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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禄追出他来,悄声说;
“你是疯了?谁敢在爷跟前那样说话?你没看见他后来像是生气啦?本来这也全是玉正堂给你使的坏,其实你刚才要是求一求爷,爷也就把你留下啦,还许能把你荐到别处!”刘泰保回身撇嘴一笑,说:
“禄大哥您还不知我们这种人的脾气?砍头断腰都行,向人央求,求人赏饭,可是绝办不到!”得禄说:
“那么宝剑你还看不看啦?”刘泰保不自然地一笑,说:
“那还看什么?老哥就别打耍我啦。我们今天就搬家,您对我的好处,我也决忘不了!”
得禄把他拉住,说:
“你别搬,在我那儿住上二年三年也不要紧!” 又悄声说:
“今天晚间我就去找德五爷,叫他另给你想办法!”刘泰保摆手说:
“算了,我刚从他那儿来。咱们现在栽了跟头.丢了饭碗,还能去累朋友吗?”得禄也摆手说:
“不是!你得另外找事儿。顶好托德五爷荐你到邱广超家去教拳,有个府门的面子,玉正堂还不至于把你怎么样,不然你在京城还住不住?”
刘泰保一听这话,他却翻了脸,冷笑着说:
“什么?玉正堂还能收拾我?好!大官坐着八抬轿,小子我只有命一条。我的嘴闭得紧又紧,给他瞒着许多事儿,他要是真逼急了我,那我可就……哈哈!禄爷您放心,我不搬走了,我也决定忍着,可是将来您就知道了,我刘泰保要在京城出头,他玉正堂要在当街丢脸!再见,再见!”说着拱拱手往外就走,忍着满腔的怒气,出了府门。
刘泰保回到家里,见湘妹正趴在炕上裁衣裳。一见他回来了,湘妹就赶紧下炕,说:
“哎哟,敢则天不早啦!我净顾了裁衣裳,也忘了做饭啦!”刘泰保故作笑容,说:
“还做什么饭?饭碗都打啦!”湘妹一怔,又笑着说:
“昨儿晚上你只摔了个茶壶,饭碗要打啦,那你就更缺德啦!”刘泰保正色说:
“是真的!他妈的玉正堂打了我的饭碗,将来还许要我的命!”遂就把今天的事,以及刚才铁小贝勒所说的那些话,全都忿忿地叙说了一遍。
湘妹一听就哭了,说:
“你怎么这么老实?铁小贝勒辞散你的时候,你不会把碧眼狐狸死在玉宅的事跟他说吗?”
刘泰保冷笑说:
“人家宅里死了人,报个暴病,就可以销赃灭迹.为咱们的一两句话,还能刨了坟,开棺检验是怎么死的?再说咱们是什么人?铁小贝勒能为了咱们就得罪玉正堂?”
湘妹擦着眼泪说:
“你不是说铁小贝勒向来对会武艺的人都挺好吗?”
刘泰保说:
“会武艺的人可也得分谁!李慕白来了许行,我刘泰保可没有那么大的礼面!现在我倒不恨铁小贝勒,别说我还以教拳师傅的名义在外招摇,就是不招摇也该辞,本来我在他府里就是吃闲饭。我只恨的是玉正堂,我给他留脸面,他可不给我留活路!”
蔡湘妹跳起来说:
“谁叫你给他留脸?咱们不会把碧眼狐狸死在他家,小狐狸现在还藏在他家的事情,给他满处去抖搂吗?”
刘泰保点点头说:
“对,从今天起,咱们得抖搂抖搂他们!可是第一得先搬家,别连累人家得禄啦。我打算明天就搬到全兴镖店。第二,咱们得预备点儿暗器,光是镖不行,还得买只弹弓,因为那小狐狸的耳风长,只要咱们在外一抖搂他家的事情,他就许知道。玉正堂倒未必能抓得着咱们,可是到了晚间,他一定又来……”
蔡湘妹哼了一声,说:
“你一定又怕啦!又软啦!你不用管,你在家里忍着,明儿我出去给你去挣脸!”
刘泰保笑着说:
“我要指着媳妇儿给我挣脸,我刘泰保就更完了!” 接着他又冷笑着说:
“别急,也别着急,吃喝咱们暂时还不发愁,钱花完了,咱们两人还到玉宅门前去卖艺。明天先搬家,搬了家买肉过年,慢慢再思量妙计。现在我刘泰保是栽倒了,可是我要不爬起来,不跳起多高来,我就枉走了十年江湖!”说着,由桌下拿出来酒瓶子,就着上午的剩菜就喝了起来。他忽而大骂,忽而又冷笑,简直像疯了一般。蔡湘妹在旁边气得只是流泪。晚饭草草做了,用毕,也没有人来,仿佛别人都已晓得刘泰保丢了人,失了业,没人愿意再理他啦。
刘泰保喝了个半醉,躺在炕上就睡。蔡湘妹刷洗干净了盘碗,挑起了油灯,坐在炕边缝她的新衣。这新衣是预备过年穿的,并预备跟隔壁张家的媳妇比一比。她白天剪好了,高高兴兴地预备晚上赶做,可是如今高兴劲儿全都没有了,她手里拿着针线却懒得缝,胸中仿佛有个东西堵着,这口气若不出,真受不了。
刘泰保呼噜呼噜地睡了一会儿,忽然他又睁开了眼睛,说:
“到底是求人不行!俞秀莲与小狐狸私通,老狐狸还不一定死了没死呢?今天我到德家的时候,听他们那边的人说,俞秀莲今天走后,接着玉宅的三小姐就派人来给她送礼。可见俞秀莲趋炎附势,来这儿不到十天,就跟玉宅小姐有了交情,她怎会从玉宅捉贼呢?咱们是上当啦!”
