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式样优美,从脖子拖到地上,用的是一整块料子。右开襟,玉钮扣。长袍的料子是
一种硬而透明的丝,底下衬了件较为柔软的衬袍,颜色和长度相同。衣襟最上面一
枚钮扣上挂了一串18颗硕大的珍珠,珠与珠之间以扁平而晶莹透明的翠玉隔开。同
一枚钮扣上还挂了一大颗经琢刻的淡色红宝石,下拖黄色的丝流苏,流苏尽头是两
颗大大的梨形珍珠,美得罕见其匹。腰间两面悬着淡蓝色的绣花丝手帕和带有长黑
丝流苏的香囊。她脖子上围着一条淡蓝色二英寸宽的围巾,用金线串着大颗的珍珠
绣成。围巾一头塞在衣襟里,一头垂着。她乌黑的头发从当中分开,平平地梳至两
鬓,在头顶挽了一个大而扁平的发笈。
从前拥有一头秀发的满族贵妇人都通过一枚金、玉的夹子把自己的头发再从这
发引出来,挽成一个大大的蝴蝶结。皇太后和宫廷女官们用缎子取代了头发,这样
较为方便,也不容易乱。她们的头发光滑得像缎子一样,头发结束而续之以缎子的
地方很难看出来。发笈周围绕着一串珠子,正中是一颗硕大的“火珠”。蝴蝶结两
旁是簇簇鲜花和许多首饰。头饰右方悬着一挂八串漂亮的珍珠组成的樱络,一直垂
到肩上。
她戴着手阈和戒指,每只手上两个指甲护套。因为手指甲留得非常长,护套是
少不了的。这些指甲套戴在每只手的第三、第四指上,左手的是晶莹的翠玉,右手
的是黄金的,上面镶嵌着红宝石和珍珠。
太后矫健地迈步向前,问我双龙宝座该放在哪里。太监将宝座放在我说的地方
之后,她就坐下了。她身高不超过5英尺,但脚上满式鞋的鞋底高达6英寸,近乎高
跷。为了避免坐时膝盖显得太高,她不得不坐在垫子上,这样坐时看上去比站立时
高大多了。她摆了个惯常的姿势,对我说我随便作什么提议都可以。但我已经认定
姿势和环境必须尽量典型和个性化,既然我没有时间来研究对方,有关她的位置和
周围摆设就只能依据她的判断了。
时间已近11点!
无论如何这笔总要落下去才好。每一个画家都知道空白的画布处女一般洁白无
瑕地出现在自己面前时,那种无限的可能在自己身上激起的一种近乎敬畏的感觉;
责任实在太大,对如何开头迟迟下不了决心。这块空白的画布可能会成为一幅杰作,
充分表达出他的思想,也可能将其努力化为扭曲、支离的一团糟。今天处于陌生的
环境之中,又受制于那些个少见而不利的条件,我踌躇得比平时更厉害了,因为我
能否将这幅肖像继续下去完全系于这开始的一笔。
我的手抖了起来!太后那神秘莫测的眼睛尖锐地注视着我,同样叫我心里七上
八下。可就在这时殿内的八十五座钟开始以八十五种不同的方式报时了。吉时到了。
我举起炭笔,在这位中国的皇太后、权势赫赫的“慈接”平生第一幅肖像的画布上
落下了第一笔。公主、女官以及大太监和侍从鸦雀无声地站在四周,专心地注视着
我的每一个动作,因为只要与太后有关的事都是庄重的仪式。
有一会儿,那八十五座钟的最轻微的滴喀声都仿佛大教堂的钟声在我耳边匐然
作响,炭笔落在画布上听起来就像是巨型锯子在锯木头。接下来,幸运的是,我兴
趣上来了,于是除了我的绘画对象和我的工作之外,我对其他一切都浑然不觉了。
我的工作稳步推进的时间好像极短,太后没过多久就把脸转向翻译,说今天干得够
多了,各项条件得到满足,画像是吉时开笔的。她又说她知道我又是工作又是从京
城赶了这么多路过来,一定累了,嘱咐我好好休息,嘱咐我们用一些点心。接着她
走下宝座,过来看画稿。
我已经粗粗勾勒出了整个身体,并较为细致地画了面部。她的个性强而分明,
我成功地将其融人了不少在这幅粗略的草图中,看上去颇有几分相像。她挑剔地看
过一会儿之后,表示对此感到很高兴,并对我的画艺恭维了几句。不过我本能的感
觉是,这与其说是她在表达自己真实的想法,还不如说是出自好意一希望让我放松
下来。她看过画之后,就招呼康格夫人和众公主过来看,还一起对它讨论了一会儿。
接着她转过脸来对我说,她对这画很感兴趣,想看它继续下去。她一边直接看着我
的眼睛,一边问我是不是愿意在宫里留几天,这样她可以在高兴的时候坐着让我画。
这一邀请使我高兴万分。我所听到的太后恨洋人的报道经这次觐见和我亲眼所
见不攻自破。我觉得最最出色的演员也不可能将自己的个性掩饰到这个地步。我对
如此亲切地发出的邀请毫不犹豫地接受了,心想这么一来就为得到这位最有趣、最
引人注目的女性的高质量肖像创造了良好的开端。我甚至乐观地怀有说不定可以侥
