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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亲。)因此,唐太宗的宗教政策是在尊重佛教、抬高道教的同时,又以儒
家的君父之义来约束二教,使他们纳入“周、孔之教”的范围,使宗教不得
离开专制主义政治而独立,防止形成如教皇一类的制度。显庆二年,下诏命
令沙门拜俗,文中语气严峻,最后作了法律性的规定:“自今已后,僧尼不
得受父母及尊者礼拜。所司明为法制,即宜禁断。”(唐会要卷四七议释教
上)龙朔时再度下诏展开僧道是否应拜致君亲的讨论,并明确示意:“朕禀
天经以扬孝,资地义而宣礼,奖以名教,被兹真俗。”(集沙门不应拜俗等
事卷三,大正藏卷五二,页四五五)开元二年,又有令僧尼道士女冠拜父母
敕文(唐大诏令集卷一一三),所有这些诏令都反映出佛教与封建的伦理道
德的一定程度的脱节,以致引起俗世政权的干预。
三,佛教的颠倒意识本来是为封建统治阶级服务的,特别是为统治者对
“贫困世界”的中世纪所虚构、所美化的天国而服务的,但在阶级斗争尖锐
时,被压迫阶级又反过来用佛教作为斗争旗帜,这样的事例自北朝以至唐初
曾屡次发生。在北魏时,有沙门法庆的以“大乘”立名的起义(详见魏书卷
一九上元遥传);隋时有自称弥勒的建国门暴动(隋书卷二三五行志);到
了唐初,又出现“大乘皇帝”(旧唐书卷五五高开道传)。唐初统治者就极
端仇视这种活动。到了开元三年,诏书中明白说:“比有白衣长发,假訖弥
勒下生,因为妖讹,广集徒侣,称解禅观,妄说灾祥。。。自今已后,宜严
加捉搦。”(唐大诏令集卷一一三禁断妖讹等敕)开元十九年又两次下诏禁
止民间佛教的宣传活动与聚众集会,以防备佛教的“异端”,认为这种活动
“无益于人,有蠹于俗,或出入州县,假訖威权,或巡历村乡,恣行教化。
因其聚会,便有宿宵,左道不常,异端斯起。”(同上诫励僧尼敕)
根据上述的历史情况,我们对唐初佛学之所以盛行的社会基础可以从两
方面理解。对于渐趋衰微而仍具有很大社会势力的旧的名门大族来说,传统
的佛学和他们的家世同样古老,他们不仅从中获得精神的解救,而且他们中
间也有少数人当在俗世中失去贵族的“冠冕”的时候,还可以在宗教界取得
“高僧”的冠冕。对封建专制主义的皇权来说,它抬高新的“冠冕人物”和
引进庶族地主,而使之和旧的名门大族平衡,抬高道教,而使之和佛教相埒,
但它也同时崇敬“高僧”,表彰佛学。首先,这是由于:在重新编制旧的名
门大族的地位同时,把他们中间一些有代表性的人物引到宗教的道路上去,
并使之安于空虚烦琐的理论,这对统治阶级是有利的。其次,这是由于:既
不能不承认佛教是“有国之常经”,就只能限制其“弊俗之虚术”,特别是
戒备“异端斯起”,这样,表彰佛学以为正宗,正可以此抵制“异端”,在
宫廷和经院上大开讲筵,正可以此抵制“巡历村乡”、“煽惑闾阎”的“讲
说”与“教化”,这对统治阶级也是有利的。
(二)武周时期与中唐以还佛学的发展
到了武周时期,情况就有所不同了。如果说,在唐初,佛教曾被视为“弊
俗之虚术”,有违于名教,那么,它在武周时期,又与政治利益密切结合起
来。
首先,大云经被利用为女主受命的符谶。如史籍所载:
“载初元年(公元六八九年),有沙门十人伪撰大云经,表上之,
盛言神皇受命之事,制颁于天下,令诸州各置大云寺。”(旧唐书卷六
则天皇后本纪)
“怀义与法明等造大云经,陈符命,言则天是弥勒下生,作阎浮提
主,唐氏合微”(旧唐书卷一八三薛怀义传)
“武太后初,光明寺沙门进大云经,经中有女主之符,因改为大云
寺。”(宋敏求长安志)
随之而来的是对唐初宗教政策的修改。原来以抬高道教来裁抑佛教,这时又
重新调整佛道二教的等级高下。天授二年(公元六九一年)释教在道法之上
制中说:
“朕先蒙金口之记,又承宝偈之文,历教表于当今,本愿标于曩劫。
大云阐奥,明王国之祯符;方等发扬,显自在之丕业。驭一境而敦化,
宏五戒以训人。爰开‘革命’之阶,方启‘惟新’之运,宜协随时之义,
以申自我之规。。。自今已后,释教宜在道法之上,缁服处黄冠之前。”
(唐大诏令集卷一一三、全唐文卷九五)
可以清楚地看到,武周之表彰佛教,首先是为了配合她所谓的“革命”与“惟
新”(按“革命”二字的古义指天命的重建,“惟新”二字的古义指天命的
更新)。
然而,值得注意的是:佛教的宗教地位提高了,而原来的那些佛学宗派
反而趋于衰微。当时,唯识宗的继承者有窥基的弟子慧沼和慧沼的弟子智周,
