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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一心观万心,所以圣人虽然也是“一人之人”,却能兼摄一切人。圣人的
心应该是无所不包,能观一切物、一切心、一切身、一切世,邵雍说:
“圣人之所以能一万物之情者,谓其圣人之能反观也。所以谓之反
观者,不以我观物也。不以我观物者,以物观物之谓也。”(皇极经世
卷一一)
这就是拿反观精神来表达所谓“观物”的真义,而邵雍也自称其学为“心法”。
这里我们可以回到本节开首所提的他的“观物”,马上就可以明白,邵雍有
一套偷换概念的手法,在象数学的一系列概念上用这套手法,在认识论的概
念上也用这套手法。否定物质存在而主张精神的自己反观,居然说成是“以
物观物”,正集中地表现出他的手法。前一个“物”即“万物皆备于我”之
“物”,实际上是绝对的精神;后一个“物”又是具于人心的一种材料,实
际上是精神粒子,因此,“以物观物”的实质,就是“以心观心”的玩弄概
念的诡辩!
(二)邵雍的复古主义历史观
邵雍的皇极经世,即他所谓“以一世观万世”之说,企图用象数摆布整
个自然史和人类史。邵雍在论述历史时所表现的历史观点,在总的方面讲是
命定论和循环论,而就历史的历程讲是退化论。
邵雍将时间历程画分为元、会、运、世等四个套子。一元十二会,一会
三十运,一运十二世。一世为三十年,故一元为十二万九千六百年。这种元、
会、运、世的比例其实是年、月、日、时的比例的放大,所以邵伯温说:“一
元在大化之中,犹一年也。”(性理大全卷八)十二会分配十二辟卦,所以
每一元都是具体世界的一次生灭。根据邵伯温综合皇极经世所制经世一元消
长之数图,则现世界所属之元的各会可列表如次:
会所相当之辟卦事 项
子复
丑临
寅泰开物(星之己七十六)
卯大壮
辰夬
巳乾唐尧(始星之癸一百八十,辰二千一百五十七)
午姤夏、殷、周、秦、两汉、两晋、十六国、南北朝、
隋、唐、五代、宋
未遯
申否
酉观
戌剥闭物(星之戌三百一十五)
亥坤
开物指这一世界的开辟,闭物指这一世界的坏灭。后世有“天开于子,地辟
于丑,人生于寅”之说,尚不符合邵雍的本意。
皇极经世书中也列举了一些历史事件,但一点也看不出这些事件与元、
会、运、世的消长有任何联系。邵雍故意把唐尧列于乾卦的九五,作为“先
乎此者所未至,后乎此者有所不及”的盛世。
邵雍承认时间是无限的,所以元、会、运、世之数也是无穷的,十二辟
卦不休止地循环,世界不断地出现消失,这是循环论的观点,但既然现存的
一元实际容纳了整个自然史和社会史,所以自虚拟的唐尧以下的全部历史,
在邵雍看来,其总的趋势乃是退化的,今不如古,后不如前。道学家所谓三
代以下天地人心不过是“架漏牵补”,就是这种退化的历史观。
在一元之内的历史中也还有小的循坏,邵雍认为三皇、五帝、三王、五
伯这一段先秦的历史就是一个小循坏。从皇到伯是退化的过程,三皇是“能
大,广大悉备而固为固有者”,五帝是“能知其天下之天下,非己之天下者”,
三王是“能以功正天下之不正者”,而五伯则只“借虚名以争实利”(皇极
经世卷一一)。
邵雍认为先秦的皇、帝、王、伯都各有其道,是“圣人之时”,因为圣
人之道与吴天之道是一致的。他说:
“三皇之世如春,五帝之世如夏,三王之世如秋,五伯之世如冬。。。
春夏秋冬者昊天之时也,易书诗春秋者圣人之经也。”(同上)
皇、帝、王、伯即相当于春、夏、秋、冬,都合于天道,“昊天以时授人,
圣人以经法天”,所以“圣人与昊天为一道”。
战国以下则进入新的阶段,对于战国以后的历史,邵雍的评价如下:
“七国冬之馀冽也,汉王而不足,晋伯而有馀,三国伯之雄者也,
十六国伯之丛者也,南五代伯之借乘也,北五朝伯之传舍也,隋、晋之
子也,唐、汉之弟也,隋季诸郡之伯江汉之馀波也,唐季诸镇之伯日月
之馀光也,后五代之伯日未出之星也。”(同上)
这一阶段最高在于王伯之际,而且总的趋向也是退化的。它与先秦一段的不
同在于没有圣人,不合于天之道。到了五代,已经是黑暗的子夜,所等待的
是日之出,是圣人之兴,这另一新时代即是宋。邵雍说:
“苟有命世之人继世而兴焉,则虽民如夷狄,三变而帝道可举。”
(同上)
但皇道是不可能达到的,这是受了总的退化趋势的制约。
从五德、三统之说到邵雍的元会运世说,是一脉相承的封建主义的神秘
的历史观。这些涂抹历史的正统说,是和宗教神学上的神权以至道统说互相
