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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坐在寝室里,时不时扭头看窗外的雨。那雨真是奇怪,一忽儿大一忽儿小,如同多心的女子为试探男人的内心而发出的娇伪的哭声。
“中午你还去送你师姐?”老唐在床上半躺着,懒洋洋地看老向那本《麻将百战百胜秘技》。
“当然去,人家票都买了,2点过5分的车。”
“这么大的雨,我打麻将就都不去了……”老唐兴意珊珊地说。其实对老唐而言,下雨天本是打麻将的好天气。无奈这几天手背,不出马则已,一出马就丢盔弃甲,只好窝在寝室里继续进行理论研究。
我来到窗前,窗玻璃上雨水透明帘子似的一幕幕往下垂放,窗外灰蒙蒙的景物在扭曲,如同未来一样看不清楚。
“要去现在去,淋雨去才感动人呢!”老唐又说。
“那倒也是。”
几分钟后,一个水淋淋地人站在师姐门前,全身上下往下淌水,地上很快流一滩。师姐赶紧从打好的包里掏出一条毛巾递给我:“怎么不打个伞?感冒了我怎么向虫虫交待?”
12点半钟左右,虫虫也来了,三人决定冒雨出发。
在校门外一站,就有三轮摩托车过来找生意。
“去哪儿?”车夫是一条三十多岁的大汉,说话粗声粗气的,仿佛天底下的路都由他管。
“去车站多少钱?”师姐问。
“四块。”车夫伸出四指,根根粗壮如胡萝卜。
师姐摇头:“三块。”
车夫下巴一扬,国王一样高傲:“四块不贵,雨天通天下都这个价,雨天!”
师姐丝毫没有让步的打算:“平时都是三块的。”
虫虫忍不住插一句:“算了吧,这么大的雨。”
车夫咧嘴一笑,露出两排硕壮的牙齿,看上去连石头都可嚼碎:“公道,这个妹子说话公道!”
车开动了,车夫又回头说:“我跟别人不同,我向来不讲二价的。”
“你看前面,雨天路滑……”师姐眉头紧皱。
大家没有再说话。哗哗的雨声和马达的吼叫声交织在一起。窗外的雨丝那么密,目光都穿不透它。街道已经被浊水淹没,行人们挽起了裤管。我们的车分开浊水疾行,像一条快艇。
在街道拐角处,我们身体突然向前一倾,车停了。
“怎么回事?”
“水太深,熄火了。”车夫跳下车,“这个屌屌雨,火花塞都泡在水里了。”
车夫一手握住方向把,一手抓住车篷架子,低头往前推。车上坐着三个人,水又深,又是上坡路,他显得非常吃力。
要不下车?我正犹豫间,车轮陷在凹坑里了。
第三章送别师姐(2)
“噫——”车夫怒吼一声,车子往前一冲又退回来。他继续推,就是不叫我们下车。
“我来推!”我跳下车去。
“你大学生……”车夫望我一眼,满眼柔光。
“我家是农村的,比你穷得多。你还有机动车,我家里只有自行车。”
车夫憨憨地一笑:“我们一起用力,一,二,三!”
车子动起来,缓缓地上坡去。
一尺来深的水流从坡上泻下来,又快又急,将我一只拖鞋冲走了。我回头去看鞋子,手上松了劲,车子立即往后退。
“哎呀。”车夫叫了一声痛。
虫虫赶紧跳下来,用肩膀把车顶住,叫我去追赶拖鞋。师姐也要下车,被我们劝住了。寻回拖鞋,三人一齐用力,终于把车推上坡。
到了车站,我掏出一张钞票给车夫,是五元的:“算了,不找钱了。”
车夫把钞票折起来,塞入腰部小钱袋:“你们讲义道,我也不会让你们吃亏,我带你们进站台去——不用买站台票。”
我说:“是不是从垃圾站那里爬进去啊?这条路我也知道的。”
车夫又是骄傲得像国王一样了:“我带你们从出站口进去,我认识他们。”
出站口的工作人员果然给车夫面子,不仅让师姐进去,还帮忙提行李呢。
这个车夫以后用得着啊,我把电话和名字写给他:“大哥,我X大的,有事要帮忙尽管来找我。”
车夫把纸条塞进钱包:“我姓林,有什么事车站这一带来找我,随便问哪个都认识我的。”
回来的路上,我和虫虫沿着峒河岸在大雨里慢慢地走。河中一道拦河坝将峒河截为两段,坝上是蓝汪汪一片平湖,坝下是白花花一条山涧;坝前瀑布像成堆成堆的雪在往下翻滚,发出轰鸣之声。对岸是湘西常见的吊脚楼,烟雨朦胧中,如同仙家楼阁。
“将来有钱了,我们买个吊脚楼住在这里过神仙日子。”
虫虫说:“师姐跟我说,毕业时系里会照顾情侣的,如果要求分配到同一个地方去,可以跟系里说一说。”
“有这样的好事?我怎么没有看到通知?”
