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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则首先涉及现量、比量的问题,就达到认识论的问题了。
吕才主张既有“了因”,就不必再立“生因”,既以“了”为名,“因”
亦不宜别称,看来他似乎是以“了因”为一种客观的共守规律,而反对用不
平等的方式先立下一个立论者的主观的“自悟”,和“悟他”来对立。因明
讲到“真现量”和“真比量”时,就不完全是一般逻辑学的范畴,而多涉及
到认识的起源问题,这一点是和“生因”的立名有关联的。我们很怀疑吕才
所提的问题似乎已涉及认识论方面的问题,不仅属于立敌双方的论式的问
题。所以,论敌说吕才有“实见”,这“实见”二字很启发我们的思考,并
可与上面第二节所引李淳风“以实际为大觉玄躯”的实际二字,互相参证。
但是,史阙有间,这一怀疑也只能作推想看待,须待异日的发现,始能作进
一步的研究。
上引各段材料,都是经吕才的论敌割裂原著,供其非难,并且孤立的双
词片语,经过论敌的断章取义,颇难窥见本来面目。因此,我们只有再根据
慧立的三藏法师传来研寻吕才的逻辑思想轮廓。
第一,吕才的自序,从“一消一息,范围天地之仪;大哉至哉,变通爻
画之纪”起论,明浚在答柳宣的“还述”中也说:
“吕公所引易系辞云:太极生两仪,两仪生四象,四象生八卦,八
卦生万物。云此与彼(按指易传与胜论),言异义同。”(大正藏卷五
○,页二六五)
由此可见,吕才的逻辑思想仍是建筑在天地乾坤和刚柔消息的“义理”基础
之上,并持此“义理”,对于因明的范畴和命题提出了独创的注解。从方法
上看,吕才一反玄学的唯心主义“格义”,而反过来大胆地进行唯物主义的
“格义”。
第二,吕才把因明论看成了理论体系的方法论,认为玄奘把它翻译成中
文,有很大的意义:
“此因明论者,即是三藏所获梵本之内之一部也。理则包括于三乘,
事乃牢笼于百法,研机空有之际,发挥内外之宗,虽词约而理弘,实文
微而义显。。。以其众妙之门,是以先事翻译。”(同上,页二六二)
这里的“理弘”、“义显”,标帜着吕才是从他的唯物主义“义理”观点,
给予了因明论以高贵的评价,从而他对于因明论所作的“格义”注解,也必
然表现着世界观与逻辑学的统一,强调着规律与方法的一致。
第三,因明注解立破义图一书,是针对神泰法师、靖迈法师、明觉法师
等的义疏而发的著述。全书结构,正如吕才自述:
“才以公务之余,辄为斯注。至于三法师所说善者,因而成之;其
有疑者,立而破之;分为上中下三卷,号曰立破法解。其间墨书者,即
是论之本文;其朱书注者,以存师等旧说;其下墨书注者,是才今之新
撰,用决师等前义,凡有四十余条,自郐以下,犹未具录。至于文理隐
伏,稍难见者,仍画为义图,共相比校;更别撰一方丈图,独存才之近
注论。”(大正藏卷五○,页二六三)
这就是说,吕才对于神泰等三法师的义疏,既有所肯定也有所否定,可视为
批判的改造;把“师等旧说”和自己“新撰”并存下来,以“共相比较”,
足证其在对立中显示尊重真理的科学态度。吕才“新撰”的论点,有破有立,
其体裁有注有解又有论,其形式有文也有图,应该是一部细致严密的独创性
逻辑学著述。
第四,据慧沼、明浚、善珠等的转述,吕才在他的注解立破义图中,曾
就“生因了因”、“差别为性”、“宗依宗体”、“喻体喻依”等论题,提
出了七条疑难;对于数论声论提出新解;并把胜论和易传互相诠释,寻求彼
此“言异义同”之故。在这种逐题生疑,随疑设难,因难即解,有破有立的
斗争中,足见吕才的逻辑独创精神。明浚对于吕才,曾经这样批评:
“自既无是,而能言是;疏本无非,而能言非。言非不非,言是不
是。言是不是,是是而恒非;言非不非,非非而恒是;非非恒是,不为
是所是,是是恒非,不为非所非。以兹贬失,致惑病诸。”(同上,页
二六五)
这是十足的僧侣主义官腔,烦琐哲学的概念游戏。因为这一切都从“自既无
是”和“疏本无非”而发,但吕才是否“无是”?旧疏是否“无非”?却没
有双字说明。
第五,吕才对于自己的注解,在立破方面信心很坚。他认为真理只有一
个,凡是意见分歧,就证明问题存在,而为了研寻真理,就应当开展讨论,
并在讨论中,应当打破僧俗门户成见,唯理是从。所以他说:
“诸法师等三家义疏,。。既以执见参差,所说自相矛盾。义既同
禀三藏,岂合更开二门?但由衅发萧墙,故容外侮窥测。然佛以一音演
说,亦许随类各解;何必独简白衣,不为众生之例?。。法师等若能忘
