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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说, l亿几千万的捐款预算,已足够慈善团体对我必恭必敬,前呼后拥。而这个小数目,我的孩子们并不在乎!
钱通常是控制人心的灵丹妙药。我的孩子们虽然胜券在握,极有安全感,说到头来,本性也不算顽劣。于是,在极力争取自由独立生活之同时,逢年过节,或者相隔一二星期,总也循例式回家来给我作个伴。父子之间,打场网球,甚或下—盘棋之类。我就得告诫自己,应该心满意足了。
在本城谁不知道老周的故事,一旦产业在生前转到儿于名下,就遭荼毒。连那么几千块的购物单子,送到自己辖下机构去付账,那个当家的儿子也拉长了脸,问长问短。
老周去世前,顽疾缠身经年,在床头相伴的竟是红颜知己,这已是他不幸中的大幸了。
自老周立下榜样后,我们一班老友断断不敢再重蹈覆辙。
亲生仔永远不如近身钱,骨肉是仅次于自己最信得过及最应照顾的人,如此而已。让他们明知有遗产,绝对胜过老早在生前过户。
去年,我的另一位老友金融业巨子马桢祥患上胃癌。
立即跟我商议遗嘱事宜。
他说: “练兄,你我手足一场,当我的遗产执行人,不会太骚扰你吧,遗嘱是老早立下了的,如今需再详细考虑细节是否需要修改!”
我立即安慰他:“预防万一是分所当为之事。不过,现今医学昌明,你何必过分忧虑。”
门面话说完,自然得认真地讨论正经事。
老马划定有部分遗产作慈善用途。我建议:“数日当然依你意思订定,只是,最好指明由嫂夫人全权决定如何运用,万一有这么一天,她多花点心思在慈善事业上头,好纪念你们的恩情。”
老马立即会意,连连称是。
对于富孀而言,最重要是可以排遣生活。孀居凄迷,多接两个请求捐款的电话,也算热闹。连锁关系,各种慈善活动,都能名正言顺地参加,好使精神有托,实在重要。
谁还会忧柴忧米?最要照顾的是寂寞。
我还给老马说:
“嫂夫人捱了半辈子,最理想的下半生生活,是儿子承欢膝下。几位世侄仍然未娶,常言有道:好仔不如好新抱,这一下,你也不可不防。”
老马点头,说:
“我会跟律师商议,基金的运用,吾妻有最高决策权。”
这是对的。我们花天酒地是一回事,名门正娶、生儿育女、守足规矩的女人,应该备受保护。
为妻子妥善安排作未亡人时的生活,才算对她作全面性的照顾。
谁个上了年纪的人不顾现实?故此,我要找人于工余作伴,认真来说,抓着自己机构内的高级职员,还比依靠儿女实惠可靠得多。
孩子不需要应酬我,伙计可当别论。
然而,技术上仍有相当困难。
练氏企业,员工数个。高级职员过百。其中,跟我出身的老臣于也有好多个。我们的关系算很密切,既是宾主,也绝对是朋友。再讲深一层,彼此相处儿十年,岂只清楚个性嗜好,连商业秘密也了如指掌,等于可以无所不谈。
原本应该是闲来十活卜最适当的同伴。
可惜,站稳阵脚的老臣子,家资早已不菲。人一旦有了安全感,胆子就大。更不轻易委屈自己。于是乎,他们不愿牺牲办公时间以外的私人生活,理所当然。
况且,就算老伙计愿意尽量迁就我,他们家中的老妻可不易商量。
不要说别人,单是在我集团内坐第二把交椅的周成老婆,已是极之难缠。
我曾一连4个星期日,把周成拉了出来,先陪我游早泳,再饮早茶,跟着谈“金”论“股”,兼巡视建筑地盘。到第五个星期日,我依旧拨电话到周家去。
成嫂那破锣般的声音,一听是我找她老公,竟然毫不留情地拔直喉咙嚷过来:
“刚哥,亚成由星期一至星期六都归你管你用,就只一个星期天,你老人家让我们一家大小团聚,有个机会家庭乐好不好?”我都还没有回应,她就摔掉电话。
当年,这泼妇的老公周成是建筑小工,今时今日,哪一桩练氏企业的楼宇,不是由周成负责定价打理?
街外人排长龙,露宿,去轮青楼,只可买到周成拣余拣剩的房屋!说来说去,当然是我练重刚一手提携。
当年之事,何必重提?
