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单从仆人的教养就能看出这家是否适合行窃。在偷盗这行上了年头,就具有了洞穿这一点的敏锐眼力。
嘉吉以前给大津屋干过两次活,今天已是第三次了。从后门离开时,他在门口做了一些手脚。这样,门闩在晚上落锁时就不会拴牢。如果这家很谨慎,定会当晚请木工把门修好。但嘉吉估计大津屋不会这样做,肯定会临时将就一晚。
“实在不行,就只有翻墙了。”
想到这里,嘉吉的眼睛一亮。他现在所要做的就是等雨停下来。“刚到这儿就突然下起来的这场雨应该不会持续太长时间吧。”嘉吉想。夜空的某个地方依稀亮了起来。
没有人怀疑站在屋檐下的嘉吉。他飞奔到这里避雨的时候,看到四五个人正从街上匆匆跑过。之后再也没有人走过。雨点敲打着路面,时间在一点一点地流逝。
突然,他听见了说话声和脚步声。接着,冷不防有人跑到了还不能算是神社内院的空地上。嘉吉迅速绕到屋檐侧面躲了起来。
“啊,都这么晚了,我该怎么办呢?”说话的是一个年轻女子。
“没事儿。你告诉你妈路上避雨耽搁了,她就不会说你了。”一个男人答道。
那种温情脉脉的、柔和的说话语气,一听就能猜出他是常和女客打交道的化妆品店或和服店里的人。
“都是少爷你不好,”女孩子埋怨似的说道。“我们在路上碰见,本想着今天喝完茶就马上回去的,可你还是把我带到了那儿。”
“你不是也没反对就跟来了嘛!”那个被称为少爷的男子温柔地笑着打趣道。
“那还不是因为女孩子一被哄就容易心软。我已经离不开少爷了。”
忽然两人都不说话了,周围是一片雨声。估计这对男女拥抱在一起了。从他们的谈话来看,好像是同一家店铺的少爷和女仆。两人关系亲密,今天外出办事时在路上碰到了。嘉吉心里急得只想咂嘴。
“两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毛孩子,还不快滚!”
就在嘉吉暗暗咒骂他们时,那个女孩就像梦醒了似的问道:“但是,我们做了这样的事情,今后怎么办呢?”
“别担心,我不是说过让我来处理的嘛!”
“你真的会娶我吗?”
“当然。”
“我太高兴了。”
于是两人又默不作声了,可能又在拥抱、接吻。嘉吉焦急万分。这时雨好像也小了。
“哎,”女孩嗲嗲地说道,“假如……”
“什么?”
“只是打个比方,如果我怀了孩子怎么办?”
“孩子?”他惊讶得倒吸一口凉气,接着就突然笑了起来,“你别吓我啦。”
“我并不是要吓你。”女孩的声音变得很严肃。她本来就是一个很要强的人。
“说不定真的会那样。”
“……”
“我已经两个月没有那个了。”
“怎么会呢!”他又笑了起来,但笑声听起来很心虚。
“你是为了考验我才这样说的吧?”
“不是,”女孩加重了语气,“我可能真的怀孕了。”
“……”
“我们该怎么办呢?”
“你说怎么办呢?”他含含糊糊地说。之前的那种温柔的语调已荡然无存了。
“这种事情不过一阵子,我们谁都不知道啊。”
“如果真的怀孕了,怎么办?”
“……”
“你会和老爷、太太好好说说吗?”
“嗯,”男人的声音冷得吓人。
“到那时也只有这样了。”
“一定啊!”
“……”
“如果你不说,我自己和太太说。”
“知道啦,知道啦,”男的急忙说。“这些事我们以后再说吧。看你都淋成这样了,你先回吧,我随后就走。”
“我们还能再见面吗?”
