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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来水,宁愿点油灯,也不用电灯,是有一批这样的“现代隐士”的。
可是,要做这样的隐士,越来越难,几乎无法成功。别说住在这样的城市边缘,
就算真的住在深山野岭去,也难以做到和现代科学文明的真正隔绝。
我一想到了这一点,就自然而然,叫出了那几句话来,这几句话,也立刻起了
作用,他们三个人站定了,向我望了过来。
十二、如何逃得性命已是万万大吉
他们的神态,已经告诉了我,我的推测是完全正确的,这时,我对他们反倒不
是那么有兴趣了,他们喜欢维持自己的爱好,那是他们的事,别人可以觉得他们的
行为古怪,可是也不能干涉。
而且,他们的这种爱好,和我似乎也没有什么关系。不过我很讨厌他们这种自
以为是的姿态,所以我又讽刺了他们几句:“其实,你们这样做,也根本摆脱不了
现代文明,只是自欺欺人──最好的方法,只有通过时间隧道,回到古代去。”
我这几句话,肯定令得成金润他们,十分生气,因为他们三个人的脸色,都变
得十分难看。这时,又有一个人,幽灵似的从黑暗之中,冒了出来,这个人的手中,
所持的是一个没有点燃的火把。
我猜想这个人,可能就是“六号”自然是志同道合的一分子,他持著火把的这
种情形,看来十分古怪,叫人忍不住发笑。
我一面不客气地笑著,一面指著他手中的火把:“不必真那么原始吧!扎一个
灯笼,也不是难事。”
那个人用莫名其妙的神情看著我,他才到,显然不知道我是谁和发生了什么事。
这时,成金润用力一挥手,怒道:“卫斯理,你完全不知道我们在做什么,却
一直在胡言乱语。”
我自然不会认同他的说法,我向他们各人指了一指:“你们聚在一起,在干什
么,很容易明白──”
当我说到这里的时候,又看到有两团光亮,向前移来,竟然真的有两个人提著
灯笼,向前走来,我只感到滑稽之极,眼前的四个人,看来都受过高深教育,可是
何以行为竟如此幼稚,会以为这样的“隐居”,可以摆脱现代文明的影响?
我忍不住叹了一声,向成金润手中的电筒指了一指:“你一定不会是领导人,
你竟然使用电筒。”
我这样说,当然是开玩笑性质,可是他们(连后来的那两个提灯笼的人在内),
对我的玩笑,却像是感到十分严重,所有的人,都向成金润望去,成金润也举起了
手中的电筒来,神情犹豫。
这时,我看出他们绝不是精神不正常,而是真正用十分严肃的态度在做一些事
──我不知道他们在做什么,可是我喜欢用严肃态度处事的人。
所以,我停止嘲笑他们,同时,也开始想,他们对我的玩笑,何以如此认真?
只听得成金润先说话,他一面说,一面摇著手上的电筒──那是一只极普通的
电筒,他道:“我用这个,和我们的宗旨,并不违背。”
那个拿火把的摇头,向电筒指了一指:“可是你不知道它是在什么样的过程下
生产出来的。”
在这里,必须加插一个说明,这些人所说的话,当时我都听得很清楚,他们的
讨论,十分公开,并不避人,可是我要好好想一想,才能明白他们讨论的是什么,
一开始,全然莫名其妙。
拿火把的这句话,听来一点也不特别,可是在那几个人之间,又引起了相当强
烈的反应,他们甚至一起发出了一下低呼声来。
一个眉清目秀的小伙子,指著电筒:“对啊,你看,塑胶的外壳,当然是来自
塑料工厂,还有金属配件,是由金属工厂来的。”
还有一个甚至在大呼小叫:“干电池,电筒里两枚干电池。”
他这样叫著,虽然没有下文,但是从上两个人所说的话来推测,他想说的,极
可能是“干电池,是由电池工厂制造的。”
这些话,听来根本是百分之一百的废话,可是他们居然说得如此认真,而且,
神情惊恐,出自内心,这就叫人觉得他们不是在闹著说。
我忍不住插了一句口:“这电筒自然是由工厂制造出来的,而且牵涉的范围极
广,单是那个小小灯泡中的金属丝,就可以联系到一个金属矿。”
那拿火把的人,向我望来,他年纪也很轻,他道:“你是新加入的?你的见解,
十分精僻。”
成金润闷哼一声,我啼笑皆非:“我不是,我根本不知道你们在干什么。”
那人道:“不要紧,你很快就会明白。”
成金润叹了一声:“这位是大名鼎鼎的卫斯理。”
那人“啊”地一声,竟然十分不礼貌地把脸凑到离我十分近的距离,盯著我看,
又道:“真怪不得,难怪他有这样的见解。”
成金润又道:“你别瞎缠了,他根本不知道我们在干什么事。”
那小伙子却一再为我辩护:“他知道。他就指出,你手中的手电筒,和不知多
少生产线,发生过关系,每一个过程,都可能和指挥编生产程序的电脑系统有关,
也就是说,和所有的,世界上所有的电脑系统,都有过串通的密切关系──”
小伙子说到这里,其余的人,发出低沉的惊呼声,成金润的惊呼声最高。他不
但惊呼,而且立时一挥手,把电筒向外直抛了出去。
电筒在不远处的一株树上,撞散了,自然也不再有光发出来。
那火把没有点燃,所以,在我们几个人之间,就只有那两个灯笼所发出的光芒。
灯笼的光芒,十分飘忽不定,所以更显得各人的神情,十分惊疑。
这时,我已约略猜测到了这几个人是在做什么,我吸了一口气,向那拿火把的
道:“你手中火把的树枝,是用什么工具砍下来的?”
