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气!”经女儿一点破,我肚里的火气自消了。以前常因写作不畅无缘无故地发火破
坏家庭的和谐气氛。经女儿发现了这个规律,我就不好意思再借题发挥,“嫁祸于
人”了。
当然,她有时也是很讲策略的。比如要批评我的脾气不好,就说她的某某同学
的父亲“长得特别喜相”,愿意跟小孩儿在一块玩,还爱装傻样儿逗得大伙哈哈笑。
她还会借别人的嘴挖苦我:
“凡是到咱家来过的同学,都对我说:‘我们不怕你妈妈,怕你爸爸。’”我
心里难受,觉得这不是小事情,就说:“我是个坏爸爸,让你在同学中丢脸了。”
她完全一副大人口吻:“咳,脾气是小事,还有主要方面啦,你当然是我的好爸爸。”
“呀,你还懂辩证法?你说,你的同学来了,我把咱家的好东西都拿给他们吃,他
们为什么还怕我?”“你身上长着嗣!蔽颐约憾钋袄习鹄吹哪且荤�
头发,自嘲地说:“是不是这撮毛?”“不对,这是学问毛。”“什么叫学问毛?”
“有学问的毛!”又气你又哄你,令人哭笑不得。现在女儿有更好的办法对付我,
她起着调节家庭气氛的重要作用,这到后面再说。
(2 )
儿子则是蔫的。
他一直喜欢理科,升到高二分班时理所当然地上了理科班。半年之后由于化学
考试受挫,对理科失去信心和兴趣,突然提出转科。老师多次耐心地劝导,我也再
三向他陈述中途转科的弊端,高中的功课那么多,负担那么重,落下半年的课程追
赶起来决非易事!更重要的是:学理科升学就业的机会多,选择的余地很大;学文
科升学就业的机会相对来说就小得多了!还有一种说不出的原因,我不愿自己的儿
女学文。
任我和老师磨破嘴皮,每次都谈一两个小时,最后儿子还是那句话:“我就是
想学文科。”他从来没有这样有主意过。我发觉他长大了,尽管还不到17 岁,却
像个男子汉一样有自己的主见了。我欣赏有主意的孩子,男孩子表现出应有的男子
汉气概,应该得到鼓励。既然别人把利害关系都跟他讲清楚了,他仍坚持改科,我
就不应该再加阻拦。他愿意为自己的命运负责,本是件好事。我心里却说不清是轻
松了,还是更加沉重了?这次倘若决策失误,影响他明年考大学,将关系到他一生
的前途……
有家长的签字,学校才给转科。我签上了“同意”两个字。
儿子一开始上学就是班里的尖子,上到二年级的时候老师想让他跳级。
当时我的一篇小说正遭到大规模的批判,舆论汹汹,社会上谣言纷传。老子挨
批,儿子跳级,使我颇感得意。觉得儿子为自己争了气,虚荣心促使我做出了错误
的决定,同意儿子跳级。当时的小学还是五年制,他再跳一年,实际只上了四年。
到了重点中学,他的基础知识就显得差了,由尖子生降为中等生,自尊心受到打击,
功课时好时坏。但愿我在儿子身上不要再犯第二次错误!
应该说我对儿子的管教是相当严厉的,甚至可以说是粗暴和武断的。一旦发起
脾气来,越说声音越高、火气越大,越打越不解气,一动手就收不住,自己火上浇
油,打了第一次就想打第二次,打了一下还想打第二下。事后冷静下来,自己也觉
得太过分了,埋怨自己脾气太坏,于事无补。当然也不是全无结果,偶尔他某一门
功课考试不及格,狠打一顿就可以拿个八九十分。
不知是体罚真起作用,还是碰巧了。这是以前的事情,以后我觉察到了自己的
坏脾气,一旦发作就不可收拾,最好的办法就是自己用理智控制住,不让坏脾气爆
发。那时女儿还小,家里没有灭火器。
尽管如此,儿子的老师还是婉转地对我提出了批评。
语文课讲了《反对自由主义》,老师留出20 分钟给学生们出一道作文题:
《反对……》。我的儿子不加思索,一挥而就。题目是:《反对父亲的粗暴管
教方法》,文中有这样一段话——“……他规定我必须六点钟起床,晚上十点钟睡
觉,我要晚起五分钟,他就要批评我一刻钟。他浪费的时间三倍于我自己耽误的时
间。我只要规规矩矩地坐在桌子跟前,不论我干什么、想什么,他都很高兴,不再
管我,放心地去干他自己的事。作为作家,父亲也许是聪明的;作为父亲,他可真
够笨的!”老师说:“就作文本身而论,文字通顺真情实感,学生讨厌打小报告,
我可不想在家长面前告自己学生的状,你的孩子没有错,你的管教方法确实有问题
……”看来我得多给孩子一些自主权,增加一点家庭里的民主空气。
1985 年年底,我写了一篇反映女武生生活的小说,题目定为《以男人形象闻
名于世的女人》。儿子看后居然敢给我提意见了:
“这个题目不好。”他说得那么肯定,我问:“为什么?”“现在都写什么女
人呀,男人呀,靠这个来吸引人。你怎么也学这一套?