狐鬼之微陋,思句味之可尊,择善而从,不简真俗,此则如来之道,不
坠于地,弘之者众,何常之有?(法师等)必以心未忘于人我,义不察
于是非;才亦扣其两端,犹拟质之三藏。”(同上,页二六三)
吕才这种坚持真理的科学的战斗精神,及其在逻辑方面的创造性研究,在当
时似乎引起不少人们的同情。例如博士柳宣,就曾说过:
“吕奉御。。闻持拟于昔贤,洞微侔于往哲,其词辩,其义明,其
德真,其行著,。。立破因明之疏,若其是也,必须然其所长;如其非
也,理合指其所短。”(同上,页二六四)
他对于吕才的因明注解立破义图,曾这样评价:
“吕君学识该博,义理精通,言行枢机,是所详悉。至于陀罗佛法,
禀自生知,无碍辩才,宁由伏习?但以因明义隐,所说不同,触象各得
其形,共器饭有异色,吕君既已执情,道俗企望指定。”(同上)
由此可见,吕才的研究和斗争,在初唐并不孤立,而有其广泛的社会基础。
第六,由于吕才的活动有其广泛的社会基础,所以他的理论斗争的信心,
也就极其坚强。关于此点,可从吕才的最大论敌、被赞宁称为“孔门仲由”
的慧立的毁谤性叙述中看出来:
“近闻尚乐吕奉御,以常人之资,窃众师之说,造因明图,释宗因
义。不能精悟,好起异端,苟觅声誉,妄为穿凿。排众德之正说,任我
慢之偏心。媒炫公卿之前,嚣喧闾巷之侧。不惭颜厚,靡倦神劳。再历
炎凉,情犹未已。”(同上,页二六三)
慧立这些敌意性的诬蔑和武断,只能说明吕才的思想斗争赋有现实的政治意
义。根据直接资料推断,至少应该涉及到僧侣拜俗的斗争。吕才在这次斗争
中,既“媒炫公卿之前”,又“嚣喧闾巷之侧”。从慧立看来,这是“苟觅
声誉”,实质上则是一次上起公卿、下至闾巷的大辩论。在这次大辩论中,
吕才的表现是“再历炎凉,情犹未已”,可见他的斗争意志和理论信心的坚
定。
总之,吕才在逻辑学上的斗争,和他在无神论上的斗争一样,都是两条
路线的理论斗争。在世界观上,他发挥了易传天地乾坤、刚柔消息的“义理”,
把“义理”和孔子“扣其两端”的逻辑学结合起来;在逻辑学上完成了矛盾
律,他从判断的真确性,探寻到认识的出发点,因而又把认识论与方法论统
一起来。这样构成了他的唯物主义的完整的体系。所以我们说吕才是“贞观
之治”时代伟大的战斗的唯物主义者。
第三章 隋唐佛学思想
第一节 隋唐佛学的宗派源流、
社会根源及其基本观念
(一)隋唐之际的佛学
隋、唐之际的佛学,其历史源流,可以上溯至魏、晋、南北朝时代。
佛学传入中国之初,主要有两个系统:一是安世高一派的禅法;一是支
谶、支谦一派的般若学。般若学在晋宋之际衍变为六家七宗,在南朝更与三
论(中论、百论、十二门论)之学相结合而有新的发展;早期禅法在晋宋间
虽不绝如缕,但也终于在北朝找到了生根的土壤。
南朝盛行的佛学是般若、三论、成论(成实论),北朝盛行的是禅法、
净土和戒律。前者倾向于思辨,后者倾向于苦行;前者是魏、晋玄学传统的
延展,后者是北方宗教传统的持续。南方名门大族的士大夫和僧侣,一向凭
借他们的优越的名理教养,对佛教的形式教条,粉饰上逻辑色彩,即使在那
些最带有宗教意味的问题上,也善于笺注出其中的义理;这里,逻辑是宗教
的奴婢。北方的苦行头陀则保持着古典的虔诚,使佛学离开烦琐的经院而转
向更神秘的寺院,即使在那些最带有哲理意味的概念上,也企图把它变成戒
律式的苦行口头禅;这里,道德便成了“宗教的分泌物”。
南北佛学是各有其风尚和特色的。总的说来,江东佛法的情况是“宏重
义门”(佛学中的“义学”,相当于经学中的“章句之学”),“至于禅法,
盖蔑如也”(续高僧传卷一七慧思传)。晋宋之际,僧睿已在叹息“禅法未
传”,“寄心无地”,梁武时,“佛化虽隆,多游辩慧,词锋所至,波涌相
凌,至于徵引,盖无所筹,可谓徒有扬举之名,终亏直心之实”(同上卷二
○习禅篇总论)。北方禅师对此是颇有微辞的,例如,法冲说:“义者,道
理也,言说已粗,况舒在纸,粗中之粗矣!”(明本续高僧传卷三五法冲传)
慧思对成论师慧成的章疏之学更是直言诃斥,说:“卿一生学问,与吾炙手,
犹不得暖,虚丧功夫,惜哉!”(续高僧传卷一六惠成传)
然而,南北佛学尽管有风尚和特色各异的一面,二者之间也还有相互影
响、相互交流的一面,在这一情况下,禅法与义学的界限也并不是绝对的。
在北方,习禅的僧侣虽不重讲论,而著名禅师却多以某一经论为依据,如达
磨依楞伽、佛陀依地论、僧稠依涅槃、慧思依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