那小伙子的回答居然是:“我用磨薄了的石片,砍下树枝来札火把。”
我不禁呆了一呆──磨薄了的石片,那等于是回复到石器时代了。
我又道:“算是彻底了,可是你身上的衣服,我看每一根纤维,还是都可以和
全世界的电脑,发生联系。”
小伙子吞了一口口水,神情变得相当尴尬。成金润这时,向我望来:“现在,
我们只不过是在……预习,是在做一种准备工作……所以,不必……那么认真。”
成金润这样一说,我几乎完全明白他们在做什么了。我一面做一个手势,示意
我们可以进屋子去说,一面又道:“不认真的预习,对于将来的应变,并无用处。”
我这句话一出口,成金润的神情,大是敬佩。本来他对我一直十分冷淡,此际
却有说不出来的恭敬,连声道:“请!请。”
这表示,他也知道我已了解了他们的行动。他刚才还责斥我“什么也不知道”,
而在那么短的时间之中,我就明白了,这自然值得他钦佩。
他带头走进了石屋,屋中没有那么多凳子,有的人就站著,也有的蹲著,有的
来回走动,成金润迟疑了一下,还是点著了煤油灯。
然后,各人自我介绍,包括了姓名、学历和如今的工作,不出我所料,他们全
是电脑专家,有著很高的学历,深明电脑的运作。
成金润望著我:“我们的恐惧,不自今日始,但是近来,在电脑管理系统的大
厦之中,发生了那么可怕的事,这证明了我们的恐惧,不是空穴来风,而是大有实
据,我们恐惧会发生的事,总有一天会发生。”
所有人显然都已知道在大厦之中发生的可怕的事是什么,所以人人神情骇然。
我吸了一口气:“用你们专家的语言来说,你们恐惧的事是什么?”
成金润一字一顿:“电脑由人类控制的时代结束,关系倒转,由电脑控制人类。”
我苦笑:“这个时期,好像……已经来临。”
成金润和几个人齐声道:“已经进入了关系逆转时期。已经进入了。”
一个补充:“将来的历史记载──如果还有历史记载的话,会这样写:关系逆
转,是在不知不觉中开始的,当人类越来越需要电脑的时候,就必然开始。而当关
系逆转完成,电脑很快就会发现,它不需要人类。”
成金润的声音听来很生硬:“于是自然地,电脑就采取各种步骤,各种手段,
消灭人类。”
我不由得打了一个寒战,心中不是很愿意全盘接受他的说法,可是又想不出话
来反驳。
我道:“有这个可能。”
成金润和身外几个人,都显得十分悲哀:“不是可能,是必然会发生。到时,
人类会完全没有抵抗的能力。估计,要到了后期,人类已濒临灭亡时,人类才会觉
醒──当然,一开始就知道玄机的人不是没有,总有先知先觉的,像我们就是。”
我打了一句岔:“你们的团体有多少人?”
成金润道:“至今为止,三十四个,为了不让电脑知道我们的真正身份,我们
都以编号来表示自己的存在,因为现代人的一切资料,早已进入电脑,电脑了解我
们每一个人,其了解程度,远在我们了解电脑之上。敌暗我明,大大不利,所以我
们才要用代号相称。”
当我被误会是“六号”的时候,我只觉得事情很怪,可是却绝想不到,还有这
样深刻的意义在内,这不禁令我肃然起敬。
同时,我也想到了更深一层:一旦到了人类和电脑大决战的时刻,这批自小就
和电脑打交道的人,自然是人类之中,对电脑最有认识的人,是电脑的头号敌人。
若是消灭行动一开始,她们是当然的首批被消灭的对象。
现在,电脑的狰狞面目还未暴露,关系逆转正开始,他们就是先知先觉,觉察
到这个大危机存在的少数人。
我十分诚恳地道:“你们应该大力发展成员,因为只有你们才了解电脑这个怪
物。”
各人对我的鼓励,并不兴奋,反倒神情惨然,那小伙子道:“我们定期进行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