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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水都给它吓没了。现在,人们倒真希望铁狮不要再冲着龙王振鬣长吼了,还是把
龙王请来为南运河注满清水吧。要吼,也应该对着现代文明人大吼:“不要毁掉运
河,人类不一定会毁于核大战,也许会毁灭于生态环境的破坏。”从前,沧州确是
十年九灾,可算穷乡僻壤。不然,施耐庵怎会把这里称作“远恶军州”?又怎会把
林冲发配到这儿来?看看林冲庙,站在昔日草料场的遗址上凭吊一番。除去南运河,
沧州人值得骄傲的东西还有不少。《话说运河》的节目总不能跳过南运河这一段不
提,对实际已不存在的南运河无话可说,我是否可以说一点别的呢?
就说这林冲的遗风吧,也许正因为过去沧州是专门收留犯人的地方,绿林好汉、
侠客武师便云集此地,素有“小梁山”之称,一代代留下尚武的风气。击败沙俄大
力士、受康熙嘉奖的丁发祥,宣统的武术教官、八极拳师霍殿阁,大枪一抖能点落
窗纸上的苍蝇而窗纸无损的神枪李树文,张学良的武术教练、燕青拳拳师李雨三,
双刀李凤岗,大刀王五,神弹子李五,饮誉中外的“神力千斤王”、多次打败美英
俄法的所谓“万国竞武场”上的王牌武士的王子平……他们都是沧州人。沧州武林
可渭名师辈出。过去有“镖不喊沧州”一说,不论何方来的镖车镖船,不论货主是
富户豪门还是势力浩大的官家,路过沧州必须卷起镖旗,不得显武逞强。
当今的沧州一带,也还有74%的农民练武。城里人口20 万,习武的倒有4 万
多,有17 个武术社、60 多个拳房。人称“沧州十虎”的通臂拳拳师韩俊无父子,
全家24 口,个个习武。老三,老八是连续三届的全国武术比赛的金牌得主。真可
谓“武健泱泱乎有表海雄风”!
读者看到这儿也许会说:“瞧这个蒋子龙,多么为他的沧州得意呀!”其实我
心里藏着深深的忧虑。失去了南运河,沧州这个“武术之乡”还能维持多久呢?
水、食物和空气,是人类生存的必不可少的三样东西。地表无水,只好向地下
找水。井越打越多,越打越深。平地打井见不到水,只好到南运河的河床上来钻眼
儿。河心里打井,也算是当今一段奇事吧!
人们哪里知道,这是在饮鸩止渴。
由于地下水超采量过大,造成地下水位逐年迅速下降,形成以沧州市为中心的
深层地下水下降漏斗。照此下去,再过几年,地下水位可降至百米以下,国产的深
井泵将再也吸不上水来。即使买来大批的外国高级水泵,地下水也并不是无穷无尽
的。深层地下水循环一次需要650 年!这就是说,它的补充是非常缓慢的。据科学
家测算,河北全省的深层地下水资源共有100 亿立方米左右,现在每年则开采13
亿立方米。这样干它10 来年,岂不要盆干碗净了吗?我们这些所谓的现代文明人
类,却不得不大声疾呼:水、水、水!
就差跪地向老天求雨了。
何况,沧州的深层地下水含氟量极高,对人体危害很大。你随处都可以碰到这
样的情景:一群可爱的孩子或几个韶华灿烂的姑娘,他们正在玩耍或正在说笑,像
其他地方的姑娘一样聪明、一样秀丽。可当你走近向她们问路的时候,她们立刻都
紧紧地闭住嘴。因为她们不愿意让生人看到自己那一嘴发黄变质的坏牙。这是氟斑
牙病。
根据还是几年前沧州市的一次调查,成人氟中毒者是64%,小学生竟是100 %,
无一幸免!这些有着氟斑牙的儿童,即使消除了高氟水的危害,牙齿也不会变好了。
牙齿生锈仅是表面的,高氟水还严重损害人的内部机体,骨质松脆,易折易碎。每
逢冬季下雪之后,路面溜滑,跌跤的人多,医院的骨科病房就会人满为患。
已经有几万、几十万的人氟中毒,如不解求水的危机,还会有几十万、几百万
的人继续中毒。南运河在我们这一代人手上丢失了,真是愧对后世子孙,无颜见列
祖列宗。
沧州还有一些驰名中外的特产,我担心也会受到缺水或高氟水的威胁。
金丝小枣——是我国的名贵果品之一,和栗子、桃、杏、李子并称“五果”。
金丝小枣皮薄肉厚,汁多核小,剥开来有金黄蜜丝牵连,入口香甜如蜜。此枣还是
度荒的食品,赠亲友的礼品,待客的佳品,祭祖的供品,健身的补品,治病的药品。
俗语说:“五谷加小枣,胜似灵芝草”。用现代语言就叫做“活维生素丸”。古医
书上说它能“安中养脾,助十二经,平胃气,通九窍,补少气、少津,和百药”。
沦州金丝小枣最高年产量可达3 万吨左右,占全国红枣总出口量的1/2 。
沧州另一名扬中外的特产就是大鸭梨了。此梨状似鸭头,把儿如鸭嘴,皮薄汁
多,质地雪白,咬一口香甜脆嫩。沧州年产鸭梨9 亿斤,占全国鸭梨总产量的90%
以上。
但是,沧州鸭梨一装进出口的箱子,就变成“天津鸭梨”。海内外只知有“天
津鸭梨”,并不知它本是沧州货。天津并不出产鸭梨,但它出过许多聪明的商人。
一方繁荣,跟水土好坏有很大的关系。不论是“巍巍雄峙齐燕际,北镇京津居
上游”的沧州市,还是这里许多珍贵的特产,都离不开水质优良的南运河。南运河
断水,它们还能保持自己的优势吗?