“这个不出通知的,这是内部政策。”
“哦,我们毕业还远着呢。”
“也不远了,你有三年,我只有两年了。”
两年?两年也还长着呢,1天86400秒,若以秒计算,两年是个天文数字。
故事写到这里,我想起了老狼的歌:那时候天总是很蓝,日子总过得太慢。你总说毕业遥遥无期,转眼就各奔东西……
当时我随口敷衍道:“你先毕业,在外头要老老实实等着我。”
“不等你还等谁?”虫虫突然伸开双臂拦住我,十分严肃地说,“你在学校里不要乱来,随时有人给我打报告的。”
虫虫浑身湿透,衣服湿湿地贴着饱满的胸部,脸上雨珠密布,如同带露的苹果。我心中一阵迷乱,张臂把她紧紧抱住。
“人家看见的。”虫虫用手掌抵在我的腰部。
雨还在下,并且丝毫没有减弱的意思。
“这么大雨,谁也看不见。”我箍着虫虫的背,用胸膛去感爱她胸前那异常热柔的部位。我的唇向她的唇靠近,她的唇犹豫着退后一下,随即向我的唇迎过来。两人的唇轻轻一沾,如同正负电极短接,瞬间有强电流产生,电得我一阵迷醉。
这种迷醉如同鸦片,令人难以抗拒。我和虫虫一有机会就呆在一起,联手在校内寻找隐秘角落。
第三章女巫咒语
期末考试仿佛从天上掉下来那样突然,当啷一声,大家都觉察到了。
“怎么就期末考试了?”
“我还没有复习呢!”
大家都这么说。
如果没有期末考试,大学生活简直比天堂还幸福。天堂还有上帝管呢,大学生们基本上是自生自灭。日子飘飘缈缈,心情浪浪漫漫,脑子虚虚幻幻,专捡新鲜事干,而且大部分时候衣食无忧。偶尔也有缺衣少食的时候,比如说脏衣服堆积太多就会没有干净衣服换洗——这时我们便想起中学的好处,可以带回家去让老妈洗。救急之道是看看阳台上谁的衣服忘了收取下来穿几天再说,等人家找衣服时才愤愤不平地责备他为什么买如此相似的衣服;比如说饭卡空了好几天故意不去充,充了就没有理由去蹭饭了。
期末考试表一排出来,天之娇子们就从天堂掉进地狱。人人挑灯夜读,不到十一、二点钟不会有人睡觉,整栋大楼如同万佛灯一样烛光闪闪。袜子猛发国难财,据说卖了上千支蜡烛。
为了提神,阿颜猛服洋参丸,老唐猛抽香烟,袜子猛喝浓茶,帽子猛喝白糖开水,我则猛涂风油精。唯一轻松的是痞子,这小子失恋之后秉性大改,学习起来比高三学生还自觉。现在他胸有成竹,可以兴灾乐祸了:“大考大耍,小考小耍,不考不耍——中学都这么过来的,你们怎么忘了?你们是大考不敢耍,不考天天耍,平时不烧香,临时抱佛脚。”
老实说,临时抱佛脚并不是毫无用处。比如说公共课,对照老师开的复习提纲苦读一个星期,挣个60分是没有问题的。有问题的是专业课,拿数理方程来说吧,一个大题目就耗去大半天功夫,没有办法速成,想通过只能走歪门斜道。最常用的法子是抄纸条,把知识点密密麻麻地抄在可以折叠的纸片上,自打读小学起就会干这勾当了。最绝妙的法子是用写干了油的圆珠笔把知识点刻写在白纸上,乍看就是白纸,凑近了才能辨识出凸凹不平的字迹。这样的“白纸”可以放在桌面上明目张胆地抄,根本用不着躲躲藏藏。那位搞理论力学的老头子真是可怜,为了杜绝抄袭,他站在考场后排的凳子上,双手叉腰,虎视眈眈,自以为忠于职守,没想到我们装模作样在“白纸”上打草稿就是舞弊。
考试过去,并不万事大吉,那些没有把握通过的课程还得去老师那里打听成绩,如果没有及格,少不了要来一阵软磨硬泡。
我对理论力学不放心,上午考了试,晚饭后就去找老头子。如果去迟了,他成绩单已经交到系里,就算盖棺定论了。
路上正碰见本班三位女生,她们打扮得漂漂亮亮,像是去跳舞。
我对她们说:“喂,明天还有考试呢,难道今天有舞会?”
彭同学回答说:“我们去找理论力学。”
我明白了:“我也找理论力学,同去,同去。”
虽然是同班,平时我们很少说话,一路上有些乏味。为了逗她们说话,我一语双关地说:“哦,你们打扮这么倩,及格是没有问题了。”
张同学十分气愤:“你这是人话?再说我们不让你跟着。”
我也是随便说说,没想到张同学如此生气,我只得陪着笑脸说:“我是说考试成绩60分,三位仙女的人才一定是打90分以上的。”
来到教师宿舍楼,理论力学嘴里嚼着一根牙签,正准备饭后百步走。
我迎上去问道:“老师,试卷改了没有?”
理论力学极不情愿地取出那根美味的牙签,用指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