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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思想通史 第四卷 上-第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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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基础上建立的理性认识(“穷理”),张载是肯定的。但他又认为在闻见
和穷理之外,还有更重要的“尽性”的途径。他首先把“性”和外物摆成两
橛: 
“耳目虽为性累,然合内外之德,知其为启之之要也。”(正蒙大
心)
“闻见不足以尽物,然又须要他,耳目不得,则是木石。”(张子
语录卷上) 
进一步他更把“尽性”的修养方法,和洛学如出一辙,说成是和认识相对立
的,他说:
“成吾身者,天之神也。不知以性成身,自谓因身发智,贪天功为
己力,吾不知其可也。”(正蒙大心) 
又说: 
“人寻常据所闻〔见〕,有拘管,扃杀心,便以此为心,如此则耳
目安能尽天下之物?尽耳目之才,如是而已。须知耳目外更有物,尽得
物方去穷理。尽心了,性又大于心,方知得性,便去知得性,性即天也。” 
(张子语录卷上) 
正蒙的大心篇充满了神秘主义的文句,我们在这里只引录一节就够了: 
“大其心,则能体天下之物。有外之心不足以合天心。世人之心止

于闻见之狭,圣人尽性,不以见闻桎梏其心,其视天下,无一物非我。” 
这里便使唯物主义的因素消失了。无怪乎王廷相批评张载的修养为“禅定”, 
为“数念珠”。
张载哲学思想的动摇和矛盾,是和作为某社会根源的阶级的动摇性分不
开的。张载的西铭(见下节)以及他自认为“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道,为
去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据宋版张子语录,南宋以来传述作“为生民
立命”和“为往圣继绝学”)的抱负,都是以唯心主义为基础的。因此,张
载的思想虽然由于重视自然科学,在世界观方面导向了唯物主义,但从他的
哲学体系,特别是从认识论看来,他又动摇到唯心主义的泥沼中去了。从前
者而言,后来的一些唯物主义者常抓住他的积极的有价值的因素,予以批判
的发展;从后者而言,道学家又抓住他的消极的部分,予以膨胀,因而他之
被列为道学的开创者之一,并不是偶然的。

第四节 关洛学术异同的争辩
和张载的二元论
按照道学的正统观念,关学是洛学的一个分支,但这和历史实际不尽符
合。在前面我们已就关学、洛学的社会根源与学风,指出其间一些区别,下
面再就这两个学派异同的争辩,作进一步的分析,从而了解张载哲学的二元
论性质。
吕大临在所撰张载行状中,提到张载在仁宗嘉祐初遇二程于京师,“共
语道学之要,先生涣然自信,曰:‘吾道自足,何事旁求?’尽弃其学而学
焉”,其事当在嘉祐二年(公元一○五一年)程颢、张载、苏轼、苏辙等同
登进士第之时。程颐曾说: 
“表叔(张载)平生议论,谓颐兄弟有同处则可,若谓学于颐兄弟, 
则无是事。顷年属与叔(吕大临)删去,不谓尚存斯言,几于无忌惮!” 
(河南程氏外书第十一) 
可见张载虽与二程有学术上的联系,并不妨碍张载的思想在许多地方表现出
和洛学有不同方向的发展。程颢在皇祐、至和间作答横渠先生定性书,与张
载讨论道学的修养方法,根据这一点来说,张载受洛学影响可以说是相当深
的。
神宗熙宁二年(公元一○六九年)十一月,诏以张载为崇文殿校书,次
年,张载、张戬、程颢在京师论学。当时程颐在汉州,张载曾与他通信。程
颐在第一封答书中,批评张载“虚”即是“气”之说“未能无过”;在第二
封答书中,又说: 
“昨书中所示之意,于愚意未安,敢再请于左右。今承盈幅之谕, 
详味三反,鄙意益未安,此非侍坐之间从容辩析,不能究也,岂尺书所
可道哉?况十八叔(张戬)、大哥(程颢)皆在京师,相见且请熟议。” 
(伊川文集卷五再答) 
从这一点而言,当时张载与二程在理论上的争辩又是相当激烈的,因而表现
出他们之间又有分歧。
熙宁九年(公元一○七六年),张载经吕大防荐,再起知太常礼院。赴
任途中,经过洛阳,与二程会晤。据杨时辑二程粹言载: 
“张子厚再召如京师,过子曰:‘往终无补也,不如退而闲居,讲
明道义,以资后学,犹之可也。’子曰:‘何必然?义当往则往,义当
来则来耳。’”(君臣) 
张载此时对新政的态度,和熙宁初仍无不同,所以他在往来之间颇表现出他
的政治态度,他既往而就,复在第二年再次辞职而退。归途,他又在洛阳见
到二程。他们此次谈话,由苏暭锹嘉逖粢槁垡黄�
在洛阳议论中,下列一节是值得注意的: 
“正叔谓洛俗恐难化于秦人,子厚谓秦俗之化亦先自和叔(吕大钧) 
有力焉,亦是士人敦厚,东方(洛)亦恐难肯向风。”(河南程氏遗书
第十) 
程颐对关学表示防范,张载也承认洛阳士人不易接受关学,关洛的不同在这
里表现得非常明显。
张载离开洛阳,在途中就逝世了,关学学者一时失去了领导。二程看到
这个机会,便开始一系列活动,企图夺取这一学派的领导权。

