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曼丽却一本正经地说:“东哥今天第一次见到你,你是一个无关的局外人,所以他对你不了解,也不知道你是谁住在哪里。只有躲到你家里,才是最安全的。”
李修元耸耸肩膀,踩了一脚油门,无可奈何地说:“好吧,到我家里去,只要你不后悔就行了。”
李修元在市中心有一套两居室的房子。这是一幢毗邻繁华街道的单体电梯大厦。他住在三十楼,楼下就是人潮涌动的商业街。
乘电梯的时候,轿厢里有几个面熟的老头老太太,他们看了看李修元,又看了看曼丽,脸上露出了诡谲的表情。
到了李修元所在的楼层,站在房门外,曼丽感慨地说:“大隐隐于市,这里确实是个避难的好地方。”
进了屋,她又说:“看来你没有女朋友──呵呵,这是个典型的单身男人的房间。”确实,屋子很乱,衣服袜子扔得满地都是。对此,李修元笑而不答。
曼丽参观着李修元的客厅,液晶电视、名牌音响、豪华吊灯,当初装修时,这些玩意儿可没少花钱。当她走到卧室前,扭过头问:“我能进去看看吗?”
李修元点点头说:“只要你不后悔,你就进去看看吧。”
曼丽推开了门,当她看到屋里的状况时,立刻发出了一声尖叫。
李修元笑了,他就知道曼丽会发出尖叫的。
卧室里,有一张床,不是单人床,也不是双人床,却是一张医院里使用的病床。
病床上躺着一个女人,双目紧闭,呼吸微弱,鼻孔外还插着一根鼻饲管,管子的一端连接着一只漏斗。床边,还有一台榨汁机,榨汁机里残留着颜色不明的液体。
卧室里充斥着奇怪的气味,这是蔬菜与水果腐烂后,交织在一起而产生的气味。
李修元略带歉意地对曼丽说:“这是我的妻子,何晓云。她是植物人,只能靠进食流质维生。”他看了一下挂在墙上的石英钟,又到妻子吃饭的时间了。
李修元走到床边,清洗干净榨汁机,又从冰箱里拿出一个柳橙,一碗米饭,一罐熬好的鸡汤,倒进了榨汁机里。启动榨汁机后,屋里响起一阵刺耳的马达声,柳橙、米饭、鸡汤顿时混合在一起,变作一团难以分辨颜色的液体。他把这些液体倒入鼻饲管的漏洞中,打开鼻饲管的开关,液体便一点一点沿着鼻饲管流入何晓云的鼻孔中,最后流入她的胃里。
做这一切的时候,李修元一句话都没说,只是默默地做着。他知道柳橙、米饭、鸡汤混合在一起,味道肯定很不好,但何晓云的身体早就失去了嗅觉与味觉,而且只有这样的混合物才能提供给她足够的能量与维生素。
等鼻饲管里所有的液体都流入了何晓云的体内,曼丽才幽幽地问:“你妻子这样有多久了?”
“一个月。”李修元答道,“她是因为服用了过量的安眠药,才变成了植物人。”
“过量的安眠药?她自杀?”曼丽问。
李修元点点头。
“她为什么要自杀?你对她不好?”曼丽追问。
李修元却摇了摇头,说:“我来给你讲个故事吧,如果你一个月前留意过一则新闻,就不会对这个故事感到陌生。”
一个月前。
那天下午,李修元和何晓云发生了一场激烈的争吵。争吵的起因,李修元已经忘记了,反正和大多数人的婚后争吵一样,起因都是一些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们不停地翻旧账,说着伤人的话。最后,李修元愤怒地大叫:“离婚!我们离婚!”
