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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死不论……?”姑父捋着长髯,目光在飘,一下飘过伍魁,又很快移开,终于落在二哥的身上,目光和话语一样都存着几分犹豫,几分迟疑。
“王爷,秦琼愿应。”二哥说得淡然,但语调间分明有着隐隐的坚决。他低头弯腰,冲姑父躬下了身。我人矮,稍一猫腰,照旧能瞧见二哥的脸。还真得说是我二哥,这个时候,嘴角边一抹静悄的笑,让人瞧着又舒坦又安心。
“好。”姑父终于点头了,众人也没有异议,姑父站起身,像是准备下殿了。
这个当口,我心里着起急来。怎么大家都好像忘了一件东西呢?若没有这件东西,将来伍魁送了命,我二哥可怎么办呢!我一边盘算,一边一步一蹭地挪到二哥身边,偷偷地用力扯二哥的衣服下摆,想要引起二哥的注意。却不料二哥只是挺了挺身子,连瞧都没瞧我一眼。我暗自着急,猜测二哥是不肯节外生枝了。没办法,有道是“求人不如求己”!我横跨一步,挺身而出,对着上头的姑父说:“姑父王爷,小瑶还有一事!”我一头说着,抬头瞧见姑父板着脸看我,心说不妙:往日姑父看我,可从没用过今天这种眼神——姑父的心情,今天铁定是糟到底了。我赶紧抢着往下说,也不等姑父问我了,该倒的话快点先倒了出来,以免姑父动怒,“姑父王爷,小瑶想,伍将军既说是生死不论,那便当立下军令状,否则岂不是不公?”
我这话一说,姑父的眼睛直往我身上瞧,我拿手半挡住脸,不让殿上那些将领们看到,只冲姑父嘻嘻一笑。姑父的脸色顿时有所缓和,我知道姑父明白了我的意思,放心地收了笑,照旧垂手站好,听到上面姑父清了清嗓子,沉声道:“伍魁,秦琼,你们既是自愿比武,生死不论,可愿立下军令状?”
姑父这一问,殿上众人都有些小惊,二哥因是配军,没有先回答,而是冲伍魁抱了抱拳,意思是等他的决定。伍魁连瞧都不屑于瞧二哥一眼,就听他大声喊道:“这是自然!伍魁愿立!”伍魁先说了,二哥便随后接道:“回王爷,秦琼愿立。”
我在一旁看着伍魁跟二哥写军令状,心里突地有些愧疚,一个念头把我自己都吓了一跳:这样说来,伍魁岂不是我害死的……我赶忙狠命摇头,对自己说,不,害死伍魁的是他自己的狂妄和野心。人,若要把所有的错都往自己身上揽,那除了累死苦死难过死,再没有别的出路了。
事情办妥了,大家下了银銮殿,姑父便要去看姑母,我和二哥、罗成也一起陪着过去。
到了姑母那里,姑父不顾我们还在场,先问姑母安好,那一段温柔场景,直教我目瞪口呆了一番后,在边上吃吃笑着嘀咕“小别胜新婚”。当着姑母的面,姑父终是问起了小罗成的身高问题(奇。书。网整。理。提。供)。我得意洋洋地就想再阐述一遍我的“内增高靴子”的理念,谁料想小罗成一下子截住我的话,支吾着就把他爹妈应付了过去。我看着他倒是不懂了,不明白为什么小罗成要把一个内增高的垫子瞒下他爹妈。
二哥和伍魁的事,姑父也告诉姑母了。姑母听说了那立下的军令状,显然比姑父更担心,拉着二哥的手,眼眶湿润了,样子像是想说话又说不出来。过了许久,才叹了一口气,说了声:“为何要立那军令状呢……”
我心里一凉,姑母这话,似是有些像怪我的意思。我正不知道该怎样解释,小罗成已急急地开了口:“娘,不能这样说,小瑶她也是……”
我以为小罗成要给我辩解呢,巴巴地瞧着他等他的下文,谁想他话说到一半就顿住了,憋红了脸,不停地拿眼角瞟我。我的汗开始一滴一滴地往下淌:小罗成啊,闹了半天,连你也不知道我是为何要求立那军令状吗……
“哈哈哈!”姑父赫赫地笑了起来,我垂头丧气地往姑父身边挪了一步,一边盯着姑父的官靴发呆,考虑要不要把全副的期望再寄托在姑父身上,以免又弄来全副的失望……“你们都不知道这丫头的意思,”姑父笑呵呵地开了口,“军令状对内侄有百利而无一弊。想那伍魁,既说出了生死不论,场上就绝不会留情,若伤了内侄,他顶多就是误伤一个军犯,但若内侄伤了他,他尽可以不依不饶。果真如此,那番‘生死不论’的话也救不了内侄的性命了。”
姑父说到这里,便不再往下说了,只捋着须子看着我笑,我没法,只得接下去说:“姑母,小瑶说要立那军令状,就是要伍将军即便受了伤都无话可说,而对二哥而言,无论有没有军令状,他都是‘生死不论’的。所以那军令状,其实约束的只有伍将军一人。”