80 年代初几年,沧州市的工业产值停滞不前,原计划在这个地区建立的工厂
只好迁到别处修建。连自来水厂都断了流儿,杂草丛生,一片荒芜。这不仅给人们
的生理上造成极大的危害,在心理上也造成一种压力和威胁。
人们都在盼水,在怀念南运河。成千上万的水利设施废弃一边。干涸的河沟,
像大地胸脯上一道裂开的伤口。冀东平原在呻吟。
如果说南运河曾流淌着我童年的美梦和幻想,现在面对这条干涸的河道真像做
了一场恶梦!
还是再引用一遍“文革”中的豪言壮语吧:“纵观历史,哪朝哪代出现过这样
的新局面”?我倒要说,面对这种“局面”,我们还有资格把自己称作现代文明人
吗?世界著名思想家莫蒂默·阿德勒提出下一个世纪有四个全球性的课题,他把环
境的退化或恶化摆在头一个!
人类创造了文明,要驾驭它却更加困难。大自然并不像我们想象的那么温驯和
简单,毁了生存的环境,就等于毁了人类自身。
错误总是在人类一边,大自然是无辜的。
木叶飘摇,秋声悲壮。南运河真的就这样进入自己生命的晚秋了吗?
站在干烟的河道上,看看我自己的内心,我总觉得缺少了一点什么。是什么呢
……?
7。意想不到的台湾
去一个陌生的地方,每个人都不希望发生意外的事情,如:飞机、火车误点,
或发生事故,等等。但每个旅行者又都盼着会遇到一些意料不到的事情:意外的奇
遇,意外的收获,意外的刺激和兴奋。如果一切都在预料和计划之中,从一出发就
知道归来的全部细节,像按照剧本在演出一个早就设计好了的故事,那外出的兴味
将会大打折扣。
台湾算是一个“陌生的地方”吗?除去幼儿,不知道有台湾存在的中国人,大
概微乎其微。我从上小学开始,同学们就根据我的姓给我起外号,听到这些外号很
容易想起台湾,因为台湾也有姓蒋的且“蒋”出了名气的人。
知道有台湾,跟熟悉台湾不一样。对大多数中国大陆上的人来说,台湾基本上
还存在于地理和历史的教科书中,或新闻媒介的宣传中,缺乏具体的感性的了解。
似乎熟悉,又非常陌生,给台湾增加了一层神秘色彩——去这样一个地方就无法预
测将会发生什么事情了。
高雄市文艺协会向我们大陆作家发出赴台邀请是1994 年10 月初的事情,计
划在当年11 月底成行,有近两个月的时间办理入台手续,应该足够了。
连台湾的同行都把去台湾看得简单了。它不是出国,却难于任何一次出国。
台湾负责签证的部门,给我头上加了一个莫名其妙的官衔儿,根据这个他们任
命的头衔儿便拒绝我入台。情报不准确,却敢于堂而皇之地拿出来使用,让我意想
不到。高雄的朋友只好一遍又一遍地去解释,行期也就一拖再拖,由11 月底推到
1995 年2 月,2 月推3 月,3 月推6 月,到终于成行的时候,高雄文艺协会为我
们每个人填各种各样的申请表、登记表近百张——我无法想象为什么需要填这么多
表?把我的前半生填的所有的表加在一起,也未必有100 张。是谁说世界进入了电
脑时代?中国海峡两岸的交流似乎还得靠墨水沟通。据说这已经是相当大的进步了,
1994 年初有个10 人左右的作家团访台,填表8000 余张。
我为了进出关验证方便,把机票和港台地区通行证的复印件以及台湾地区旅行
证的复印件等订在一起,变成了厚厚的一本。这本奇特的纸页参差不齐的书,是海
峡两岸的作家经过8 个多月的努力才获准“公开发行”的,我将凭着它进入台湾,
做为期10 天的访问旅行。
其实,台湾离大陆比想象的要近得多,飞机从香港起飞,一个小时后就降落在
高雄机场。倘若不是绕道香港,从厦门直飞高雄或台北,也就是一起一落间的事情。
办入台手续的时候觉得台湾很遥远,赴台难,“难于上青天”。
在没有飞机的年代,想上青天是不可想象的,如今坐着飞机上青天不过眨眼的
工夫。赴台方便,犹如上青天。我好像还没有准备好,双脚已站在台湾岛上了。
不知为什么,高雄让我想起了马来西亚的马六甲市。一派热带风情,蓝蓝的海
湾,高高的椰树,大道两旁是妩媚的棕榈,凡有空场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