蔡湘妹也很愤恨,她手里拿着针线发呆,只皱着眉说:
“你睡觉嘛!”刘泰保气忿忿地骂了声“他妈的”,翻了个身,呼噜呼噜地又睡去了。屋中酒气不小,又臭又辣,而蔡湘妹的心中却是又酸又痛。做了一点儿活计,灯油已然熬得快干了,湘妹就暗暗把衣服扎束便利,并带上了三只镖和一把短刀,然后拉了一条棉被给刘泰保盖上。她找着门锁,吹灭了灯,出了屋,又轻轻地锁上了门。
这时离着除夕还有两天,天很黑,银星无数,北风虽然仍紧,可是已有些春意。湘妹只穿着青布单裤,青布小夹袄,外套着一件很瘦的薄棉背心,这背心上就附带着镖囊。她头挽着发髻,上蒙一块青纱,脚下是青袜青鞋。这时听到更鼓已敲过了三下,她就顺着城墙根飞快地跑着。
蔡湘妹如同一只猫似的,很快就爬到了玉大人门前的高坡上.只见这里大门紧闭,里外全没有响动。她坐在地下换了一双棉花底的软鞋,也是青色的,然后她就飞身上房,就像她踏软绳似的,轻轻地踏着屋瓦向后院去走。前院还有几处屋里有灯光,后院却是一片漆黑,分不清哪间屋子是什么人住着。湘妹就在屋上趴了一会儿,然后悄悄沿着廊柱爬了下来。脚落平地之后,她就蹲在一间北屋的窗户前,仔细地向屋中去,听。只听屋中有钟摆声嘀嗒嘀嗒地响着,却听不见有人打呼或说梦话。
蔡湘妹蹲伏着走,到了屋门前一摸,原来门上有锁,晓得这屋中没人居住,随就转身仍然蹲伏着走。进了一个小门,又是一重院落,这院子却比前面那院子还大。她蹲伏着走到南屋,刚到窗下,就听屋中有 “咪”的一声猫叫。她刚要去摸门,屋中却点起灯来,蔡湘妹赶紧又蹲下,一点儿也不敢动。
待了半天,听屋中没有什么响动,她又回身慢慢站起来些,扒着窗板的缝儿往里去看。就见里面还有窗帘遮着,室中灯光虽明,可是从外面往里看,却什么也看不见。蔡湘妹一鼓勇气,就霍地站起身来,取出小刀,想要去撬门。不想这时前院就有人声沸起,有人高声说:
“房上查去,也许跑到后院去啦!”一阵脚步杂沓之声,急急地像是有许多人都往这边来了。
蔡湘妹大惊,赶紧攀着廊柱又上了房。只见外院灯火辉煌,可是那南房,就是刚才有人起来点上灯的那间屋,这时反倒灯光忽灭。蔡湘妹心说不好,站起身来就跑,可是这时“拿贼”之声四起,灯光闪闪,刀剑锵锵,连房上都有人。蔡湘妹已觉无路可逃,她着急极了,就掏出一只钢镖,趴在房上不动。
这时有十几个官人和仆人已经进到这院里,彼此说着:
“别惊了太太!别惊了小姐!',还有个人拿着根长竹竿,竹竿上拴着个灯笼,打起来往房上去照。蔡湘妹扬手一镖,正巧把灯笼打灭。下面的人大惊,齐都往后退,说:
“在房上啦!留神他的镖!',又有人嚷嚷着说:
“房上的贼,你别打镖!下来!我们也许放你走!”
蔡湘妹就两只手全拿着镖,在房上站了起来,向下大声说:
“忘八蛋!看你们谁敢上房?我不是要来偷你们,我就是要见见玉正堂……” 才说到这里,忽然觉得右腿一痛,仿佛被蛇咬了一下似的,她立脚不住,就咕咚滚下房来。刚要忍痛爬起,几个力大的仆人就上前把她按住,有人说:“是个女贼!”蔡湘妹咬着牙挣扎,啐说:“快放开我!” 一脚踢去,正踢在一个人的眼睛上。那人“哎哟”一声,就按着眼睛跑到一边去了。蔡湘妹又两脚乱踢,但胳臂和身子全都被人用力按住,并有人拿来绳子,将她捆上。
湘妹就放声大哭,说:
“你们杀死我吧!叫你们玉家一家人全都不得好死!玉正堂,你老忘八!家里藏着贼,杀死了我父亲,还给我男人使坏,叫贝勒府散了他的工!老忘八,你出来见我……”她就像一只牝狼,虽然被捉住了,可是还不住地狂号,还要咬人。
这时按着她的官人和仆人,齐惊诧地说:
“这不是那踏软绳的女的吗?”
蔡湘妹泼口大骂,又说:“你们既然认识我,就快些把我放开!我是蔡班头的女儿,刘泰保是我的丈夫。你们家里有碧眼狐狸,俞秀莲把你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