倘若事必要提,我也有不少不大适宜宣诸于世的故事,一班老伙计知之甚详。
这有什么稀奇?百亿家财,除非是祖上积累,否则跟我一起在地产业上胼手胝足的其实不只周成一个。然而他有一次建立奇功,自此就走了运。
那是暴动后的一年,霍氏地产的头头犹有余悸,老是追问我要不要顶让近郊的一大块地皮。
我无所谓,反正对香港极具信心。然而,跟老霍交情深厚是一回事,一讲生意,我的算盘必定的得响。他既是决定转移阵地,我当然乘机压价!迟迟拖着,不肯成交,希望引他发急,自动讲条件,不用我出声,就捡得便宜货。
世间上往往是瘦田无人耕,耕开有人争。市场风声我练重刚有意发展近郊地皮,立即作出反应。一下子加入抢购的竟然有三家地产集团。
我坐在办公室内,召了两三个亲近伙计商议,除了周成,其余的都铁青了脸,投反对票,说:
“分明是次货。老霍一心想抬高价格,夹带多一点现款往彼邦发展,于是故意在市内放声气,制造气氛。”
买者既想乘人之危,压低价钱,又怎能怪卖者制造假象,抬高身价呢?老霍与我,素来都半斤八两。
我望住一直缄默的周成,问:“亚成,你认为呢?”
周成直截了当地答:
“闲气少管,生意是正经。我看近郊发展是早晚间事,现在入货,吃不了大亏。只是老霍这幅地,一旁是水渠,周围是村屋,加上交通阻塞,公路私路,纵横交错,单独—块地皮,日后发展受制极大。这是最严重的顾忌……”
我不用再听他分析下去,就作了决定:
“亚成,步骤是先弄清楚资料,尤其主权及该区日后发展计划。想办法扫除限制之后,老霍那块地,我们志在必得。”
结果,不及两星期,周成回报,建议我不但要把霍氏地皮高价买入,还应积极着手收购那一区的地皮。
周成轻声地对我说:
“刚哥,不好意思,今次调查资料,应酬费不菲,要照应的人与事实在多。”
我说:
“多少?你看占将来盈利若干?”
“那当然是九中一毛。”
“亚成,你听清楚,我从来未听过你提什么应酬费的事。”
我从此以后,没有再过问任何细节,撒手给周成全权打点。我只知10年后,练氏雄霸该区整个山头,盈利岂只百倍?
我和那班老伙计,包括周成在内,都没有什么学历。
这在十年八年以前,还不打紧,经验是瑰宝,再加上生性聪敏,对业务很能应付得来。
可是,长江后浪推前浪。我的两个儿子家俊与家辉,都分别毕业于麻省理工和斯坦福大学。他们建议要引进学院派,我同意。
一则这是顺时势发展之事,对集团有利而无害。现今去找个建筑小工如周成般,慢慢培养成才,岂只费时失事,也太笑话了。时代不同,无法不予适应。
二则家臣与太子,各成党派,对于我这个仍然独揽大权的皇帝,只有百利。单是看着他们逐鹿中原、勾心斗角,厮杀得血肉横飞, 就乐得我心窝发痒。由着他们上演连场都是我的自己人!哪一套方法行得通,集团都有益处!何乐而不为?
说到公司内的那班急于进取的后生小辈,他们有一种颇为怪异的心态。
工作上,固然是依附太子党。可是工余,他们下意识地避免跟着练家俊与练家辉屁股后头走。反而,宁可被我随传随到,陪着闲话,打场网球,或上酒家去吃顿佳肴不等。
无他,我想是年轻小伙子脸皮薄之故。办公室内各显神通,即使太子身分特殊,仍然在才德上有平起平坐的机会。然而, 下了班, —起开车到乡村俱乐部去,练家的孩子不是由司机用劳斯莱斯接送,就是自行开摩根或保时捷。最高级的新进职员,极其量拥有价值不超过30万的欧陆小轿车。一讲到车,男孩子就易生自卑感,再而讲到女人,更是捉襟见肘。
此所谓人比人,比死人!免得过,就不必制造比较机会了,没有把握打胜仗,最好还是不开战的好。
没有家荫的年轻人, 自有他们说不出的委屈与苦处。
我对他们基本上有好感,因为我们原本同属一类出身,
易生共鸣。在代沟方面,我跟亲生骨肉还要距离得远!说到头来,练氏二子一女,脚头顶呱呱,好歹算是口含银匙而生,打从懂事开始,就不用理会世界艰难。我如何能深入了解他们的心态?
然而,后生小子在工作经验上,也真真差很多“皮”!
初出茅庐,学识肤浅,跟他们多点接近,有时又教我气得直跳脚。
就以最近,处理一宗微型收购事件为例。
本城的黄金地段,不论是商业抑或住宅用地,绝对是买少见少。故此价格越来越高昂。
今年年初,中区写字楼售价仍徘徊在3500港元一英尺之间。半年后,几个相熟的朋友托练氏代为物色现货,有意思转手的业主已索价5000大元一英尺,黄金地段的租值自是相应提高。
住宅区自春季开始,有人在喊盛极必衰,预期要跌起:码5%。时至今日,毫不见风吹草动,连我这老行尊亦不敢轻出预言。
在无地中求地,是决胜途径。我习惯一切从无至有,只靠心思脑筋。
于是,一次早餐例会上,我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