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卧虎藏龙-第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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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父女都回家去了,刘泰保却仍在湖边闲走。天际的红霞已纷纷落下,四周遭都渐渐发黑了。刘泰保刚才喝的那几盅酒的酒力已都消散。他身上觉得很冷,便一耸身跳到冰上,打算溜几下冰,然后到德胜桥找个小铺喝几盅酒,再想主意。不想才溜了两下,他就啪嚓一声,在冰上摔了个大马趴。此时就听岸上有女子咯咯地一阵笑。刘泰保挺身而起,一耸身又跳到岸上,仔细一看,笑的人正是那卖艺的女子。刘泰保上前一把将她抓住,说: 
  “小妹子,你还笑我?今天我赏了你多少钱?若不是亏了我,那提督衙门的人赶上你,至少也要在你这嫩肉上抽几鞭子!” 
  女子却笑着说: 
  “你别拉我!留心把碗打了!” 
  刘泰保低头一看,才见这女子的手中有一只粗碗,就问说: 
  “你要买什么去?”那女子笑着说: 
  “我到桥边去打酱油,回来好做晚饭。吃完晚饭我爸爸要到茶馆听评书,那时候大爷你可以去找我。”刘泰保笑着说: 
  “真的吗?”女子说: 
  “我冤你做什么?今天我一见你.就知道你是个做官的,又有钱,又爱做好事。” 
  刘泰保放了手,又拍拍女子的肩膀,笑着说: 
  “你捧我啦!你快买酱油快回去做饭,快叫你爸爸去听书。不到八点我准找你去,咱们拍手为记。”那女子笑着点头说:“好吧!你先回家吃点儿草料去吧!”说着她就顺着湖岸往南跑去了,一边跑一边还回头咯咯地笑。刘泰保的心里不禁起了点儿异样的感觉,仿佛魂都消了。 
  又站在这里受了半天寒风,忽然见由南边又来了一条黑影,迎近~看,正是那女子买了酱油回来了,刘泰保就笑着说: 
  “小妹子你先别走,我要问你句话,你姓什么?”说着他就伸手抓去。那女子却向一旁去躲,真如流莺穿柳一般,嗖的一声就躲开跑过去了。刘泰保赶紧去追,那女子咯咯地笑着,跑得极快,一霎时就进了那荆扉,跑回家去了。刘泰保追到门前,隔着破墙往里去看,就见院里东屋有很明亮的灯光,可是听不见有说话声。他便笑了一笑,转身走去。 
  刘泰保嘴里哼着二簧,摇摇摆摆地到了德胜桥。摸摸里衣还有两张钱庄的票子,他就进了一家小酒馆,要了一壶白干,藉以消磨时间。他心里总是忘不了那女子的身影,那明媚的眼睛,娇痴的笑,那灵巧的腰腿和精熟的武艺,由此又想到了那口斩铜截铁的宝剑。他便骄傲地想:看来我这回一定能够成功,不但宝剑能追回,还得交上一场桃花运。 
  一壶酒他喝了多半天,这时候差不多就有八点多钟了,刘泰保心说是时候了,遂就给了酒钱,出了门。迎面的北风一吹,他那微薄的酒力就涌了上来,觉着身子有点儿飘飘然。他就仿佛怀着新郎将要入洞房时的那种心情,可是又极力自制着,暗道:我可别忘了,今天我来是为探案,不是要找什么风流便宜!否则不单贼捉不着,宝剑觅不回来,还许坏了我一朵莲花的名头。 
  当下他摇摇摆摆地又来到了积水潭边,顺着湖边往北去走,远远地就望见了那座破烂房子。有点儿灯光从砖头垒成的墙缝儿滤过来.可是一闪就过去了,刘泰保心说:怎么,那姑娘是拿着灯上茅房去啦?不然就是在院子里捉蟋蟀?可是这时候由哪儿来的蟋蟀呀? 
  他迈腿跑了几步,少时就来到了那破房子前,扒着洞往里看了看.见里面的东屋窗上有隐隐的灯光,可是听不见里边有人说话。刘泰保就 “吧吧”拍了两下手掌,然后退后了两步,又“吧吧”拍了两下。这里夜静地旷,拍手的响声很是清脆,院里只要是有人,不会听不见的,可是刘泰保看了半天,那荆棘的门户却不见启开。刘泰保就连声又拍了几下手,等了一会儿,依然是芳踪杳然。他心说:好丫头,你可别骗刘老爷呀!于是他便“吧吧吧”连气拍起手来,并且非常有节奏,嘴里并唱着: 
  “哗啦啦又把门儿开,开门一看原来是张秀才,张秀才……” 
  忽然啪的一声,也不知是从哪儿飞来的一块小砖头,正正打在刘泰保的后脑瓢儿上。刘泰保吓了一跳,也不再往下唱了,回头向四下寻觅,却听在一株大柳树的后边有女子的格格笑声。刘泰保就说: 
  “好丫头,你敢戏耍我!” 
  追到柳树后,却见那女子收住了笑声,不住地顿脚抱怨,说: 
  “你可唱什么呀?我爸爸才走,院子里还有街坊呢!叫人家听见了算是怎么回事呀?”刘泰保说: 
  “谁叫你不应声呢?我拍了手你不应声,我就唱。”那女子娇声儿笑了笑,又说: 
  “拍手只许拍一下,你连气儿地拍,多讨厌!听见了我也不能理你。” 
  刘泰保也笑了,摸了摸后脑瓢儿,说: 
  “你这一砖头真打得不轻,都鼓起来一个疙瘩了!也就幸亏是你打的我,换一个别人,刘太爷能饶他?” 
