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奥德。埃纳尔•;德吕姆是欧洲最不喜欢的政客之一,因为他关心世界的命运胜于关心自己的仕途,尽管世界并不是为他而转动……
他常对我说:“挪威总是在帮助世界向前发展,它是对世界贡献最大的国家之一。在许多国际组织中,挪威都发挥着非常重要的作用。现在腐败已经成了一个非常棘手的问题。您是否认为我们应该为此做点什么呢?”
我们常常交换意见,而且一谈就是几个小时。我不会再去创立什么反腐新理论,因为几百名反腐专家已经把腐败的发生原理解释得非常清楚,他们写出的有关论著已经装满了各大图书馆。不过,我可以参照自己的经历,在某些关键时刻,为某些关键措施提出意见。最后,我们终于就我的职务以及未来的行动计划达成了大体一致。
许多个月来,我第一次体验到了和一位公众人物志同道合的感觉。
2001年12月初,我将自己的决定告诉了雷诺。范•;伦贝克,他也是第一个知道这个消息的人。从那时开始他就知道:在埃尔夫案正式结案以及检察系统向法院提起上诉之后,下延期命令的责任就落到了他的肩上。我对他百分之百地信任。当我再次碰到洛朗斯。维奇尼耶夫斯基——时任某外省法院院长的她已经过上了一种单调乏味的生活——的时候,她不仅对我的决定表示了鼓励,还流露出一种羡慕的神情:“并不是所有人都有机会获得双重国籍呀……”
第四部分第37节 胜利到达彼岸(4)
骨头和船12月中旬,成箱成箱的银行资料从瑞士飞了过来。经过保罗。
佩罗丹细心而严谨的整理,所有可疑的资金过户记录都清清楚楚地罗列了出来。我们又开始了连续奋战,连头都顾不得抬一下。这可是最后的冲锋了。
2002年1月底,预审工作正式结束,一段长达8年的非常经历也随之画上了句号。几十次的搜查和委托行动,几千次的审讯和口供记录,一堆又一堆的司法鉴定报告……这一切终于结束了。我觉得自己身体的一部分已经永远地埋在了堆积如山的文件之下。
媒体对此事的报道倒显得很低调。这很正常,因为媒体很难理解这样一个敏感案件的复杂性,况且多年来有关此案的争论又像冲上沙滩的海浪一样连绵不绝。从经济角度来讲,没有任何一次预审是完美的,许多线索都在“洗钱天堂”的流沙中销声匿迹了。另外,还有一些可疑资金的流向也不能最终查明,因为“金融黑匣子”的存在使得某些银行在暗地里默契配合,互相保护。
同样,外交豁免权对调查工作也产生了巨大的影响。有关法律可以使所有的国家元首免受诉讼之苦,不管是国王、终身总统还是操纵选举而上台的独裁者,法官都无权调查他们的私人账户。因此,灰色资金可以在这些账户中自由进出,完全不用担心外界的调查。
另外,汇往阿尔弗雷德。西尔旺账上的数亿法郎现金的去向也依然是个谜,因为阿尔弗雷德。西尔旺一直不愿透露他拿这笔钱干什么去了。基于同样的原因,我们也不能确定从被挪用资金中受益的只有这些主要嫌疑人。既然他们选择了将所有的可疑资金都加到自己的头上,我们也不好再说什么。没有他们的合作,调查就无法继续进行。
在阅读某些“一针见血”的评论时,我发现了一个奇怪的现象:有人批评我们对某些嫌疑人的态度是“鸡蛋里挑骨头”,但对另一些嫌疑人的态度却是“宰相肚里能撑船”。殊不知,这一根“骨头”就是几千万法郎,一堆“骨头”就是几十亿法郎。相比之下,一艘“船”却分文不值……
预审,意即理智地行事。能够将埃尔夫公司这个庞然大物扳倒已属不易,而调查本身也遇到了许多意外情况(在此我要感谢那些曾给予我们大力支持的检察官们:弗朗索瓦。弗朗基、安妮—若泽。菲尔热拉、让—皮埃尔。尚勒诺、让—克洛德。马兰以及主管预审工作的副院长克洛德。诺凯。没有他们,埃尔夫案就不可能水落石出。)。由于案情环环相扣且异常复杂,再加上有关资料过于繁多,在调查结束之后,检察机关专门安排了四个人来准备有关的起诉材料。我估计,光是前期的听证会和审讯就会持续数个月的时间。
这根“骨头”值得我这样做。
还有一些评论家抱怨说,我们既没有对法国十年来的秘密外交进行足够的调查,也没有肃清法国和它前殖民地间的“乱伦关系”,甚至对军火买卖和灰色外交的网络碰都没碰一下……要我们在办公室里完成这一切?这可能吗?
