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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耶克不光在政治上,从性格上看,他也是一位彻头彻尾的个人主义者。他在1945年的一次演讲中说:“德国人的知识传统,偏爱某种不为其它地方的人们所知的‘个人主义’,他们坚持理性主义,他们认为,从很多方面来看,‘独创性的’个性的发展是个人有意识选择的产物。我还清楚地记得,当我还是位青年学生时,第一次与当时的英国人和美国人接触时,我是多么地吃惊甚至震惊,我发现,他们的所有行为举止,都十分乐于与公共习俗保持一致,而我曾经自然而然地以为,在大多数问题上与别人不一样、具有独创性,才是值得自豪的。”⑩
在哈耶克成长的过程中,他们家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父亲收集的植物标本。他们家不管准备搬到哪儿,前提条件都是要有地方来装无数晾干的植物标本和有关植物的书籍、图片。除了小家庭的生活之外,这家人,尤其是费利西塔斯与孩子们还会去走访费利西塔斯的父亲及其后妻与他所生的孩子。哈耶克的家人至今还记得,哈耶克的外祖父有个大家庭,大家关系很紧密。哈耶克自己也回忆说,在外祖父家的聚会人数总是很多,好几代人共聚一堂。
与外祖父相比,哈耶克的祖父比较谦逊。冯·哈耶克家族被封为贵族的时间要比冯·尤拉舍克家族早一代人,他们为“自己的教养和血统而自豪”。比较而言,冯·尤拉舍克家族是“严格的上层资产阶级,要富裕得多”。哈耶克还记得,他的外祖父的住宅“很壮观,甚至很宏伟……毫无疑问,是维也纳最美丽的住宅之一”{11}。他们有好几位仆人。
“冯”是奥地利帝国两级贵族中的第二级中的第四等、也是最低一等、同时也是最常见的贵族。第一级则是统治日耳曼地区各公侯国达数个世纪的皇室成员,下一级则是冯·哈耶克和冯·尤拉舍克这样的家族,他们的祖先在过去的一个世纪中陆续被封为贵族。“冯”与英国的“爵士”大体相近。
哈耶克家的姓氏以“ek”结束,这是典型的捷克姓氏。哈耶克认为他的祖先是来自布拉格的一位“Hagek”,他是著名天文学家布拉赫(1546-1601,丹麦人,其观测资料为开普勒行星运动三定律奠定了基础———译者注)的助手。哈耶克喜欢跟人说,在有些比较古老的月球图上,有一个叫做Hagetsius的环形山,可能就是为了纪念他的祖先。他也曾提到,姓“哈耶克”或“Hagek”的家族,可以追溯到16世纪的波希米亚?穴基本上位于今捷克共和国?雪,因而———尽管就他了解的情况,他的家族说的一直是德语———“哈耶克”可能源于捷克语的“Hajek”,意思是“碎木材”。
他的祖先中也有人来自萨尔茨堡地区,跟他的第二任妻子一样。在他就任萨尔茨堡大学教授的就职演讲中,他上来就说,在“我的一生中,我在上课前自我介绍的时候,总是说自己是个外国人。不过这一次,我却可以说,我是本地人。距今370年前,我本人和我妻子的一位共同的祖先当时担任公爵大主教法庭的书记官,他接到一道敕令”去负责一项建筑工程{12}。源出萨尔茨堡地区的哈耶克的很多祖先都是政府官员或盐商。这个家族后来才迁居到维也纳。.
