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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并还许的,还有身为引从、及译人的张既。不过随侍的傅干等人却仍旧留在了西地的驿站里头,并未与我们同行。大抵是受了令,还要与谁继续交通罢?马岱及七、八个通晓匈奴言语的凉地马氏之人也混杂在了队列之中。他们本就在样貌上与匈奴人有几分相似,加之钱货周转、暗中斡旋,不知怎地都被栾提呼厨泉单于误打误撞地提上了使臣名册,倒是没有露出什么破绽。就连一向多疑的张既除了偶尔非议马岱瞅着我时暧昧啼笑、眼波流转、大失体统的神情外,也没有觉察到他身份上的不妥。足见这其中,必有内线为之铺陈道路,提供便利。对于小叔公的手腕儿,我不觉又有了新的认知。一路上掩了张既的耳目,我和马岱暗中通了不少气、互换多次传信,应诺他们在行刺曹公一事上予以助力,也暗许了无论成败如何,皆会助他们脱身逃亡。一来二往之间,我才知晓那马岱最过害怕的并非是刺杀不成、徒丧了性命,而是成事之后会被荀令君杀人灭口,嫁祸马氏,从而累及了尚在河东的世子、亲眷。是故他才不惜折身,向我求援。想不到像他这样心术不正、满面狡黠的胡人竟也如此看重情义,对主上忠心赤诚。我一时感佩,便拍着胸脯、点了头。
这般跟着匈奴使列在西地周折了数月,一路上避贼、绕山,好不容易安然过了长安诸关。春生之时,颍川已近,正逢曹公受命领诏,还许就谷。此刻恰逢冀州乱起,他所从的精锐兵马未及跟进、仍留于官渡。除了贴身侍队、一干从众,曹公几乎就是孤身前来的。这对于他而言,不过是家门后院、闲庭信步罢了,但对于我们这等心怀叵测之人来说,却不啻是天纵之机、千载不遇!
箭在弦上,一触即发。
☆、嫁祸
按了旧制、随南匈奴使节入许。沿途遇着百姓、乡人,皆面含愤色、惊惧退缩。偶尔也有大胆、好奇的,躲在暗处试探不已,但所着颜色却是极为不善。若究其缘由,要怨、便只能怨这匈奴蛮族,在关内一带着实是臭名昭著、恶号昭彰。所谓“泣儿闻之不敢作啼”,并非无故之言。我们一行,在异邦所承之客馆下榻、歇息,一舒旅途劳累。朝圣当堂、澄清因由之前,我仍是并州牧高幹的侍妾、“菡萏夫人”。是故未得上贡、获命,我不但无法在许都城内肆意走动,甚至不能与小叔公、娘亲诸人会面。毕竟,虽世风不古、今非昔比,但汉室为道之世,谁也不想莫名招惹到什么私通外敌、窃国求荣之类的口舌、闲言。
一入许都,马岱等人立时蠢蠢欲动了起来。我不止一次见着了他与外头暗暗通信。不知接洽、受函之人,是否正是小叔公。不过这十来日里,我却没有自外头捞到过任何的消息,也没见又人给我传递过什么书信、口谕。似乎许地众人默契一致、将我这黄天道的天师遗忘在了角隅。无奈之余,只得安分守己地静待在客舍中,把玩绿绮给予我的那卷琴谱。音律一道虽暗合术理,乃大衍、万物之集合,阴阳、五行之大成。可惜我资质愚钝,接连数日夙夜思量,抚弦不绝,反复揣摩,却仍无法窥得其中的玄妙。只凭空在抚琴技艺上,稍有精进、娴熟了不少。不过这些微末伎俩较之绿绮、少主及小叔公诸人,却还是有着天壤之别,判若云泥。遥遥而不可及之。更毋论是那高幹了。
南匈奴使节的面圣之仪被定在了巳月的初头之上。马岱他们似乎打算在这同一天里对曹公出手。不过全盘的谋划并没有知会予我,只是反复叮咛,要我随诸位使臣入朝叩拜之时,谎称南匈奴意欲藉此奉贡之机,行刺汉帝、犯上作乱,我需尽力在圣驾之前引动骚乱、混淆视听,以此掩饰他们真正的行止。不令我出面担当、身先士卒,的确是小叔公的一贯作风。只因一旦谋泄、败露,仍有回转余地。至少,无人能仅凭此事便将我论作此刻的同伙。我虽心有不甘,却无意连累小叔公挂心,故而还是一口应允了下来。
“贡物内里皆被我等做过了手脚。关键时刻,可要求侍卫揭开锦盒内侧的帛缎,其中暗藏乾坤、足可栽赃。”马岱末了还不忘冲我打了个手势,作出这般的暗示,道,“我的人会在皇城外头见机策应。只要小美人儿能够依凭言语牵制住夏侯氏诸人的党徒、侍卫,便万事大吉了。若是计划顺利,此番曹操必死无疑。”他说着摆出了一副嬉笑暧昧的模样儿,虎牙微现,眼里头却透着几分不惜赴死的豪情。我听了微微一愣,不觉反诘道:“你说的夏侯氏诸人,难道是……”
“美人儿莫非不知?如今随在曹操身边的那部贴身党从,皆是隶属于夏侯霸、夏侯将军。”
