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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掌柜的午睡醒后,她才找了一个借口,出了作坊的大门。
她在街上匆匆走着,刚才她一边洗衣服,一边想好了去找谁。海山在住院,还
是让他安心养病吧,再说传染病院在郊区,离这儿有大半天的路呢,不如直接到分
局,向海山的领导报告,让他来处理。
也真凑巧,春莲匆匆赶到分局的时候,正好被肖东昌看见。
肖东昌当时正在窗口涮茶缸,无意中一抬头,看见大门外春莲正跟拦住她的哨
兵急切地说着什么。他有些奇怪,指着窗外问小杨,“那不是周栓宝的爱人吗?”
小杨看了一看,肯定地说:“没错!是她!”
她来干嘛?会不会是周栓宝有什么事让她来找分局?肖东昌想了想,让小杨把
她叫进来,问问有什么事!
小杨应声去了。不一会儿,他就领着春莲进来了,告诉肖东昌她想见局长。
肖东昌有些意外,间春莲道:“见局长?周大嫂,有事吗!”
春莲着急地说:“有!当然有!我有重要的事情要跟他讲!”
局长今天到市局开会去了。肖东昌就让春莲跟小杨说,并吩咐小杨如果有事能
办就帮她办了。
小杨说:“嗨!我都问半天了,人家不肯说!”
春莲解释道:“不是我不肯说……嗨,这事本来该跟海山说的,可我看他病成
那样!心说跟局长说吧,局长不是比他大吗?总没个错吧!”
肖东昌一听,眼睛一亮,“到底什么事呀?嫂子,你不会连我都信不过吧?”
春莲怕掌柜的趁这个当口跑了,心想既然局长不在,跟肖科长他们说也一样,
反正他们都是公安,就一五一十地把自己看到的都说了。
听完春莲的报告,肖东昌真有点兴奋,刚当上治安科长没几天,就遇上这么大
的案子,这不是天上掉馅饼吗?他马上对春莲说:“嫂子,你再辛苦一趟,给我们
带个路,别让那小子给跑了。啊。”随即吩咐小杨去把另外几个民警找来,马上出
发。
等肖东昌就带着几个民警赶到洗衣作坊,掌柜的午睡还未醒。按照春莲的指点,
喊哩喀喳,就把埋在水缸底下的电台起了出来。
回到分局,掌柜的被带到审讯室。肖东昌划着火柴,自己先点上烟,又为掌柜
的点上,回到主审的座位,说道:“说吧,别浪费时间!”
掌柜的猛吸了几口烟,慢慢开始交代,“……我是奉命潜伏的,我的代号是04
71,任务就是长期潜伏听候命令……”
干得不错呀,解放快9年了,愣没把你给挖出来!肖东昌敲敲桌子,“电台是怎
么回事儿?”
“电台是配发给我的,可一次也没用过。”
“没用过?没用过会油光锃亮、一尘不染的?老实点儿!别想蒙我!”
掌柜的不吭声。
“说呀!”肖东昌又敲了敲桌子。
掌柜的还是不吭声。
妈的,我就不信我啃不下你这块骨头!肖东昌的脸沉了下来,他把桌上的台灯
转了个向,掌柜的有些惊恐地抬起头来,强烈的灯光倏地把他的脸照得一片苍白。
肖东昌声色俱厉地说:“告诉你,我们的忍耐是有限度的!你千万不要心存侥幸,
就凭那部电台,人民政府随时可以判你死刑!”
掌柜的继续沉默,但显然开始不安了。
肖东昌啪地合上案卷,“那好吧!你既然不想立功赎罪,那就到这儿吧!小杨,
马上把他的材料上报。”走了一半又回来,补了一句,“问问他跟家属还有什么交
代的,他好像还有两个孩子吧!哼!”他对小杨使了个眼色,掉头就走。
掌柜的毫无反应,只是脸颊上抽搐了一下。
肖东昌重重地关上审讯室的门,来到过道里,掏出烟点着,靠在墙上深深地抽
了一口。他在等待着,刚才给小杨使了个眼色,就是让小杨留在审讯室扮白脸,继
续对掌柜的进行心理战,摧毁对方的心理防线。他估计对方快顶不住了。
果然,没多久,预审室的门开了,小杨笑眯眯地走了出来,低声说道:“彻底
招啦!”
肖东昌接过审讯记录,一边走一边看着。他决定趁热打铁,马上去抓另外一个
同伙儿。
为了完成这次抓捕任务,肖东昌特地化了装。他穿着便衣,蹬着一辆三轮车,
载着小杨,前往掌柜的交代的那个接头地点。虽然多年没有蹬三轮车了,但肖东昌
仍然很感到得心应手。
三轮车在一家旅店门口停下,小杨下车付钱,借我零的机会,肖东昌提醒说那
人脸上有条疤。
他把车停到路边的一溜儿等客的三轮车中间,几个车夫正围在一起玩牌。肖东
昌凑了过去,低声问另一个也是民警化装的车夫,“目标还没回来?”
“嗯。……那小子会不会要我们?”
肖东昌哼了一声,“他敢!”
正说着,身后响起一个山西腔,“大栅栏!哪个车去!”
