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妻离子散。乌力吉说。
梁心对鄂大男爵苦笑说,职业道德对吃我这碗饭的,比什么都重要。他的语气平静如水,但却毫不含糊,像在宣布一个誓言,也有点儿像蒙古说书里的采花大盗,用熏香偷了女人后,临走还留下个花蝴蝶标记,以表明敢作敢当。鄂大男爵开始喜欢这个帅气十足的年轻人了。
但是,直到第三天乌力吉走进他的办公室时,鄂大男爵也没下定决心聘不聘用梁心。
乌力吉等得不耐烦和他调侃说,那达慕摔跤比出手疾,马背上抢羊比出手快,老兄,你这么磨磨蹭蹭不揭锅,是和哪个女人比怀胎吧?
用人的大事儿,不能不慎重!鄂大男爵索性挑明说。
这可不是你的风格啊,乌力吉说,磨磨叽叽的,人是我推荐的,你还信不过?
鄂大男爵不得不坦白,你,我信得过,可他心黑手狠六亲不认——这可是他亲口承认的,不是我编吧?连老丈母娘都不给面子的人,我这土老蒙古他能买账?
乌力吉手指鄂大男爵的鼻子很不客气地说,农民!一点儿权谋和自信都没有!六亲不认,说明他是讲职业道德的人!这不是好事吗?
鄂大男爵的目光在乌力吉的脸上游移良久,才勉勉强强道,那就试试再说?
一周以后,梁心炮制的坐庄方案出炉了。
第一次坐庄,不用多,有/\个亿就够了。梁心的话,依然平静得很,像达赍湖的水,一波不兴。
八个亿?鄂大男爵却大吃一惊,盯着满脸轻描淡写神情的梁心,暗暗骂了句,兔崽子!八个亿说得跟/乙毛钱一样轻松!
八个亿,和坐大盘庄相比,只是小菜一碟儿。梁心的语气轻盈得像花瓣儿荡在水面。
我操!鄂大男爵抡起大巴掌叭地拍在桌上,身体向后一仰,眼珠子直瞪着梁心道,我可告诉你,梁大博士,你们证券部账面上只有一千万,多一个子儿也没有。说着,又把身体凑到桌前,你想没想过,八个亿这碟小菜儿,够咱公司三老四少吃几辈子的?
梁心浅浅一笑,有点儿诡秘地问,如果八分钱都不用您出,怎么样呢?
八分钱都不用我出?鄂大男爵听得傻了。他一下子摸不透这个小白脸儿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你不是开玩笑吧?
梁心不再和他兜圈子,调整一下坐姿,娓娓地说,男爵公司现有的几百万流通股,市值至少一个多亿,按百分之六十抵押贷款,可以贷出七千多万,建仓吸筹足够了。然后,我找三个庄家和我联手坐庄,每家让他们出资两个亿帮我拉抬。等股价拉到一倍时,我再用手头的股票进行二次抵押,还能贷出一个多亿,出货前的急速拉升就够了。
鄂大男爵尽管一再使劲儿竖着耳朵听,梁心话里那些专业术语他依然没怎么听懂,不过大概意思还是听得八九不离十,眼前这个文质彬彬的小白脸儿,原来是玩儿空手道的江湖大侠,这回要给他练一回空手套白狼!就由衷感叹说,看来你挺尿性。这空手道可不是凡人能玩儿得了的。
梁心认真地看着鄂大男爵说,具体操作,您别管太多就行。我需要自主权。
自主权没问题,鄂大男爵大手一摆,可我总觉得你这空手套白狼——太悬点儿。
放心吧,搞资本运作,讲的就是空手道。
这么说没我什么事儿了?鄂大男爵笑着问。
也不是,梁心说,把证券部那一千万给我留下一百万就行,我需要新闻媒体的配合。
一百万就够了?
足够了。
那剩下的九百万我划回去?
划吧。
这次能赚多少钱?
您希望赚多少?
三五千万?没问题吧?
梁心无声地笑了,夹着香烟的那只手在鄂大男爵眼前来回划着“一”字,轻声细语地说,您的期望值太低了!没等鄂大男爵作出反应,梁心又在他眼前竖起两根手指道,两个亿。
我操!鄂大男爵的心头立即有千朵莲花绽放开来,大巴掌把桌子拍得山响,嚷道,真他妈尿性!尿性!梁大博士,别说两个亿,就是一个亿,只要你实现了,我一定重重奖你!
我不要奖励,只要按约定的比例分成就行。
放心,你三公司七,一分不会少给你。
这是方案,您过过目。梁心把一份文件递到鄂大男爵面前。
鄂大男爵草草翻了翻,又摔回梁心面前说,这事儿我不懂,只要能赚钱,你说咋办就咋办,我批准了。
还需要您签个字,走一下正规手续。
鄂大男爵不假思索抓过笔就签了。把文件合上后,忽然又想起了什么,对梁心说,你不知道,我当年因为炒股把盖房子的钱都赔进去了。
您也炒过股儿?
炒过,当时看我姐夫炒股赚了大钱,有点儿眼红,就把打算盖房子的钱都拿去了,想让我姐夫帮我炒。
多少钱?
一万多块!那可是我卖土豆儿攒下的,可我姐夫瞧不起我,不帮我炒。我没办法,赌气自己炒。咴!你是不知道,我瞎猫碰死耗子还真碰上了!那两只股票,两天就赚了一千多块,一千多块,那得卖多少土豆儿啊!