约瑟夫·哈耶克(Josef Hayek)是一位贵族手下的行政官员,由于开办了奥地利第一家纺织厂,而于1789年被册封为贵族,办工厂也让他发财致富。他的儿子海因里希就是弗里德里希的曾祖父,成了维也纳的政府公务员,用他的曾孙子的话说,他“作为一位绅士,度过了漫长、尊贵而又舒适的一生”。海因里希的儿子古斯塔夫早年由私人教师教育,后来进了一家专为贵族开办的上流社会子弟学校。哈耶克记得,古斯塔夫成了一名“海军军官,事实上,倒有点像是海军的花花公子”{13}。到1860年代,海因里希已进入晚年,散尽家财,古斯塔夫也不得不去当教师。
古斯塔夫就是奥古斯特的父亲。
哈耶克曾讲过一件轶闻,是关于他如何于1918年在一个火车站结识维特根斯坦的。当时,两个人都是在奥地利军队服役的军官,这件事可以帮助我们略微了解一些他的童年生活。“维特根斯坦绝对是个英俊、文雅的小伙子,我大概是在1910年前后认识他的,”哈耶克回忆说,“我的外祖父曾经在紧邻维特根斯坦家族位于诺伊互尔德格郊区的一个地方,租了一间瑞士乡间村舍,住过一个春夏,他们家人经常从他们更为豪华的乡间别墅跑出来,喊我妈妈的几个小妹妹过去跟他们打网球。”{14}他与维特根斯坦的亲戚关系并不很近。
哈耶克跟父亲一起,从植物学中享受到了很多乐趣,这是他童年时代持续时间最长的业余爱好。奥古斯特收集了大约7.5万至10万件干燥标本,来自中欧、斯堪的纳维亚、法国、突尼斯、希腊、埃及等广阔地区。弗里德里希收集了各种各样的标本,除了植物之外,还有昆虫和矿石。奥古斯特编辑了一本《外国标本》,专门供应和交换罕见植物的压制标本,而弗里德里希则帮他搞一些杂务。{15}
第一部 战争(1899…1931)第1章 家庭(3)
哈耶克童年及青少年时还对摄影、骑自行车、滑雪、帆船、攀岩、登山、戏剧等产生过兴趣。他曾描述过登山对自己的吸引力:“让我入迷的并不是需要很多攀登技巧的地方,因为在这种地方,要达到目标,就必须有向导。”他是在没有向导的情况下攀登,从“艰险的地形”享受乐趣,“不过也不是非常艰险———都是覆雪和岩石交加的地方”。在他看来,最大的乐趣是在只有一条可以通往山顶的道路的地方,寻找自己要走的路线。这“从技巧角度看未必是最艰险的,但你知道,除非你找到了一条通往山顶的道路,否则你就只能在原地打转”{16}。登山是这个家族的传统———他的外祖父冯·尤拉舍克在1880年代曾与奥伊根·冯·庞巴威克一起爬山,他们当时都任教于因斯布鲁克大学。在大多数情况下,弗里德里希跟弟弟一起爬山,偶尔会跟父亲一起爬山。
他曾谈及自己的青少年时代,说直到上大学之前,他的性格都是“十分讲究实际的”,他想成个“能干的人”{17}。一位采访过他的人引用他的话说,他“真正系统地努力追求过的”第一种兴趣是“戏剧,(他)甚至发奋写作跟暴力及具有色情色彩的主题有关的悲剧———安德洛玛刻(特洛伊王子赫克特之妻,以对丈夫忠贞而著称———译者注)、罗莎蒙德等等”{18}。哈耶克经常去看戏剧表演,阅读了从17世纪到18世纪的西班牙、法国戏剧和古希腊戏剧译本。他也阅读德国诗歌,尤其是歌德的作品。他认为,歌德对他早年的文学思想的影响是最大的。当时的哈耶克是个身体瘦高、不修边幅的男孩,如饥似渴地阅读着各种文学作品。
在他成长的过程中,没有得到什么宗教方面的指导。他的父母都是正式的罗马天主教徒但他们却从来没有带他上过教堂。学校中有一点宗教教育,但那只是最低限度的。春夏季节的周末,是他们家“雷打不动”{19}的全家郊游活动,他和弟弟们不参加学校组织的半强制性弥撒,那使他们经常与学校当局闹别扭。在星期天他和父亲有时还会到森林中去漫游。
不过,哈耶克也记得,年轻的时候,自己也有过某种“苦闷的感觉,因为他在忏悔与领受圣餐时曾违反教规”{20}。哈耶克回忆说,十三四岁那会儿,他请求他认识的每位牧师向他解释,“他们所说的上帝”是什么意思,“没有一个人的解释让他信服。(大笑)这本来就是我的目的”{21}。“到14岁那年,我确信,没有人能够对‘上帝’一词给出合理的解释,因此,不管是声称信仰上帝还是不信上帝,其实都是毫无意义的事。”{22}他家的亲朋中没有几个人信奉宗教。
今天,他的家人讲起他在学校的生活,觉得他是个多少有点叛逆的学生。这跟他的弟弟们不同。哈耶克脑瓜很聪明,但他不是那种少年老成的孩子。除了生物学之外,他对别的课程一概提不起兴趣。14岁那年,他的拉丁语、希腊文和数学都不及格,不得不留级一年。他换了所高级中学,而且换了两次,因为他跟老师老闹别扭。他一般是在“年终考试前突击几个星期,把几门课程一年的内容都大概学上一遍”,除此之外,他根本就“不用功学习”。{23}
在学校念书的时候,他让大部分老师恼羞成怒,他很聪明,但却没有兴趣学习。尽管他在学校表现不好,但他的伙伴们都认为他是非常聪慧的孩子。他声称自己不会绘画,于是离开他上的第一所高级中学,进了另一所专收穷人家男孩的学校(当时是男女分校)。他的大部分必修课的成绩都是班中垫底的。他对他的同龄人所学的和老师所教的大部分东西了无兴趣,而对自己感兴趣的东西则爱不释手。
在家里,却是另一回事。他俨然成了一位小学者,帮着父亲进行植物学研究,跟父亲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