“仲权!竟然是他!”见我诧异,马岱摇了摇头、不明就里地大笑了起来。“其实我也不甚了然,这些言语皆是得自荀君之口。他还说只要你去,那夏侯霸必定六神无主、任由摆布,届时大事可成矣。若他并非信口雌黄,那么你与夏侯将军之间似乎也颇有渊源?当真叫在下侧目不已呐。”我撇了撇嘴、心下不以为然。但由此却也大致明了了此番行动中自个儿真正的职责。
“若当真是仲权把持的话,或可一试。只不过、只不过……”之后的话,我并没有对马岱吐露。不知不觉间,竟隐隐对那夏侯霸心生了几分歉意。细细想来,打自认识伊始,他便毫无城府地将我当作密友、弟兄,坦诚相见、从不藏私,但我却一次又一次地算计于他。利用他的单纯,图谋它事,纳归己用。甚至连小叔公也察觉到了这一点。如今回念,当真对仲权有些过意不去。但事已至此,却别无他择了。
“对不起,仲权。”我在心底默念了一声,面上却冲着马岱绽开了一丝笃定的笑意,“无论如何,暮当竭尽全力、拖住夏侯将军。事成之后,尔等可先来皇城的馆舍寻我。我会保你安然踏出这许都城池,不受分毫的株连。”有我担当,料想小叔公是不会为难马岱的。他似乎也明白其中的利害,当下朝着我欢欣一笑,干练、断然之中露出了几许童稚。不过我却从他那不尽自然的神情中瞧见了暗藏的忐忑、与不安。行刺曹公,不比征战沙场、驰聘荒漠。这般令人胆战心惊,决胜于须臾一刻的场面,估摸马岱迄今为止、也没能真正碰见过。不知小叔公何以要选上这么一个不称职的刺客去行此事。当真是无人择录,还是别有深意?是不欲曹公真亡,还是嫁祸凉州?只是如今韩、马两氏,还有栽赃的价值么?我暗自思忖,不觉头绪渐乱、雾失前道。
隔日上朝、偷偷瞩目,发现车驾之前曹公、郭嘉、小叔公诸人皆不在列。熟人之中仅有夏侯霸侍立在侧。突然见我到来,他顿时将礼仪、行纲抛掷脑后,满颜欣色、眉开眼笑地冲我暗地频频招呼。要不是车驾跟前,有所顾忌,他指不定当堂就过来同我寒暄、搭话了。
循着诸礼,三跪九叩之后,张既将我及一干使臣引到了殿前。他口若悬河、滔滔不绝将我年前西行往昔,如何巧计册封张鲁,为高幹所擒,又如何被栾提呼厨泉单于赎回等事一一禀明了圣上。其中加油添醋、夸大其辞者,自是不少。事实上,张既对我此行也不甚明了,这番言语大抵只是他独个儿的信口开河、只言揣摩罢了。不过我也无意反驳,任他去说。只在众人啧啧之余,俯首恭顺、小心窥探。可惜珠帘垂帷,瞧不清庙上之人的分毫神色。待到张既意犹未尽、好不容易将之述完,汉帝沉默了半晌,对我和声安抚、封赐一番后,便大加褒赏起了南匈奴、及栾提呼厨泉单于的此番举止。只不过他的语调里大乏生气、无喜无怒,如同一泓死水般,波澜不惊。圣上真正的心思,似乎谁也琢磨不透。
在匈奴使臣一番谢恩之后,轮到了贡物上奉、宝玉作献的程式。眼见匈奴使节冲着汉帝、张既逐一引荐,一箱箱胡品行云流水般被抬上殿堂、在车驾跟前启现时,我屏息静待、意识到时机将近,不能错失。下一刻,就在天子指明要察一盒西域胡草,让使节亲自献上之时,我咬了咬牙,毫无征兆地突然发难:一边大吼着“恕臣无礼”,一边凭空跃起、一把将那匈奴贵族,连同几箱贡品一并按翻在地。顿时瓜果珍肴、玉石珠宝,滚散了一地。变故一生,在场诸臣皆是面面相觑、惊惶失措。只有那些立在殿外守备、周护的侍卫们顿时一拥而入、护驾左右,将兵刃、倒戈架上了我等的脖颈。那匈奴人不知适才生了什么事端,莫名地咒骂了一句,一脸茫然地朝我看来。我一脚将他踢开,恭敬、慎重地退到一边。见时机恰当,便立刻扯声呼号,道:“启禀圣上,为臣曾于西凉处耳闻,并州牧高幹、与南匈奴栾提呼厨泉单于盟约在先,意欲里外勾结、暗图车驾、觊觎汉祚。本以为是离间、调拨之言,是故只一笑了过、不以为意,但直到刚才突然嗅得纳贡的锦盒、木箱中暗藏的铁锈、血腥之气,隐隐感觉暗流汹涌、极是不妥。方才得知其言不虚,栾提呼厨泉单于果负虎狼之心,是故有此无心冒犯之举!其中是非曲直,还望陛下明鉴!”
“你说他们暗藏兵刃?”一言既出,从在附近的夏侯霸立刻自人堆里跳了出来。我指了指附近那几只被马岱刻上印痕的木箱。他一言未发、毫不迟疑地扯去了覆在其上的鲜红帛缎,撑开了板材间的夹缝。光天化日之下,利器凛凛、寒芒闪动。数枚不及手掌大小的寸铁径自藏身其中,像极了当年名动一方的短剑“鱼肠”。
这一刻众皆失声、惊愕四起,就连同我等言语不通的那些南匈奴使臣也意识到了大事不妙,为人构陷。他们扯开嗓子稀里哗啦地高喊叫了起来,连连作势、比划二三,妄图抗议、伸冤,却被随后赶来的殿卫们紧紧围逼,步步困顿,如落网之鱼般被缚了手足。那张既本想出言,我却猛然伸手、一把将他推给了夏侯霸,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