后来呢?
后来,第三天就开始跌,像打蔫儿的庄稼,往回缩。
再后来呢?
再后来就跌停了!蔫巴没了。
最后呢?
最后我就割肉出局,滚他*的蛋了!让我姐夫把我好好嘲笑了一顿,说我是顺着垄沟儿找土豆儿的命,想赚股票上的钱,纯粹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你说气人不?说完,鄂大男爵长叹一声,所以,梁大博士,这回请你来,不光是为公司的资本运作,也是为我自个儿雪耻,我要好好出出这口恶气!
梁心什么都明白了。这个鄂大男爵的奋斗史,他早听乌力吉介绍过,说他曾经因为“麦当劳”老板拒绝他上门儿推销土豆儿,和“麦当劳”老板叫过板——领着公司的三老四少在“麦当
劳”门前广场支起锅灶现场炸薯条,让行人免费品尝,只要品尝者对准麦克风说一句“男爵薯条比麦当劳薯条好吃”,他就免费再送一袋薯条配番茄酱作为奖励。“麦当劳”老板派人找来工商执法人员以非法经营罪名查禁他。他则以只请行人品尝,没有收费不属于非法经营据理力争,弄得执法人员拿他没办法。直到“麦当劳”的大鼻子老板出面要求与他和解,并破例和他签下第一单合同。还有一回在“哈交会”上,为了和一家竞争对手赌气,他让人把“男爵陈酿老酒”装在喷壶里,偷偷喷在展柜四周,让酒香把客户都吸引到自己的展柜前,拿到了一大批出口订单……
种种轶闻趣事表明,鄂大男爵是个好胜好赌不肯服输的人。
梁心就盯着鄂大男爵的眼睛说,您准备好钱,我替您跟庄,少说给您翻两番儿,让您出好这口恶气。
一言为定,鄂大男爵脸上莲花盛开。
梁心又说,等我封闭起来的时候,还得给我派个人,您信得着又和各部门说得上话的,帮我协调业务。
没问题,就让德力根玛帮你吧。
四
阿嬷!特木勒看你来了!特木勒手里拎着点心匣子和一网兜儿通红的苹果,站在门外嚷道。
正仰在羊毛毡上打瞌睡的莫日根阿嬷,听到动静却没动弹,闭着眼朝炕梢儿喊了一句,德力根玛,去看看,谁来了?
好不容易盼个星期天,德力根玛正萎在被窝儿睡懒觉,听到自报家门的特木勒站在门外,很不情愿地爬起来,边伸懒腰边故意念叨,黄鼠狼不让鸡睡觉,叼圈狼不让羊睡觉,外面是什么狼不让我睡觉哇?
不是黄鼠狼也不是叼圈狼,是你姑父我!特木勒高高擎起手中的礼物跨进门槛儿。
哎哟,今儿个太阳从西边儿出来了!德力根玛阴阳怪气地说,然后扭头儿朝屋里嚷道,奶呀,是你的宝贝姑爷子!
特木勒没有听到德力根玛称呼自己姑父,知道她不爱答理自己,就把礼物向德力根玛递过去,讨好地说,两年没见,你更漂亮了,百灵鸟变凤凰了!
德力根玛没接特木勒的礼物,转身向屋里走去,一边走一边说,你再八十年不来,我还得变呢,变成白毛儿老太太!
哪儿能八十年不来呢,特木勒紧随其后说,我没来,是自个』顺不上自个儿,自打你姑姑没后,我一个人里里外外不容易呀,我……
明白明白,德力根玛头也不回,打断特木勒的话说,你是独守空房寂寞难耐,忙着找新欢唱夕阳红,忙着炒股票发财,忙着买新房搞装修吧?
咴哟!丫头,你的嘴真厉害,鹞鹰子也掐不过你,我这点儿事你都知道哇!特木勒追着德力根玛的后脚跟儿,一副死皮赖脸相,冲着德力根玛的后背扬了扬手中的礼物说,你看,丫头,我刚刚布置完新家,就赶着来看你们了。
是啊,看一眼少一眼。已经走出房间的莫日根阿嬷,一边系她斜大襟褂子的纽襻儿,一边冲着走进屋来的特木勒不冷不热地说。
阿嬷,特木勒赶紧把礼物举到莫日根阿嬷眼前,孝敬您的!您看这苹果,红灯笼似的。
好啊,吃一口少一口。莫日根阿嬷坐到堂屋的八仙椅上,拉过烟笸箩,往她的紫铜烟袋锅儿里装烟,然后又用手掌心拧了拧翡翠烟袋嘴儿,就是不看特木勒。
我给您洗一个去?特木勒取出个苹果说。狼眼珠儿一眨不眨地盯着莫日根阿嬷的脸色。
莫日根阿嬷朝德力根玛一抬手,你给我洗去。眼睛仍不看特木勒。
特木勒又要去给莫日根阿嬷点烟,莫日根阿嬷一转身又躲开了。
特木勒搓着手指,一脸无辜相,小心翼翼地说,阿嬷,事情都过去这么长时间,您还在生我的气?
莫日根阿嬷没好气地说,不见你还好点儿,一见你,我就想,要是我闺女不嫁你,也不能死这么早,我儿媳妇不是因为你也不能……自己划着火柴,点燃了烟。吧嗒吧嗒抽起来。
这事儿也不全怪我,特木勒赶紧辩解。阿嬷,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