元丰二年(公元一○七九年),吕大临来到洛阳,向二程问学。在他所
记东见录中,可以看到二程对张载作了不少攻讦。二程并且宣扬,关中士人
沦丧,“气艳”已衰。次年,程颐亲赴关中,为洛学作广泛的宣传(见入关
语录)。
面对着张载的友人和弟子,二程当然不便通盘否定张载,而且不得不说
一些恭维的话,但二程常常暗示张载的学行是有缺点的,不如二程自己是当
代的活圣人,例如程颐说过这样的话: 
“问:‘西铭何如?’曰:‘此横渠文之粹者也。曰:‘充得尽时
如何?’曰:‘圣人也。’‘横渠能充尽否?’曰:‘言有多端,有有
德之言,有造道之言。有德之言说自己事,如圣人言圣人事也;造道之
言则知足以知此,如贤人说圣人事也。横渠道尽高,言尽醇,自孟子后, 
儒者都无他见识。”(同上第十八) 
这段话可以说是极委婉之能事,但说来说去,实际是说张载不过是“贤人”。
按道学家的所谓“境界”的虚构,“贤人”的境界是在圣凡之间的品级。二
程对吕大临说: 
“子厚则高才,其学更先从杂博中过来。” 
二程说:“有德者得天理而用之;。。知巧之士虽不自得,然才知稍高,亦
能窥测见其一二,。。但不有诸己,亦反失之,如苏(秦)张(仪)之类。” 
(同上第二上)可见二程对”高才”的蔑视。
这样说来,张载不过是小有才知的聪明人而已,于大道是反而失之了, 
故龟山语录卷四记: 
“论横渠,〔杨时〕曰:‘正叔(程颐)先生亦自不许他。’” 
二程对张载是采用明褒实贬的手法,相反的,对关学中的右派张戬则多
加推崇,如说:“天祺自然有德气,似个贵人气象”(同上),这不但是由
于张戬与洛阳豪门有着更深厚的政治关系,而也由于在理论根源上都属于“贵
人”的一流。
我们知道,张载的著作西铭和正蒙是有显著的矛盾的。二程对于张载的
这两种著作也作有区别地对待,即肯定西铭,而不满于正蒙。程颐更明显地
从“功”“过”方面评价: 
“横渠立言,诚有过者,乃在正蒙;西铭之为书,推理以存义,扩
前圣所未发,与孟子性善、养气之论同功。”(伊川文集卷五答杨时论
西铭书) 
二程及其后的道学家也都极力推崇西铭。按西铭原名订顽,其全文如下: 
“乾称父,坤称母,予兹藐焉,乃混然中处,故天地之塞吾其体, 
天地之帅吾其性。民吾同胞,物吾与也;大君者吾父母宗子,其大臣宗
子之家相也。尊高年所以长其长,慈孤弱所以幼其幼。圣其合德,贤其
秀也。凡天下疲癃残疾、茕独鳏寡,皆吾兄弟之颠连而无告者也。于时
保之,子之翼也,乐且不忧,纯乎孝者也。违曰悖德,害仁曰贼,济恶
者不才,其践形惟肖者也。知化则善述其事,穷神则善继其志;不愧屋
漏为无忝,存心养性为匪懈。恶旨酒,崇伯子之顾养;育英才,颍封人
之锡类;不弛劳而底豫,舜其功也;无所逃而待烹,申生其恭也;体其
受而归全者,参乎!勇于从而顺令者,伯奇也。富贵福泽,将厚吾之生
也;贫贱忧戚,庸玉汝于成也。存,吾顺事;没,吾宁也。” 
朱熹解释西铭说:“他不是说孝,是将这孝来形容这仁,事亲的道理便是事

天的样子”,又说:“道理只是一个道理,中间句句段段只说事亲事天。” 
(张子全书引)张载这篇文字的中心主旨正在于把事亲事君的封建关系与天
人之间的自然关系等同起来,为封建的法律虚构提供了哲学的先验的根据。
天地君亲都是绝对不可违背的,在“天命”和君亲的命令下,应当作到象申
生一样“无所逃而待烹”,或者象伯奇那样毫无怨恨地自杀(事见孔子家语)。
朱熹说:“申生待烹,顺受而已,故曰恭;。。伯奇顺令,顺其所以使我者, 
一事之仁也。”(张子全书引)这就是说必须绝对服从封建主义的等级秩序。
从世界观上讲,西铭正企图规划一个圣人的境界,那个境界的样子就是
所谓“极高明而道中庸”,在地上俗世肯定了“皇极”,那么在天上神界就
必须肯定唯心主义的高明极点,所谓“天地之塞吾其体,天地之帅吾其性”。
这就是朱熹所引申的“事天”的道理了。
西铭中“尊高年”至“无告者也”一段,依然保留着关学朴实的学风的
枝叶,曾经引起一些中世纪学者的注意。这一段话在形式上似乎有类于墨子
的尚同和兼爱的学说或礼运的大同理想,但联系全文来看,却不能这样从表
面上来理解。杨时就曾怀疑这一节接近墨家(杨龟山先生集卷一六寄伊川先
生),程颐驳斥说: 
“西铭明理一而分殊,墨氏则二本而无分。分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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