“嗯。”
木屐声穿过石阶,逐渐消失在街道上。过了一小会儿,男子自言自语道:“这事儿可不是闹着玩儿的,要是让老爷子知道了,我会被赶出家门的啊。”
然后,他拿着嗓子唱道:“伊势屋德三郎,你这一辈子不开窍的蠢人,做事真是很草率呀!”可能他是个戏迷。
之后一切又归于宁静。嘉吉偷偷望去,男的身影也看不到了。好像是跟在女的后面冲进了未停的雨中。
嘉吉松了口气,抬头看了看天。雨小了,正如他期待的那样好像要停下来了。之前在地面上溅起水花的雨势也早已减弱。虽然还能听到雨声,但雨声也渐渐弱了下来。
“雨一停,我就进去。”
嘉吉心想。进门的路他已经选好,那就是厨房旁边的后门。从那里可以经过厨房到走廊上。那里是女仆的房间,所以必须得小心。这家共有三个女仆,一个白天来晚上回去,剩余的两个都住在那里。
嘉吉并不担心那个叫阿清的女仆。当知道嘉吉还是单身时,她特别殷勤地接近他,问他要不要喝茶或吃煎饼,黏乎得让人受不了。她是个大块头的女人,睡起觉来雷都打不醒。还有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太太,她是个寡妇,人很瘦,可能睡觉很轻,可不能弄出大的声响来。
从女仆房前走过,就到了客厅。他从阿清那儿得知老板夫妇的卧室就在客厅隔壁。装有一天营业款的钱匣应该就放在晚上空荡荡的客厅里。白天以上厕所为借口进入房内时,他就顺便朝客厅的方向走了走,看到老板和一个伙计在钱匣边专注地谈着什么。那时候,佛龛下面的柜子开着,里面空荡荡的。所以,可以肯定钱匣就放在那里。
大津屋一般不在当天晚上把一天的营业款放进库房。一次他在外面磨菜刀时看到了……
嘉吉的思绪突然被打断了。不知什么时候,在低矮的神社牌坊前面站了两个黑影,他们正在窃窃私语。这次是两个男的。
嘉吉又顺着屋檐转到神社的侧面。在那里,他竖起耳朵想听听他们在说什么,但是两个人说话声音很低,什么都听不到。他们说了很长时间。嘉吉心急如焚。这两个臭小子,要说到什么时候啊!他心中暗暗骂道。这时,终于有一个大声说道:“在这儿会淋湿的,咱们去那边的屋檐下吧。”
他指的就是八幡神社的屋檐。“又来了。”嘉吉烦透了。但这个声音又使他警觉地竖起了耳朵。
他并不是对这个声音有什么印象,而是因为这声音里透着一种让人毛骨悚然的邪恶。这家伙是什么人?嘉吉想。
“我要回去了。”另一个人说道。他的声音里同样透着一股阴冷的杀气,让人觉得这绝不像是从一个正派的人口中说出来的。
“今天就说到这儿,巳之。”
“不,还没完!”
第一个男的低声笑道。他好像并不是因为高兴才笑的,而是迅速用笑声不断向对方施压。
“我的就是我的,这是我做事的原则。就是我的老大,我也不会眼睁睁的看着你侵吞我的那份儿。我们现在就说定这事儿。”
“你咋就是不明白呢?我不是说了嘛,这次行骗啥也没捞到,谁都没有分到钱。”
“阿竹可没这么说。”
“阿竹怎么说我才不管呢!反正我没捞到一文钱,也没你的份儿,明白了吗?就此罢休吧!”
“老大你这样耍我的话,我就把这件事告诉头儿。”
“告诉他?”
“正是。听说多贺屋老板一上当就向头儿哭诉。头儿还一口咬定他的赌场里不可能有那样的事。如果我交代确实有这种事儿的话……”
“住口!”那个被称为老大的男人气急败坏地说。“你真糊涂,你那样做会有什么结果?”
“是啊,有什么结果呢?”那个叫巳之的人故意漫不经心地说。“如果我知道那晚多贺屋老板被骗走多少钱,我就会知道我的那份儿有多少了吧。”
“行了,巳之,”老大的声音可怕地沉了下去。“你那么做事情就没那么简单了。我倒没什么,但助藏兄会有麻烦的。”
“那好,我不吭声,你就把我那份儿给我。”
“你敢要挟我?”
“是又怎么样?”巳之冷笑道。“我知道你都干了些什么。你吞了属于我们的那份儿,都花在那个叫阿君的头牌妓女身上了。”
“……”
“我可不是好惹的!既然要争个鱼死网破,这些事情我已经调查过了。”
“噢,你真厉害啊!”老大说,声音也突然变得温和了:
“你一个人调查的?”
“当然啦!如果你背信弃义死活不给钱的话,我也会把那个女人的事跟头儿说。我不像你想的那么傻……啊!你要干吗?”
一个黑影突然跳到了路上,另一个黑影追着它,像是从后面紧贴着似的扑了上去。此时,嘉吉看到那个男人手里像匕首一样的东西在闪着寒光。
一声惨叫划破了黑暗,在夜空中回荡。两个人影抱在一起滚到了路上。就像两只争食的野兽,两个人激烈地厮打着,不断地发出低沉的咆哮,就这样相持着在路上滚来滚去。
天空还在下着小雨,恐怕两个人都浑身是泥了。但他们还是没有停止打斗,似乎要拼出个你死我活来。
终于,一个人骑到了另一个人的身上,然后将举过头顶的匕首,狠命地扎了下去。打斗停止了。被刺的那个人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似乎是被上面的男的捂住了嘴巴。
上面的人终于站了起来,嘉吉听到他气喘吁吁的声音。他喘着粗气,低头看了一会儿躺在地上的同伙,猛然转身,匆匆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路面上只剩下躺在地上的黑黑的一团。
嘉吉之前一直冷眼窥视着这两只野兽的打斗,当胜利者离开以后,他走到牌坊前向路上望了望。
“玩儿完了吧。”
他烦透了。丝毫不同情被收拾的那个男的。“真是耽误别人做事。”他想。
路中央就这样躺着一个死人的话就无法进入大津屋行窃了。虽然好像不会再有人经过,但也不能大意。在他潜入前面这家之后如有人经过这里发现尸体,无论天多黑这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