何晓云也坚决地说:“离就离!谁怕谁?”她伸出手,在她的手指上,有一枚闪着耀眼光芒的钻戒,这是他们的订婚之物。
何晓云摘下了这枚钻戒,狠狠地掷出窗外。
当钻戒呈抛物线飞出窗外时,李修元只来得及看到一道闪烁着的神秘光芒划过自己面前。他感到一阵心疼,毕竟买回这枚钻戒花了他半年的积蓄。
但接着,他们又继续争吵了起来。
这场争吵是在十分钟后,被急促的敲门声给打断的。
敲门的人,是两个警察。警察告诉李修元与何晓云,刚才有一个过路的人,被一枚从天而降的钻戒砸中了脑袋,钻戒直接嵌在了路人的头盖骨上,殷红的鲜血与雪白的脑浆同时迸了出来,溅得满地都是,甚至溅到了路过的公交车车窗玻璃上。
路人当场死亡,而警察在那枚钻戒的基座上,看到了两个刻在一起的人名。当然,那是“李修元”和“何晓云”。
“刚才是谁把钻戒扔下去的?跟我们去趟派出所吧。”警察冷冷地问。
李修元承认,刚才他确实动过与何晓云离婚的念头。但和大多数的夫妻争吵一样,那只是一时冲动的发泄罢了。从心底说,他还是爱着何晓云的。
于是他趁着何晓云还在浑身颤栗,向前站出一步,对警察说:“是我把钻戒扔出去的,我跟你们走。”
到了派出所,警察才告诉李修元,刚才他们正在跟踪追捕一个持枪逃犯。那个逃犯手里攥着好几条人命,穷凶极恶,但却因为他来到了市内最繁华的商业街,警方担心伤及无辜,所以迟迟不敢采取抓捕行动。
不过,那个逃犯甚是警觉,他觉察到附近埋伏着抓捕他的警察。于是他铤而走险,在街头拔出枪劫持了一个孕妇,要求警察退开,并提供逃亡用的轿车。
警方一方面在街头与逃犯谈判,一方面又要遣散附近围观的市民,还要打电话通知特警队安排狙击手抵达商业街两旁的高楼上,场面一片混乱。
就在警方手足无措的情况下,那个逃犯突然两腿瘫软,倒在了地上。而那个被劫持的孕妇,身上也满是红白相间的污迹。逃犯躺在地上一动不动,脑门上不停涌出鲜血与脑浆。
警察上前查验,才发现逃犯的头盖骨上,镶嵌着一枚闪烁着神秘光芒的钻戒──这枚钻戒,正是何晓云在一气之下,从三十层高楼掷下的,却正好打中了逃犯的脑袋,令他当场死亡。
警察不准备追究李修元的刑事责任,把钻戒还给了他。
李修元带着钻戒回到家后,打开门,却发现何晓云躺在床上,床边有一瓶空药瓶,药瓶里平时放着她用于治疗神经衰弱的安眠药。卧室里的电脑也开着,屏幕上还留着一封写好的遗书。
何晓云说,当李修元挺身而出,承认钻戒是他扔出窗外的时候,她终于明白,丈夫是爱着自己的,而且她也爱着自己的丈夫。她不知道这种高空掷物致人死亡,会被判处多久的刑期,但她知道,如果警方查验钻戒的指纹,会发现根本就没有李修元的指纹,只能找到她的指纹。最终警方会认定钻戒是被她掷出的,而她无法坦然面对牢狱生活,所以宁肯选择自杀。
在遗书的最后,她深情地写道:“修元,我们来生再做夫妻吧,我发誓,我再也不会同你争吵了。”
李修元立刻将何晓云送到医院洗胃,但因为在派出所耽误了太久的时间,尽管救回了她的一条命,她却无法再醒来──她成了植物人。
在那段时间里,李修元连泪水都哭干了。他不忍心看到何晓云在医院里受苦,所以将她接回了家中。
李修元发誓,他会一直照顾妻子,直到她生命的尽头。
曾经有位记者采访过李修元,后来以《女子自尽为哪般?为何总在失去后才后悔没珍惜?》为题,把他和何晓云的故事发表在一家著名的纪实类期刊上。
曼丽也看过这篇文章,所以对这个故事并不感到陌生。
曼丽沉默不语,良久之后,她才说:“看来,我以前说过‘男人都不可靠’的那句话,应该收回来了。李修元,你是一个值得女人信赖的男人。”
对此,李修元不置可否。
曼丽又问:“你这样照顾妻子,花费不小吧?以后你打算怎么做?”
“是的,确实花费不小。不过,不用担心,我有办法获得足够的钱来照顾晓云。”李修元一边回答,一边走向曼丽。当他走到曼丽身前时,突然抬起了腿,一脚踹在她的太阳穴上。
曼丽应声倒地后,李修元才慢悠悠地对她说:“你不应该让我看到拷包里的那些金银首饰。对了,东哥那辆奔驰车也能换回不少的钱。”
曼丽被李修元捆绑在椅子上,她看着面前这个凶相毕露的男人,已经明白了对方的想法。
“只要杀了你,挎包里那些首饰珠宝都将属于我。在奔驰车里,当我看到那个黑色塑胶袋后,就知道这些珠宝的价值绝对不会低于一百万。而一百万,足够让我过上很好的生活了。”李修元疯狂般自言自语道。
曼丽却笑了,她说:“李修元,其实你不知道,当你说完你的故事后,我就决定帮你,准备把所有的珠宝都送给你。因为,你是我见到的第一个有情义的可靠男人。我应该早一点说出自己的决定,你就不用杀我了。”
李修元很同意她的说法:“是的,但是现在我已经把你捆在了椅子上。我没有回头路了,我必须要杀你。”他顿了顿,又说,“其实,我并不是你眼中的好男人。如果你听了下一个故事,或许就不会为死在一个可靠男人的手里而悲哀了。”
其实,那天当警察找上门来,并不是李修元主动承认自己扔下钻戒的。
当时,何晓云指着他的脑袋,大叫:“是他扔下去的!有什么麻烦,你们就找他吧!最好判他死刑!”然后,警察就带走了李修元。
确实,钻戒是李修元扔下去的,而不是何晓云。
两人争吵的时候,何晓云摘下了钻戒,朝李修元扔了过来,说:“要是你真想离婚,就把钻戒扔出窗外!”
李修元二话没说,就把钻戒扔了出去,因为他早就无法忍受何晓云的乖戾无常了。
但李修元怎么都没想到,钻戒坠地后,竟然砸死了人。警察在钻戒上,既找到了他的指纹,也找到了何晓云的指纹。但因为何晓云的话,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