  女子笑着说: 
  “哎呀刘太爷!真的,我还没问你姓什么呢?刘太爷你在哪个衙门里当差呀?”刘泰保说: 
  “先别问我。我得先问你姓什么? 有名字没有?”女子笑了一声,低头思量了一会儿,才带点儿羞涩地说: “我叫蔡湘妹!”刘泰保说: 
  “好名字! 
  ‘湘妹’叫出来有多么娇嫩呢! 你爸爸名叫什么?告诉了我,以后我好请教!”蔡湘妹说: 
  “我爸爸他。没有名字,人家就叫他蔡九。” 
  刘泰保又问: 
  “蔡九爷出去听评书去了吗?”蔡湘妹笑着说: 
  “他不出去,我怎会出门来等你?”刘泰保点头说: 
  “好啦,那么外边太冷,咱们到你家里谈谈去好不好?”湘妹点头说: 
  “好!慢慢!你跟着我可别大声儿,小心被我们街坊听见!”刘泰保说: 
  “街坊还能管得着你往家里让朋友?”于是湘妹就在前边快跑着,刘泰保在后跟随。 
  到了门前,湘妹把那荆棘的门扉推开了一道缝儿,她一侧身就进去了,进去却又推住了门。刘泰保笑着,也侧身进去,不料门上的树枝子就挂住了他的衣裳, 
  “嗤”的一声划破了一块,刘泰保便低声骂道: “你家这个门.真缺德!” 
  湘妹暗笑着,就陪着刘泰保进到东屋里。刘泰保进屋一看,这屋中是乱七八糟,靠南墙是半屋子烂纸,都是像穷人由街上拾来的,里边大概什么脏纸都有。靠东墙是一张破桌,大概用手一推就得塌架,上面放着些粗碗粗筷子。桌底下是一只木桶,一只木脸盆,盆里的水已冻着很厚的冰。屋里很冷,四壁全都透风,当中一只破白泥炉子,里面有几个煤球,像是都快灭了。窗台上有一盏清油灯,灯里用的是纸捻,光焰一跳一跳地,大概油都快烧完了。北墙一铺土炕,炕上有一领芦席,席上就放着双枪、流星、软绳、铜锣等几件他们用以谋生的家伙,另外还有两份铺盖,一只木箱,炕头还扔着一只没有纳完的小脚鞋底,上边还连着针线。那只木箱虽然不大,而且很旧,可是锁得很严,刘泰保不由对之非常注意。 
  刘泰保说: 
  “真冷!你们这屋里怎会这么冷?一天挣那么些个钱,可不生个旺火?也不把墙裱糊严了!” 
  蔡湘妹说: 
  “挣多少钱呀?也就是这两天的买卖还好。前些日,有时一整天连五百钱也挣不来。原来北京城的人更吝啬,净是白看玩艺的,等到我们练完了,作揖求钱的时候,他们可一转身走了,白叫我们苦人流了半天汗。这房子是我们租的,买卖要是不好,过几天就得离开北京,再到别处谋生去。谁像你们大老爷,一间小屋能生七八个旺火炉,才一进我们的屋里来,就挑剔、就嫌冷,嫌冷?你给我们叫几百斤煤来!”她伶牙俐齿,半笑半嗔地说了这一番话,仿佛跟刘泰保一点儿也不生疏。 
  刘泰保不禁有些销魂,就笑着说: 
  “好吧!明天我给你们叫二百斤煤来,不但煤,连面、灯油我都可以供给你们。” 
  湘妹笑着说: 
  “那可好啦!我们算是遇见财神爷啦,我们也不必再在街上敲锣卖艺了!”说着她把火炉又添了几个煤球,然后就盘腿坐在炕头上,拿起那小鞋底儿来低头纳着。 
  她又问说: 
  “刘太爷,你的大名是怎么称呼呀?在哪个衙门里当差呀?”刘泰保说: 
  “你可别叫我刘太爷,我姓刘行二。”湘妹说: 
  “刘二爷就是了。”刘泰保说: 
  “称不起爷,我上不在衙门当差,下不在街头讨饭,平日就是无家无业,游手好闲。可是银钱随手去,也随手来。没有高亲贵友,可是到处有人帮忙。” 
  湘妹抬起头来问: 
  “你到底是个干什么的呀?”刘泰保说: 
  “我呀,说出来你也许不明白,恭维我们的人称我们是好汉、光棍.不恭维我们的人,叫我们是混混、无赖,俗名叫做地痞.官名叫做流氓!”湘妹一听,抬眼看了刘泰保一下,便不再言语了,神情上显露出一种失望的样子。 
  湘妹盘膝坐在炕头上,故意将腰间垂下来的白罗巾掩住一双莲钩。灯光在窗上映出她的俏影,前边留着刘海发,抓髻上的两朵玫瑰花颤颤巍巍的,她一手拿着鞋底,一手拿着针线,一起一落的,那手指就仿佛撩动着谁的春心。刘泰保笑着,也坐在炕上,离湘妹不远,他就说: “可是你别看不起我。我刘二虽然是个混混,可是在京城也有些名头,顺天府、都察院、提督衙门,连上带下没有一个不认识我的,由都察御史、提督正堂、文武官员,没有一个不跟我称兄唤弟!” 
  蔡湘妹嫣然一笑,说: 
  “你就别吹啦,我早就瞧出来你不是个无来由的。今天提督衙门的那两个官人,要追住我们拿鞭子抽,你上前两三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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