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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别看我平常装得很老实,实际上我这人有时还是挺恶毒的。
马司令对我的表现很不满意,他瞪了我一眼,又踹了我一脚:“滚出去!”马司令的话一句话顶一万句,我不能不听,忙弯下腰,躺在地上,很听话地滚了出去。马司令搂住鱼玄机,温柔地说:“小鱼,你放心,我明天就让人去给你买双鳄鱼皮鞋,再给你买一瓶法国香水。”鱼玄机嘟起了樱桃小嘴,向马司令撒娇:“你看看你这个警卫员,毛手毛脚的,用他干嘛,干脆让他回家种地算了。”
马司令苦笑了一下,说:“这家伙是有点怪里怪气的,但他还是有点小才能的,我还准备让他编一本《马司令传后叙》呢。操他妈,韩愈给张巡写了一篇《张中丞传后叙》,张巡就成历史名人了。文人虽然不可靠,但你还真不能不用他们。”
鱼玄机说:“那你以后可要多教育教育他,让他的服务态度好一些。”
马司令忙点头哈腰地说:“那是那是,我一定要好好教育教育他。”
鱼玄机走了以后,马司令把我叫了进去,开始“教育”我。马司令说:“裴志海,今天让你给鱼玄机朋友端洗澡水,你好像很不高兴嘛。”
(若干年后,薛涛从冥河星系留学回来,接连出版了三部以自己的性爱经历为内容的长篇小说《喜鹊》、《我的冥河星系情人》、《男人床》,在读者中引起了强烈反响,在文坛上刮起了一股“薛涛热”,薛涛也因此荣获了“鸡女作家”的桂冠。但这时的薛涛已经很成熟了,她不但不愤怒,相反还很高兴,她对记者说:“‘鸡女作家’就‘鸡女作家’吧,‘鸡女作家’比‘美女作家’更性感,你们叫得越响,我的书就卖得越好,气死你们这些假道学的王八蛋!”)
鱼玄机小小年纪就能当上黄衣教“写作机器中心”主席,这当然让她很得意,那几天,走起路来,她都把胸脯挺得高高的。她没有想到,我也没有想到,就在这时,一场灾难正悄悄地来临了。
这都是鱼玄机的那本日记惹的祸。鱼玄机喜欢写日记,她的日记本上带了把锁,她觉得这很安全,所以,就很放心地天天放在枕头下。她毕竟年轻,参加正义与良知斗争的日子还不长,不知道最安全其实就是最危险的,最危险其实就是最安全的辩证法。
这本日记落在了刘副司令手里,就变成最不安全的了。
那天上午,鱼玄机参加“黄衣教经大学学习积极分子座谈会”去了。本来名单上没有她,于福觉得她虽然学习也积极,但比她积极的人更多,就没选她。于福这是心里有气,你鱼玄机没事就往马司令那里跑,让马司令单独给你辅导《黄衣教经》,这不是分明没把我这个正师级“黄衣教经研究会会长”、“黄衣教经大学校长”放在眼里吗?鱼玄机知道名单上没有自己,心里很难受很委屈,再去找马司令辅导时,就说了这事。所以,这份名单一送到马司令那里,马司令拿起“派克笔”,又把鱼玄机的名字添上了。马司令很严肃地对于福说:“鱼玄机朋友学习是积极的,她从一个羊城大学的女大学生,又是出身于黑衣教间谍家庭,如今成为了一名坚定的黄衣教徒,这很不容易。她走的每一步,取得的每一点成绩,大家都看到了,于校长,你难道没看到?”
马司令目光灼灼地盯着于福,于福忙点头哈腰:“我看到了,我看到了。”
就在鱼玄机慷慨激昂、滔滔不绝地谈着自己学习《黄衣教经》的收获和体会时,刘副司令带着柳下惠等人来视察“黄衣教经大学”女生宿舍了。
柳下惠现在很牛逼了,孬蛋死了以后,马司令提拔了王朝,接了孬蛋的班,当上了将军,柳下惠接了王朝的班,当上了黄衣教军宣传队队长。宣传队有许多花儿一样的女队员,表演“脱衣舞”时,他又能名正言顺地跑前跑后地帮忙,“零距离”亲密接触女队员,虽然沾不到腥,但有腥味闻着,柳下惠觉得这也是一种幸福。有时和王朝在一起喝酒了,就很有感触地说:“王哥,孬蛋死得好,他一死,咱俩就都有前途了。”
王朝在牛城之战时,脑袋上受过伤,当时马司令派人把神医华佗请来,华佗穿着白大褂,戴着眼镜,站在病床前迟迟不肯动手。马司令焦急地说:“华大夫,您快动手啊。”华佗皱着眉头长叹一声:“难啊。”马司令说:“这有什么难的,在远古时代您不是给曹操朋友做过开头颅的手术吗?”华佗摇了摇头:“那是年轻时的事了,现在我老了,手术刀也拿不动了,难啊。”马司令急得团团转,我也很着急,都是陈家村的,怎么能眼睁睁地看着王朝死去?我正在手足无措时,看见华佗在朝我挤眼睛,我再一细看,华佗的手伸在白大褂下面,大拇指和食指不停地向我搓着。我立马明白了:我操,原来是想要红包。我忙趴在马司令的耳边悄悄地说:“司令,别怪华大夫,是咱工作没做到家,忘了一道程序,医生动手术前,家属要送红包。”马司令瞪了我一眼:“救死扶伤是医生的职责,干嘛送红包?你告诉他,这就是他的工作,不干也得干!”我忙低三下四地说:“司令,您有所不知,给医生送红包,是从远古时代就开始了,咱要是不送红包,华大夫马马虎虎做了这个手术,给王朝朋友留下了后遗症怎么办?司令,几万年了,大家都是这么过来的,医生要红包,天经地义嘛。”马司令叹了口气,挥了挥手:“算了算了,给他开一张一千两的银票。操他妈,这样的鸟医生,还是什么神医、卫生系统具有突出贡献者呢,狗屁!”