天台宗的继承者有玄朗,他们都没有受到朝廷的重视,他们的宗派也远没有
以前那样得势,而新选拔上来的宗派却是禅宗和华严宗。
关于当时的禅宗,我们须作两点考辨:
一,按禅宗传记,均以刘宋时来华的印度僧侣菩提达磨为始祖。达磨系
经南越(今广东省南部)进入中国,后在长江下游传教。公元五一六至五二
六年间,达磨北上入魏,至洛阳,曾瞻仰修梵、永宁等寺。此后他的行迹不
出今河南北部,其卒年当不早于公元五二五年。
达磨在中国所创宗派号为“南天竺一乘宗”,此宗崇奉宋译楞伽经,达
磨曾诠释楞伽,作达磨论一卷(已佚)。其弟子慧可的徒裔所撰楞伽疏抄,
可考的有十部五十六卷。
这个小宗派到唐初已很衰微,道宣曾慨叹慧可“道竟幽而且玄,故末绪
卒无荣嗣”(续高僧传卷一六僧可传)。一乘宗文献极少流传,现存昙林记
达磨言行的略辨大乘入道四行一卷,实与金刚三昧经入实际品相雷同,此宗
思想已不可深考。
据续高僧传僧可传,慧可的弟子那禅师在相州和学士十人同出家受道,
那禅师的弟子慧满是荥阳人,原居相州,贞观时到洛州,死在洛阳,这些人
传教的活动都不出今河南省境。唐高宗时,那禅师一系已身亡法绝,慧可的
后裔中,只有明禅师弟子仍在扬化。道宣律师慨叹慧可的话已见上述,房玄
龄的好友法冲在唐太宗时也惋惜楞伽教义“沈沦日久”,要“所在追访,无
惮夷险”(明本续高僧传卷三五法冲传)。
武周时兴起的禅宗,是从道信(公元五八○——六五一年)、弘忍(公
元六○一——六七四年)相传的所谓“东山法门”,即后世的所谓“北宗”。
弘忍的弟子多半集中在今湖北省这一地区,有蕲州法现、荆州神秀、安州玄
颐、隋州玄约、业州法、襄州通;此外,分散在各地的有资州智诜、洛州惠
安、潞州法如、华州惠藏、扬州智德、越州义方、韶州慧能。慧可一系和道
信弘忍一系在僧史中常被啣接起来,但其实是二个并无直接联系的流派。
二,道信弘忍一系是一个地域性的流派,一般说来,这一派的僧侣,其
门第或家世是不明的。续高僧传关于道信的家世只说:“姓司马,未详何人。”
玄颐楞伽人法志关于弘忍的家世也只说:“大师俗姓周,其先寻阳人,贯黄
梅县也,父早弃背,养母孝彰。”(楞伽师资记转引)弘忍的弟子慧能更是
身份低贱,王维六祖能禅师碑中说:“禅师俗姓卢氏,某郡某县人也。名是
虚假,不生族姓之家,法无中边,不居华夏之地。。。众生为净土,杂居止
于编人,世事是度门,混农商于劳侣”(王右丞集卷二五),则其传法的社
会基础显然是社会的中下层了。从残存的这一派的著作来看,它的教义虽还
保留着一些名相与玄学命题,但与那些出自名门大族的义学“高僧”的教义
相比,已是简易得多,而且已开始摆脱烦琐的义疏而用语录体了。
这一流派在武周时被选拔为佛学的正宗。传说长寿元年(公元六九二
年),召慧能入都,慧能“托病不去”(历代法宝记);天册万岁元年(公
元六九五年),惠安应召入都;万岁通天二年(公元六九七年),智诜应召
入都;大足元年(公元七○一年),神秀应召入都。其中以神秀最为荣显,
被称为“两京法主,三帝国师”,而“东山法门”亦于此时被定为佛学正宗,
楞伽师资记中说:“大足元年,召入东都,随驾往来,两京教授,躬为帝师。
则天大圣皇后问神秀禅师曰:所传之法,谁家宗旨?答曰:禀蕲州东山法
门。。。则天曰:若论修道,更不过东山法门。”
关于华严宗,我们须指出如下三点:
一,武周是把华严经当作大云经一类的符命祥瑞来表彰的。万岁通天元
年(公元六九六年),八十华严译成,武则天作大周新译大方广佛华严经序,
其中说:“朕曩劫植因,叨承佛记,金山降旨,大云之偈先彰,玉扆披祥,
宝雨之文后及。加以积善馀庆,俯集微躬,遂得地平天成,河清海晏。殊祥
绝瑞,既日至而月书;贝牒灵文,亦时臻而岁洽。”(全唐文卷九七)华严
宗的开创者法藏是一个康居国的侨民,一开始就充当宗教奇迹的神媒,来为
武周的政治涂上神秘之光。这个宗派尽管有一套烦琐的义学,但特别以“神
道”著称。刘禹锡在唐故衡岳律大师湘潭唐兴寺儼公碑中说:“北方之人锐
以武,摄武莫若示现,故言神道者宗清凉山(华严宗的宗教圣地)”(刘梦
得文集卷三○),这里颇暗示出华严宗重灵异的政治作用。
二,从宗派源流来看,研究华严义理的先行者主要是地论和三论两派。
然而,如上面所指出的,华严宗是重神异灵验的,法藏的华严经传记不仅记
述他以前的研究华严的义学“高僧”,而且也表彰了一些并不通解义理、只
以诵读或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