幸将整幅肖像都在宫里完成的想法。太后见我答应了下来好像很高兴,说她一定尽
力让我愉快。接着她退了出去,我们受到了午餐的款待。
太后一向独自一个人进餐。有客时,宗室公主作为宫廷女官之首就充作主人。
主客被安排在她左右。这一回客人是众公主、裕庚夫人及其两女、康格夫人,还有
我。
餐桌以鲜花和水果作点缀,被摆得满满的中国菜肴压得喘不过气来。外国菜肴
是按照俄国方式送上来的。中国菜肴色香味俱佳,立即吸引了我,不过有人告诉我
对它们要有一个适应过程。桌上除中国饮料外,还有外国矿泉水和葡萄酒。这些美
味珍懂我们吃了个一干二净,每个菜都尝到了,还学着用筷子,虽说客人面前也都
摆了刀叉。
午餐毕,太后和皇后(光绪皇帝的妻子)走了进来。太后以与早上介绍皇上时
同样的优雅将皇后显示给我们,同时口中说明她的身份:“皇后”。紧跟在皇后后
面的,是皇上唯一的妃子,太后也给我们作了介绍。
接着,太后告诉康格夫人,那天她叫的演员还呆在戏台上,邀请我们去听戏。
太后和康格夫人前行,我和皇后以及众公主跟在后面。我们经过几个鲜花盛开的院
落,最后来到一个最大的,就是戏楼所在的院子。戏台突出到这一长方形院落的中
央,上有屋顶,后有供演员上下台的门,其他三面面临观众。戏楼前方,横跨鲜花
盛开、好几处摆着富丽堂皇的青铜装饰的大院的,是一幢可以称之为“御包厢”的
建筑物。它80英尺长,有带立柱的石廊,占了院子的整整一个面。大块大块的玻璃,
房子又高,使得太后和皇上在里面可以看见戏台上发生的一切,当然他们对一切也
听得清清楚楚。院子另外两边的房子,与御包厢呈90度的,被分隔成了一个个小间,
每个小间大约是一般歌剧院的包厢那么大小。这些小间里没有座椅,里面的人席地
而坐,因为在皇上和太后面前臣子是不能有座位的。皇上和太后有时请王公大臣到
戏楼看戏,小间是为他们准备的。
我刚到宫里那天没有邀请别的客人,演员是专为我们召来的。太后坐在御包厢
的红柱廊子上一把蒙着黄缎的椅子里。皇上坐在她左边一张黄凳子上,这在中国是
尊位。康格夫人和我在太后的右边,皇后、众公主和女官们都站在周围。这戏我们
一点听不懂,只能看看动作,不过因为新奇,也就觉得有趣。两三幕之后,康格夫
人站起来向皇上、太后和公主们道别。这之后我陪着她走到外面的一个院落,同她
分了手。
她走之后,我就是一个人在宫里了。继马可·波罗之后住在中国皇帝所住的地
方的第一个外国人,开天辟地以来进人中国内廷的唯一外国人。我有一种来到了另
一个世界的奇异感觉。一种孤独感袭上心来,我担心这奇怪的处境会影响我的工作,
我担心我想要呆在宫里完成的事最后完成不了。我站着考虑了几分钟我的处境,但
没过多久裕庚夫人及其两女就来到了我身旁,并转达了太后的口信,说她已经去休
息,我也不必回戏台了。她捎话说我最好到自己房间去,设法睡一会儿。她希望我
在宫里快活,希望我在她拨给我的殿阁里休息得舒服,还吩咐我要什么东西尽管说,
得像在自己家里一样随便才好。
颐和园像中国所有的宫室庙宇甚至富人的住宅一样,由一系列带廊子的建筑物
组成。这些建筑物依长方形或正方形的院落的四周而建,底下是离地大约8英寸的汉
白玉石台基,通常只一层,建筑物与建筑物间以形似游廊的露天通道相连。拨给我
个人使用的房间在太后的御座房左边,两者离得很近——以便我画像时来去从容。
这些房间占了整整一幢殿阁。殿阁很漂亮,闪亮的汉白玉石地和雕工精美的扇、经
过涂饰的墙壁和满是鲜花的庭院里漂亮的景象,这一切令人非常愉快。宫内这类殿
阁里有可移动的扇,房间可以隔成贮藏室那么小,也可以放到整幢建筑那么大。
我的殿阁包括两间起坐室、一间餐室,以及一间漂亮的卧室,是用雕工精美的
屏风似的楼空木扇隔成的,其搂空之间露出蓝色的丝绸。较大的空隙处是艺术嵌板,
白绢上画着花卉,或是独特而别致的中国书法写下的诗和经籍的引语。一面实体的
墙上是幅画在白绢上的水彩,逼真地表现出了花团锦簇之中的一只孔雀;另一面实
体墙则是面巨大的镜子。装玻璃的下层窗户上配了蓝色的绸窗帘,糊白纸的上层窗
户翻了下来,院子里飘来浓郁的花香。为了我的缘故,桌上和窗架上放了几件外国
的艺术珍品。床是与三面墙连成一体的,上面铺了蓝缎的垫子。窗外遮着蓝色的绸
凉篷,室内光线柔和、十分阴凉,显得很宁静。床大诱人了,不久我就进人真正的
休息状态,当天发生的事万花筒一般地在我脑海里—一闪过。虽说垫子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