我已是说完了,姑母和小罗成还在发呆,二哥首先笑着说了声:“军令状立得好!”姑母和罗成才回过神来,不约而同地也一起笑了起来。姑母一下子把我揽在怀里,用手指点着我的额头,嘴里说着:“你这个鬼丫头!”我就势依偎在姑母的怀里,凑到姑母的耳边,小声说:“姑母,别担心,那伍魁可不是老杨林,二哥也不是爹爹。”姑母听到这话,面上的笑突地凝了一瞬。我拉住姑母的手轻轻捏了捏,我知道姑母在担心什么,当年,如今的“靠山王”杨林在战场上杀了爹爹,姑母是担心二哥也会遭同样的毒手。但是二哥是不一样的!我扭头看了一眼二哥,一边手上加劲,拉了拉姑母,引着姑母的目光也转向二哥。二哥正淡淡笑着,这几年,二哥变了不少,年轻时的盛气一点一点地褪去,如今的二哥,虽然眼睛里没有了耀人的光华和骄傲,可那微微下垂的眼角和平和的眉梢却透着刚毅和坚韧。我再次转头,终于看见了姑母宽慰的笑意。我舒了口气,低下头翻弄衣角,装作没有看到姑母眼里闪烁的泪花。
二哥和伍魁演武之期,定在三日后,二哥像是没事儿人似的,每日看看书散散步,除了日常的练武,连锏都不摸一下。于是,不上两天,我就开始自觉扮演起了“太监”的角色,急得跟热锅上的蚂蚁似的,滴溜溜地在二哥“皇帝”身边转,就想着要动什么念头好让二哥多练练武。二哥却只是笑,不肯回应我的诸般诡计。
正在我使尽了法儿到了穷途末路的时候,小罗成来了,我一下子有了精神,嚷嚷着要看罗家枪和秦家锏的对决。小罗成很配合,热切地同声附和,二哥终于是应了。放下书,取了锏,便要出门带马。我乐颠颠地跟在后面,本是计谋得逞满心的欢喜,不料二哥临出门时的一道目光让我得意的奸笑成了装模作样的傻笑,继而终于进化成了讪笑……二哥的目光,几分好笑,几分无奈,幸好还不曾有责备。
二哥和罗成的比武,不用我说,也没有人会怀疑其精彩程度吧。我缩在一旁,只看到枪光锏影,连两骑马都咬得死死的,一步都不肯退后。
我正看得带劲儿,忽听罗成“啊”了一声,手一松,二哥一锏没收住,“唰”印在了罗成的肩上,罗成翻身落马,摔到了地上。
一见这个情景,我和二哥都慌了,二哥扑上去扶起了罗成,我蹲在旁边看。只见小罗成脸也白了嘴也青了,那一双手还在微微地发着抖。二哥吓坏了,不住声地喊:“表弟!表弟!”
我站起身,跑着就想去找大夫,刚跑出两步,忽然想起了件事儿,不禁收住了步子,又跑了回来。这个小罗成,该不会是……?
“二哥!”我喊了一声。二哥已急得满脸都是汗,听我叫他,只匆忙地应了半句,看也没朝我看一眼,只是顾着罗成。我只好凑上去拉着他,问道,“二哥,刚才那一锏,二哥使了几分力?”
二哥一怔,终于转过了头来瞧我,想了想,答道:“当是三分……”话刚出口,他又突然犹豫起来,最后说,“许是五分……”
我皱着眉摇头,二哥关心太切,也有失了镇定的时候,连自己用了多大的力都不能确准了。可我心里已有了疑惑,二哥的话,说明他和罗成比武并没有用大力,两人较的多是招式,在力量上都不自觉地收了。不管是三分还是五分,这个力量应该都不足以把罗成打得落下马来昏迷。看来,应该真是……
我低头看小罗成,这家伙仍是固执地不肯醒。我撇撇嘴,伸开手,对着手掌呵口气,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凑到了他的咯吱窝下。一……下……两下……嘿!让你没反应!——三四五六七八!
“噗——哧!”在我魔爪下的身子一软,大睁开眼睛叫出了声,“臭丫头,你还没完了啊!”
嘿!果然!——目的达成,我抱着胳膊站在一边,冷笑着瞄他。
“表弟……你……你没事吧?”二哥退了半步,但手仍扶着罗成,尽管二哥也奇怪,但仍是不放心小罗成,仍要以小罗成的安危为要。
我看不过,在一旁毫不客气地数落那个坏小孩:“臭罗成,这样很好玩啊!你要吓死我们是不是?以后你再装死看我怎么对付你!”
罗成嘻嘻地笑了,半玩笑半讨饶地作了一个揖,道:“我也是怕表哥憋闷。”
小罗成这样一说,我不禁转头去看二哥,二哥拧着眉,问罗成道:“表弟,你刚才既是没事,又怎么会是那个样子?”
我心里嘀咕了一句,还不是报国寺那个老和尚教的“闭气功”……心里虽是清楚,可嘴上却不敢说出来,只好瞧着小罗成得意洋洋地显摆:“表哥,这是闭气功,一运起来,就跟生了大病一样。往常,我若运起这功来,我爹就能放过我几天。”
我瞧见二哥的脸色有些不豫,二哥是刚正的人,素来不喜欢这般弄假的事。可我看着小罗成,虽是一表人才文武双全的,可那双眼睛里那点调皮的笑却是始终没能褪了天真和稚气。这还是一个孩子,小王爷的身份为他加上了常人难以企及的荣光,可也让他承受了一般的孩子绝不会经受的磨难和苦痛。二哥不喜罗成的装假,可换一个角度去看,也是因为姑父逼他读书练武太狠了,罗成才会动出这个心思。这样想着,我心下便生出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