不过,我自己也感觉到不能停留在司法领域里就事论事。要想打击腐败,我们必须走出司法领域并涉足政坛,那里的风景或许就大不一样了。由此看来,挪威政府的建议是再好不过了。一天晚上,我碰见了一位熟识的律师——我们都很敬重对方。在一家咖啡馆里坐下之后,他向我讲述了法院里发生的新闻:院方制定了“综合处理”的方针,隐秘网络不可一世,各方达成了暂时的协议,不同势力之间进行着旷日持久的谈判……
我惊奇地睁大了双眼。
看见我这样,他忍不住笑了起来,而且越笑越大声:“女士,这就是法国啊!您曾希望改变法国,但这是不可能的……”
这番大笑意味深长。不过,他也犯了一个错误:我从来就没有想过要改变法国。当我还在一个既没有电脑又没有传真机的小办公室里工作时,我没有这种想法;当我的办公地点换到了华而不实的财政部时,我仍然没有这种想法。我不停战斗的目的只是为了将预审进行到底,不管我发现的这个世界到底有多么罪孽深重。我不希望厚颜无耻和弱肉强食成为这个世界的统治逻辑,仅此而已。尽管也有过不少失误,但我始终觉得应该将预审工作做完。也许我的确没有改变法国,但法国,这个将我视如己出的国家,却改变了我。它教会了我许多东西,尽管这种教授有时候是违心的。我将带着法国人的视角回到挪威。
2002年6月初,我交出了预审办公室的钥匙,并对自己的保镖、书记官塞尔日以及法院所有的朋友一一道别。不知怎的,一种离别的忧伤慢慢地包围了我,塞纳河的柔情,圣日尔曼德普雷的小巷仿佛一下子都变得非常遥远。飞机离开地面的一刹那,我突然有了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抵达奥斯陆机场后不久,我就弄到了一辆自行车。从今以后,我就可以甩开保镖,自由自在地生活了。当时我的第一个念头就是:骑着车去看海。
即使在这个时候,我依然没有体验到幸福的感觉,因为自己的内心始终无法平静下来。是啊,激情已经被压抑得太久,它马上就要奔涌而出了!站在海边,我贪婪地呼吸着略带咸味的空气,就好像一个快要窒息的可怜虫,我的大脑都已经麻木了。我一遍又一遍地告诉自己:“结束了,一切都结束了……”现在我才意识到,过去八年中遇到的威胁已经在我的心中留下了不可磨灭的痕迹。
在接下来的几周里,我不得不回过头来,一件一件地学做一些简单的事:独自回家,在夜间外出,在满是积雪的道路上停下来移开前方的障碍物……然而,我始终觉得自己的周围存在着某种危险,我依然会采取某些预防措施,尽管对于旁人来讲这样做显得非常不礼貌。有时候,恐惧感会突然向我袭来,它先是钻进我的大脑,然后占据我的心灵,并进而浸透全身。我觉得自己就像一个背上刻着红十字的逃犯,在光天化日之下仓皇奔命。我一刻也不能让自己停下来,不然的话,那些可怕的回忆就会将我完全扭曲。
第四部分第38节 另一个世界(1)
巴黎是一个浮华之都,这里奔忙着整整一千万男男女女,他们放射出的热力虽然不可见,但能量巨大。相比之下,奥斯陆只是一个靠海的小乡村。从巴黎来到奥斯陆,我的心绪平静了许多。挪威是一个富饶而尊重自然的国家,它拥有跨越众多纬度的狭长领土。同时,挪威又是一个置身世外的国家,它在经济全球化的大潮之中岿然不动。在雄奇秀丽的挪威峡湾之畔矗立着首都奥斯陆——这是一座让人心平气和的城市。
在接下来的三年中,我将成为挪威司法部和外交部的顾问,所有的一切都必须从头开始。我并不是某个部门的领导,因此也不用对任何上级负责。我必须组建自己的团队(我特别将安妮—梅泰。德尼斯——国家反经济犯罪小组首席检察官、挪威驻国际金融反洗钱行动小组代表团团长,阿特勒。罗尔德索——挪威驻欧洲议会代表团首席检察官和乌恩。托格森——负责档案管理和工作协调事务的专家召进了自己的团队。),而我做出的任何决定都将产生不可磨灭的影响。
对于从政的人来说,三年的时间短得有些让人难以置信。在挪威政府内工作的一些朋友曾这样告诫过我:如果在开始的时候就出现了决策失误,那么我将会花上数月的时间来消除它所造成的消极影响。这样下去的话,到任期结束的时候,我很可能还没有做出任何成绩。
基于某种原因,我觉得应该到外交部里去吸收一些人来组建自己的团队。挪威外交部里活跃着许多高水平的外交官,他们不仅经历过众多艰苦的谈判(如以色列和阿拉伯国家之间的谈判),还参与过大部分国际条约的起草工作。这种传统由来已久,早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