华佗收了我送的红包,腰也不疼了,背也不酸了,手术刀也能拿起来了,三下五去就给王朝劈开了头颅,取出了弹片。但惟一让人有点遗憾的是,虽然王朝身体很快就康复了,但他脑袋里还是留下了后遗症。从前他是个老实巴脚的农民,现在成了一个自高自大、目中无人的将军;远古时代他当了包公手下的一个衙役就心满意足了,现在当了将军还觉得有点吃亏,还想当大将军,有了官瘾;从前看见我们陈家村的老少爷们,不耻下问亲密无间,现在见了就把头高高仰起,装作不认识的样子。他现在和柳下惠坐在一起喝酒,其实喝得很不痛快,心里想,你柳下惠是什么玩意,不就是个宣传队队长吗,充其量也就是个“千夫长”,也就是个正团级干部,自己现在是个将军了,看在都是在陈家村光着屁股长大的份上,给他面子才和他一起喝酒,谁知给他面子他不要面子,竟然喊自己是“王哥”,给他一包颜料他就想开染房,浅薄,太浅薄了!但他听完柳下惠的话,又高兴了,觉得柳下惠说得不错,孬蛋不死,他们俩还真走不到今天这个地位。孬蛋死了,空出了位置,一长串人都能跟着沾光。但仔细一想,心里又很不是滋味,这个真理是被柳下惠发现的,王朝又有点不高兴,觉得自己是将军,竟然不如一个小小的“千夫长”,很没面子。
但王朝一杯酒下肚,他又高兴了,因为他也发现了一条真理:“张献忠也死得好,张献忠一死,李秀成就顺理成章地被封为忠王了。”
柳下惠听王朝这么一讲,心里想,操你妈王朝,说你没读过书你就是没读过书,你这样说,还不是我抛玉引砖引出来的?你这是东施效颦,是学习模仿我的,是拾我牙慧吃我的剩饭。但王朝是将军,所以他心里这么想,嘴上却说:“王哥说得好,这是王哥首先发现的真理,应该叫做‘王朝定理’。”
后来一个偶然的机会,柳下惠、王朝和李秀成三个人聚到了一起,三人一交流,发现三人原来都是靠着“王朝定理”才走到今天这一步的,三人感慨万千,觉得“王朝定理”不错,是个当官升职的捷径。三个人就给刘副司令交流了一下,刘副司令一听,也觉得这个定理不错,但他还是很严肃地说:“大家以后不要再说这个话了,这个定理就到此为止,不要再传了,要是让别人知道了,别人也运用起来,我们的地位就危险了。”
三个人忙点头哈腰地说:“是是是,以后再也不传了。”
没过几天,刘副司令把他们三人叫到了一起,开了个短会,大致意思是说,他思考了很久,觉得“王朝定理”不错,因此,他也想运用一下,挪挪位置。
王朝吓了一跳,他迟迟疑疑地说:“刘副司令,你用这个‘王朝定理’,我不反对,但你要用,那不是得搞马司令吗?”
柳下惠很不高兴,为了在刘副司令面前表现一把,他瞪了一眼王朝:“王将军,说话含蓄一点嘛。我们刘副司令上知天文,下知地理,才高八斗,学富五车,早就应该动一动了,我们可没说搞马司令。”
李秀成有点不耐烦了,他是忠王,地位仅比刘副司令低一级,因此说话就不客气了,他瞪了一眼柳下惠,说:“操你妈,含蓄个鸟!不就是搞掉马臭蛋,让刘副司令当上总司令吗?马臭蛋这人没多大本事,从前还只是个司机,也就是个车夫而已,现在还掉了一只眼睛,不但心怀叵测,就连眼睛也是黑洞洞的,深不可测,不像个好人,他小辫子也很多。刘副司令,你给我们一个明确说法,如果你想用‘王朝定理’搞马臭蛋,弟兄们就跟着你干了!”
刘副司令听李秀成这么一讲,也很干脆利索:“大家都是军人,那我就不拐弯抹角了,秀成兄刚才说得没错,马臭蛋这鸟人没多大本事,根本就不配当总司令,我就是想取而代之!”
王朝脑袋受过伤,所以反应有点迟钝,他犹犹豫豫地说:“可他是总司令,谁能把他拉下马?我们总不能去搞暗杀或者暴动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