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视者们的“真正意图”并不是要左右公众舆论。这群躲在暗处的人想让我们知道,他们对我们这里发生的一切了如指掌,在这场“扑克游戏”当中,真正掌握主动权的是他们。当天晚上,走在回家路上的我突然有了这样一种想法:在某些时候,调查就好像一场猫捉老鼠的游戏,不过,猫和老鼠的位置完全有可能颠倒。
在这次非同寻常的预审当中,当老鼠的是我。
我们周围的环境已经变得极度敏感。搜查结束之后,我突然发现:我的任何新举动都会激起媒体的报道烈焰,它将我包围,甚至会把我吞没。在预审的过程中,我已经无数次听到别人对我说:“你将会打开潘多拉之盒!”这就是现实。我已经拿到了一张通向事实真相的门票,不过每向真相迈进一步都要付出艰辛的努力。
危险可能来自任何地方,因此我们已经不能随便在外面做调查工作了。我开始养成习惯将身边发生的事记在一个随身携带的小本子上,以找出它们的前后联系。打电话的时候,我们只能使用暗语或拟声词。那些非常重要的调查也是在极端紧张的气氛中进行的,我们无时无刻不在担心消息会走漏出去并被人操纵。
对我们的恐吓并没有减少。有一次,我们搜查了一位律师的办公室。第二天,书记员就发现我办公室的台灯被打翻在地,里面的零件被拆得七零八落,另外,电话机的连接线也被人弄断了。正如上次侵入经济警队特派员的电脑一样,这些行动的目的在于告诉我们,没有地方是安全的,就连我的预审法院也不例外。不久之后,我公寓的门锁又被人撬开了。每发生一起意外事件,我的脑中都会闪过这样一种念头:我就是一个猎物,一只看不见的猛禽正将我玩弄于股掌之中。
生物学家们发现了这样一个现象:不断地电击黑猩猩,它们的神经系统就会逐渐适应这种冲击。随着时间的推移,要使被电击的黑猩猩再达到同样的痛苦程度,就必须提高电压。几周之后,一只黑猩猩便能够承受最开始时可以将它一击毙命的电击了。当生活将一个人推上前线的时候,他的体内会产生大量的肾上腺素,同时,他的免疫能力也会得到很大提高。
我常常通过体验自豪感和拼命工作来排解自己的压力。我已经习惯了恐惧,它仿佛一种脏病,时刻不离我的左右,我只能和它不停斗争。这种感觉并不崇高,它时常让我灰心丧气,满头虚汗。在工作非常紧张的时候,我常常会在半夜突然惊醒。我总是不停地做噩梦。我梦见自己被人跟踪,于是我躲进了电梯间,跑遍了每一层楼,敲遍了每一扇门,可所有的房门都紧闭,回答我的只有自己那带着惊恐的呼吸声。
近些天我老是做同一个噩梦:我梦见一名贴身保镖用枪指着我,那黑洞洞的枪口就顶着我的脸颊……我再次从梦中惊醒。于是,我只好离开自己的卧室,到隔墙另一边的一张沙发上继续睡。这样我会安心些,因为那里有几名执勤的警官。
我已经学会了在忧虑不安中生活。我知道自己必须坚持到底,不能让压力影响我的预审工作。一个声音始终在我的耳边回响:你必须时刻关注自己的工作。对,这就是你的工作。
我们从不在团队中间谈论自己遇到的困难,因为这是可耻的。不过我敢肯定,这些困难正在潜移默化中提升了整个团队的凝聚力。在过去的工作中,洛朗斯。维奇尼耶夫斯基和我已经建立起深厚的友谊,其他司法部门也对我们的工作给予了大力支持,他们的人常常和我们一起夜以继日地辛苦工作,甚至无偿加班。另外,我们和经济警队以及检察官同行之间也已经建立起了充分的信任。遗憾的是,这种充满了人性化的合作力量虽然支持我们战胜了千难万险,但对于高高在上的国家利益集团却无能为力。在最初几个月中,我们的团队总是在最前线进行那些非常敏感的调查工作,并取得了大量的成果。如今,调查工作却举步维艰。
将罗兰。迪马列为调查对象的决定就像一轮冲击波,它所引起的共振效应正随着时间的推移变得越来越强。有着广泛社会关系的罗兰。迪马从50年代开始就和巴黎法院打交道,他还为若斯潘政府内的多位部长担任过顾问,现任司法部长伊丽莎白。吉古就是其中之一。另外,他和共和国总统雅克。希拉克也有很厚的私交,而他自己更是身居宪法守护者这一神圣职位……所有这一切都对我们不利。根据法国流行的一条不成文规定,当政府高层的利益受到威胁时,某个部门的内部团结就应该为高层利益做出牺牲。自从把罗兰。迪马列为调查对象以后,我们便被巴黎法院院长和检察长视为了“鞋子里的石头”,因为我们的预审工作让他们违背了“自然规律”,甚至地位不保:他们必须依附于政府高层,而他们的手下却正在进行一项让高层非常恼火的调查。出现裂痕是在所难免的。不知不觉,我们的团队已经失去了整个司法系统的支持,就好像一座脱离了大陆冰盖的冰山。