你不是说写作要新鲜,不走别人的路吗?”真是一针见血,我立刻接受,把题
目改成《长发男儿》。还是有个“男”字,想了半天去不掉,只好先凑合着交了卷
儿。
我和妻子要一块外出,临行前女儿在饭桌上甩闲腔:
“你们光顾自己出去美吧!”她那张十分讨人喜爱的小脸儿绷得紧紧的,连眼
睛也不抬起来,语调更是不酸不凉。妻子心里不安。这使我想起1985 年,我们两
人去云南,钻大山、看边界,在保山宾馆的时候给家里打了个电话。儿子像个男人,
声音镇定,话语不多,轮到女儿说话,那就大不一样了,一股亲女的感情热流,隔
着几千公里通过声音送到我们心里。我把话筒交给妻子,女儿那张小嘴倒有说不完
的话,什么安全啦,身体啦,吃呀,住呀,说着说着娘俩呜呜地哭起来了!
女儿举着话筒在天津哭,妻子拿着话筒在保山哭,把宾馆服务员都闹蒙了。
真是最亲不过娘闺女,最近不过闺女娘……
我对女儿说:“你妈妈上班干革命,下班做家务,出去散散心难道不应该?”
女儿还是不抬眼皮,“去吧,谁不让你们去了?反正你们一走我就倒霉了。”“你
倒的什么霉呢?”她认真地叹了口气,“嗐,不说了,我要是说了,等你们一走更
得把我打熟了!”儿子一声不吭,闷头吃自己的饭。
我瞪着他,感到恼怒,心里也掠过一阵寒战。儿子莫非学到了我的坏脾气,当
我们不在家的时候对他妹妹粗暴无礼?
我和妻子从外边回来以后就向请来看家的姥姥打听两个孩子的情况,儿子没有
打过他妹妹,大概也是因为找不到理由。平时像刺儿头一样的女儿,我们一走就对
她哥绝对服从,他说什么她就听什么,他指使她干什么,她就老老实实地去干什么。
不管怎么说,当我不在家的时候,儿子能担负起一个男子汉的责任,令我感到
欣慰。
(3 )
有位朋友用玩笑的语气为我们家排了一下座次,女儿第一,儿子排在第四。
从外表看似乎是这样的,女儿在家里比较受宠。节假日和每个星期六的晚上儿
女们可以看电视,我坐正面的沙发,女儿则坐在我的腿上,自称我的大腿和胸怀是
她的“软席包厢”,顽皮劲儿上来,还要骑到我的脖子上去。
1985 年她因体育课的成绩没有达到80 分,班里评上“三好”又被学校拉丁
下来。回到家就让我做她的体育教员揭着她的膝盖做仰卧起坐,我给数数,保护她
做前滚翻、弯腰、抬腿等等。每逢我被女儿支使得花花转的时候,妻子就在旁幸灾
乐祸地说:
“这回可有了制你的啦,你的脾气哪?”从心里对儿女不能一视同仁,甚至有
意歧视自己某个孩子的父母,我想是没有的,要父母绝对一碗水端平也是不可能的,
碗太平孩子就吃不到嘴里去,要想吃得省劲就要把碗端得斜一点。每个儿女的情况
都不一样,在小事上有点偏向是正常的。
儿子出生的时候正赶上我在车间里上三班,在家里的时间很多,大部分家务活
由我来干。如果赶上“停产闹革命”,我就可以一连几天在家里哄儿子。他出生的
那天晚上就具有一种喜剧气氛。妻子怀孕期间,热心的邻里老太太,时间充裕的工
厂女同事,为她算日子,看手相,测妊娠反应,都断定她会生个女儿。而我对她们
的测算结果嗤之以鼻,紧信自己会得个儿子。我没有任何根据,只是一种感应,或
者叫一种希望。10 月30 日的晚上,南开医院的产房接收了12 个孕妇,前10
个生的都是女孩,我已经失望了,偏偏从我妻子开始,最后两胎全是男孩。妻子奶
水充足,儿子吃得白胖喜人,长到5 岁时,馋虫上来还要扎到母亲怀里咬住奶头喝
关天。尽管我的工资很低,仍然在工厂附近专门雇请一个老太太照看他。接他送他
也常常是我的事情,路上要穿过一个坑坑洼洼的胡同,放在竹子推车里怕把儿子的
脑袋颠傻,索性将他放在我的肩膀上,两条小腿夹住我的脖子,高人一头,招摇过
市,优哉游哉……
女儿的命运就不一样了,她选了个最不吉祥的时刻来到我的家。
1976 年复刊后的《人民文学》第一期上,发表了我的一篇小说《机电局长的
一夭》。随着“反击右倾翻案风运动”的不断高涨,这篇小说被上了七条纲:“四
上桃峰”、“宣扬阶级斗争熄灭论和唯生产力论”等。5 月9 日,北京来人,带着
当时文化部长于会泳的信找到天津当时的文教书记王曼恬,责令我公开做检查,否
则在全国范围内展开批判!
就在这时候女儿来到人间,好像是为我壮胆来的。我的妻子正希望再来个女儿,
当我在产房外得到天遂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