配合的。宋代永嘉学派的叶适和清代王夫之都对这些妄说给了严肃的批判,
而最令人作呕的是,当国民党反动派崩溃的前夜,还有接传道学衣钵的人,
不仅从“道统”上写出“贞元”之书,以显示新圣人出现,将有救于没落的
王朝;而且从“运世”上推出反动统治者的历史的否运将过,恭维蒋介石王
朝正在交了“贞下起元之时”,说什么“国运方新”,企图上接王统,下开
“太平”之世!不论在当时或在今天看来,这种论调不仅是荒谬,而且达到
了可笑的地步。
第四节 周敦颐的唯心主义思想
周敦颐原名敦实,字茂叔,道州营道县(今湖南道县)人,生于宋真宗
天禧元年(公元一○一七年),卒于神宗熙宁六年(公元一○七三年)。
周敦颐专研易学,程颐曾以他与邵雍相比。二程语录记王拱辰见周敦颐,
受拜,坐间周敦颐见大风起,讲风天小畜卦,王拱辰说:“适来不知,受却
公拜,今却当请纳拜”,可见他善于讲易。据潘兴嗣所撰周敦颐墓志,他的
著作有太极图、易说、易通数十篇和诗十卷。南宋度正引傅耆家集载,周敦
颐嘉祐朝任合州佥判时,曾以所著姤说示傅耆,后到零陵又寄示所改同人说,
应该就是易说的一部分。现存著作有太极图说、通书和少数诗文。
从现存诗文看来,周敦颐虽未离仕途,却喜欢以志在退隐自相标榜。吕
陶说他“常自诵曰:俯仰不怍,用舍惟道,行将遁去山林,以全吾思”(送
周茂叔殿丞序,按今本净德集未收)。他有许多题名山道观的慕道诗。在读
英真君丹诀诗中,周敦颐表示相信陈抟“盖得阴阳造化机”(周濂溪集,正
谊堂本,卷八),此“英真君丹诀”即所谓阴真君长生金丹诀,是当时流行
的道教书。由此可见他受道教的影响之深。
在张栻、朱熹以前,周敦颐在学术上的地位是不高的。二程虽曾向他问
学,对他并不很尊祟;相反的,北宋时推崇他的则是蜀党的苏轼、黄庭坚、
孔平仲以及苏黄的友人僧道潜等,如黄庭坚便称赞周敦颐“人品甚高,胸中
洒落,如光风霁月”,这是由于周敦颐的次子焘与苏轼有密切关系之故(见
何弃仲营道斋诗序)。
周敦颐的思想也属于象数学,而且比司马光、邵雍更接近于北宋象数学
的正宗。何平仲赠周茂叔诗说他“智深太易知幽赜,乐本咸池得正声”,即
指他熟习易理,兼擅音律,这正是象数学的家数。因此,在论述周敦颐的思
想之前,我们应首先就北宋象数学作一总的考察。
宋代的象数学实际上是纬学,特别是易纬的继续。象数学所论述的所谓
河图洛书、卦变卦气,推源都出于纬书和接近易纬的京房焦赣之学。谢良佐
的弟子朱震在汉上易卦图和进周易表中,曾列举了北宋象数学的传统。他所
说的可绘为下表:
这一谱系有很多人信以为真,但仔细考证,其实大部毫无根据。陈抟是宋代
的一个传奇人物,如果龙图序(宋文鉴卷八五)确出自他的手笔,他也可算
易纬派的象数学者之一,但他决不是宋代象数学的宗祖。在河图洛书一系中,
范谔昌是真宗时人,著有易证坠简。据郡斋读书志引,他自称学出于李处约、
许坚。许坚在马令南唐书有传,是一个道士,他是否李处约的弟子,李处约
是否李溉,李溉是否种放的弟子,都是疑问。在先天图一系中,穆修以下是
可信的,而邵雍的弟子孙■明说穆修以上不得其详。邵雍之学出于陈抟之说,
其实是邵伯温借以打击郑夬一派易学的手段(详见邵伯温易学辨惑)。至于
周敦颐之学上承穆修,更属无稽。总之,朱震的目的是想建立象数学的“道
统”,因而强把各个并无关系的学派牵合在一起。
北宋象数学以易纬的后裔为正宗,可以刘牧作为代表。刘牧是范仲淹、
孙复的弟子,和周敦颐一样,也为富弼所重视,著有周易注十一卷、卦德通
论一卷、钩隐图三卷。郡斋译书志说:“仁宗时言数者皆宗之。”我们看现
存的钩隐图,所引纬候很多,和李溉卦气图本于易纬是类谋相同,都是象数
学出自易纬的例证。
刘牧的思想基本上不外于纬学窠臼,如他说:
“太极者,一气也。天地未分之前,元气混而为一。一气所判,是
曰两仪。”(钩隐图卷上太极生两仪)
“两仪变易而生四象,四象变易而生八卦,重卦六十四卦,于是乎
天下之能事毕矣。”(同上序)
刘牧认为具体的事物“形”或“器”是由无具体内容的象数所派生的,即:
“象者,形上之应,原其本,则形由象生,象由数生。”(同上)
数是基本的,而数中“天一”和“天五”更是最基本的,他说:
“天五为变化之始,散在五行之位,故中无定象,又天一居尊而不
动,以用天德也。天一者,象之始也,有生之宗也,为造化之主,故居
尊而不动也。”(同上卷上论下)
“太极”虽然“无数与象”,但天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