肖东昌回头一看,此人脸上正有一个明显的疤痕。好哇,撞到老子枪口上了。
肖东昌让他上了自己的车,一下子把他给拉到了分局。
谁知肖东昌求胜心切,忙中出错,只顾了脸上有疤,结果回分局一细问,这个
山西口音的疤脸汉子是到北京来开会的大同煤矿一个劳动模范。
肖东昌虽然心里窝囊得要命,但脸上还得陪笑脸,礼送他回去。这个疤脸汉子
老大个不乐意,一边走一边还在嚷嚷:“真是活见鬼了,刚到北京,连店还没住呢,
买包烟的工夫就让你们抓了!你们得说清楚!凭什么抓我?噢,要抓就抓,要放就
放,这也太不负责任了吧!”
小杨陪着笑脸,总算把他劝走。疤脸汉子一出门,肖东昌就气恼地脱下便服扔
在桌上。
这回脸可丢大了,海山出院怎么跟他说呀。
肖东昌在这边忙了整整一天,刘海山在医院一点都不知道。
第二天,周栓宝手里提着一网兜水果,一瘸一拐地来看他。刘海山奇怪了,他
怎么来了?早就告诉过春莲,周大哥腿脚不利索,千万别让他来医院。
周栓宝把水果放在床头柜上,说:“你嫂子高兴,叫我给你送点时鲜水果来。
要不她自个儿来了,可今儿《首都公安报》来了两位记者,说是要采访她……”
刘海山正拿起一只苹果闻味呢,也没往心里去,顺口问了句,“什么事啊?”
周栓宝反倒奇怪了,“怎么,老肖他们没跟你说?”
刘海山抬头看着周栓宝,“说什么呀?”
“电台的案子呀!”
“电台?”刘海山更茫然了。
周栓宝看刘海山是真不知道,就把春莲如何侦查到电台,肖东昌又如何把人抓
了,原原本本地告诉了刘海山。
刘海山脸色倏地变了,站了起来。这是我抓的案子呀,怎么老肖来插一杠子?
他怒气冲冲地扒掉病号服,扔到床上,换上警服,就要出院,周栓宝连忙把他劝住。
刘海山看看周围病床,控制着自己的情绪,压低声音说:“可这案子是我有意
养着的!抓部电台容易,可把大鱼吓跑了!再说了,肖东昌他们治安科手也太长了,
这明明是我们侦查科的工作范围嘛!”
“嗨,你嫂子哪懂这个!不过既然已经这样了,你再去找肖科长又有什么用啊!”
好说歹说,周栓宝总算把刘海山劝住了。
这事不仅让刘海山生气,宋健刚听说后,也非常恼怒。肖东昌不光是越权办案,
而且还抓错了人,在社会上造成了不良影响。他让人把肖东昌叫来,狠狠批评了一
顿。
“真不像话!你这是怎么办的案?”宋健刚把一沓儿文件重重地扔到桌子上。
肖东昌知道自己理亏,只得低头听着。
“天天跟你们讲,要对人民负责、对党负责!你们这是负责的态度吗?愣把人
家劳动模范当了特务!瞎胡闹!这事要传出去,我们公安机关的脸往哪搁?啊?”
宋健刚越说越气愤。
肖东昌想开口解释什么,宋健刚挥手止住了他,“这个案子本来是侦查科办的,
你们治安科非要一脚插进来。行呀,你办就你办吧,案子破了皆大欢喜嘛!可你急
功近利,不讲政策!”
肖东昌耷拉着脑袋说:“局长,你处分我吧!”
“处分能解决思想问题吗?我告诉你,这里面反映了你一种思想,一种好大喜
功的名利思想!你要从思想上好好找找根源!”
最后,宋健刚代表分局党委宣布,免去他治安科长的职务,行政降一级,到派
出所当副所长。
肖东昌从局长室出来,深深地叹了口气,掏出香烟正点着,一民警押着一个犯
人走过。他看了一眼,正是那个洗衣作坊掌柜的。肖东昌立即追了上去,冲着他就
是一脚,其他人连忙把他拉住。肖东昌挣扎着,又把一口唾沫吐到掌柜的脸上。
他的愤怒完全可以理解。好不容易捡了一个现成的案子,却因为操之过急反受
处分。不怪这个狗日的怪谁啊?
后来那个真特务大概是风闻不妙,躲了起来,肖东昌他们抓了好几次都没抓着,
线索断了。肖东昌自己也很快被下放到派出所去工作。刘海山听到这些消息,心里
倒有些不忍。出院后不久,他专门来到肖东昌那里,与他推心置腹地聊了半天。
刘海山的大度让肖东昌很受感动,他对刘海山说:“行!海山,我服你!就冲
你这句话,我肖东昌走到哪儿都挺着胸脯做人!唉,我原来想,你还不恨疯了我?
得,躲你点儿好,你想想,全分局十八个所,我就挑了老城根派出所,为什么?就
是为了离你远点儿!”
刘海山笑了,“你能躲我一辈子?都在一个分局,低头不见抬头见的。再说了,
你肖东昌又没什么对不起我刘海山个人的。说到底,还是为了工作。”
接着,他们聊起了家事。刘海山问:“你女儿婷婷也该上学了吧。”
肖东昌点点头。刘海山又问:“这阵儿跟婷婷她妈处得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