这段时间我承受着很大的压力,而周围的人也一直在密切关注着我们的调查,他们的关注有时候甚至让人感到意外。有的人觉得这件事情让人恐惧,因此他们很注意和我保持距离;有的人则显得很轻率,他们往往让我手足无措。下面这位朋友就是其中之一。她本是我的同行,慢慢地我们便成为了朋友。她和她丈夫经常邀请我去他们家,对我的招待也总是非常热情。她丈夫是一名兼职作家,偶尔帮出版社写点东西。一天晚上,她丈夫突然带着神秘而愉悦的神情告诉我,他最近正在写一部根据真人真事改编的恐怖小说,名字就叫:《谁杀死了埃娃。若利?》显然,他自己根本没有意识到这句话对我产生了什么样的影响。我已经出离愤怒了。
我告诉他:“这是个可笑的想法。”
这不是开玩笑。
第二部分第17节 干扰(1)
1998年春天,一起新的意外事件让我们肯定了这样一个事实:我们的电话线路已经完全处于别人的操纵之下。
一天早上,经济警队的特派员向我们发出了警报。他有一份长达数页的紧急资料要传真给我们,可传了几个小时,传真还是无法发出,通讯信号总是在半途莫名其妙地断掉。然而,另外两个隔得更远的办公室之间的通讯却毫无障碍。
从那以后,我们开始观察传真机的工作状况。现在,这部机器收一份传真有时候要花超过一刻钟的时间。当我们把它接到别的电话线上时,它一切正常,但只要一接到我们办公室里,各种各样的问题马上就出来了。于是我们叫了一名技术人员来检查。检查完后,这名技术人员告诉我们,机器本身没有任何问题,通讯受阻的原因可能是存在“干扰”。他的诊断报告是这样写的:“处于敏感地区,检查一下电话线路。”
我们打算向法院院长发一份传真,将这件事告诉他。然而,这份传真也遭遇了同样的命运:滑进进纸口的纸稍微多了一点,但传真依旧无法发出。现在已经没有人想知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大家只关心到底是谁,在埃尔夫案件中,有这个兴趣,而且有这个能力来“干扰”我们的电话线路。自预审工作开始以来,我们就一直生活在一个什么都可能发生的世界中,我们进行的是一项史无前例的调查,而那些应该被法律审判的人就在我们的周围。难道不是吗?
电话交流很快就变成了一种简明扼要的交流方式,我们常常只交流信息,不商讨结果。电话本该是一个很好的工作帮手,现在却变得碍手碍脚。如今的电话监听技术已经发展到了非常精妙的地步,它们早已把詹姆斯。邦德那些老掉牙的手段远远甩在了后面。我和洛朗斯。维奇尼耶夫斯基都很快意识到:只要有这种需要,几个装备精良的人就可以轻松地监控我们的工作。
1998年3月,电话被人监控的事实终于得到了最后的证实。当时我正在审问安德烈。塔拉洛,洛朗斯。维奇尼耶夫斯基突然闯进了我的办公室,一把把我拉了出去——在进行重要审问的时候,类似的事情还从来没有发生过。洛朗斯。维奇尼耶夫斯基把我拉到了她的办公室,然后把电话递给了我,我听到了起诉办公室主任的声音。她告诉我,几分钟之前往我办公室打电话的时候,她发现我的电话并没有响,但让她惊奇的是……她居然直接听到了我对埃尔夫—加蓬公司前总裁的审问!
我的办公室电话已经变成了一个秘密麦克风,只需拨我的内线电话号码,就可以听见我在说些什么。我立即就这件事的经过写了一份报告,交给了我的上级。报告刚交上去,谣言就出现了。在大家的眼中,我又变成了一个妄想狂和谎言家,有人甚至说:“她太狂妄自大了!”我的背后经常会出现心照不宣的窃笑。一看见我过来,某些人就故意扭过头去不看我。谣言很快就传得沸沸扬扬,甚至还时不时地钻进我的耳朵。直到起诉办公室主任到上诉法院院长那里证实了有关事实后,谣言才有所收敛。
这往往就是我们的生活:如此严重的犯罪行为——偷录审讯内容,监听预审法官的电话——在干扰着我们的工作,但司法系统里的其他人对此却无动于衷,更要命的是,我们还要花费许多时间来证明自己不是疯子。
我们生活在一个奇怪的世界,在这里,偷窃保密文件、监听别人的电话、跟踪等丑恶行径简直就是家常便饭……在法国,还有谁比这些人更猖狂?十年以来,我在调查其他案件的时候就曾遇到过不少档案被毁(尽管只是部分被毁)的情况,这种行为在我看来已经成了一种全国性的运动。勒阿弗尔的保税仓库就曾突然发生大火,将里昂信贷银行存放在那里的档案烧成灰烬。无独有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