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己聊天的春莲说:“唉,你看看,我这是烧错了哪柱香,摊上这么些冤家!本来想
自己苦点儿也就算了,可孩子也闹成这样!”说着抹着眼泪。
春莲赶紧安慰她,“你还得想开点儿,孩子的事由他们自己去,把他们拉扯成
人,也就尽了心了,咱们总管不了他们一辈子吧!”
6岁的铁蛋一声不响地掏出自己的手绢,递到奶奶面前。
赵秀芝这才破涕为笑,接过手绢,“唉,还是我们铁蛋乖!”揽过铁蛋抱在怀
里。
小芳进屋,递上一碗中药汤,提醒妈该喝药了。
赵秀芝自打办完援朝的婚事以后,身体一直不好。刘海山就那么回来了一下,
就再也不来了。看得出来,他对当初离婚的事还是耿耿于怀。好在现在孩子都大了,
大的结了婚,二的上了大学,就是这三丫头还守着自己跟前。
她接过药,见小芳还没去补习班,就催着她走。“现在哪儿哪儿都讲学习了,
不好好学可不成!你看你二哥,多争气,一下子就考上法律系了。你呀,得学学你
二哥。去吧,春莲婶子陪着我呢!”
小芳撇撇嘴,收拾着书包,不服气地说:“二哥有什么了不起!大嫂一天大学
也没念过,连高中都没念过,不照样考研究生吗!”
提起丁丽,赵秀芝这个当婆婆的心里就有气。刚过门的新媳妇儿,撇下丈夫孩
子老婆婆,愣住学校去了。有这么不懂事的吗?还书香门第呢。可当着春莲的面,
她也不好多说什么。
丁丽走后,援朝想想她说的话也对。粉碎“四人帮”以后,恢复了各种考试,
没有文化还真不行。他开始翻箱倒柜地找以前复习用过的书。
小芳上完补习班回来,一进屋便看见哥哥在里屋倒腾着,把一捆捆的书打开,
放到书架上,一摞书散落在地上,一张照片从一本书中掉出,援朝捡了起来。
这是援朝和丁丽在建设兵团的合影,他呆呆地看着。那时的丁丽是多么好啊!
小芳好奇地凑了过来。援朝回过神来,把那张照片往书里一塞,说:“啊,我
把这些书归置归置,你嫂子不是老说我不学习吗,八十岁学吹打,咱就开始学吧!”
小芳开始帮大哥书,援朝问妹妹,“你是不是也觉得大哥特没出息?”
“谁说你没出息啦?考大学就叫有出息呀?什么思想!哥,反正我特崇拜你,
打小就崇拜,如今呀,就更崇拜了!”
援朝苦笑着说:“别介,小妹,你别拿大哥开心了。你大哥这辈子呀,要能像
咱爸咱妈那样当个警察,也就心满意足了。”
兄妹两人一边说着话,一边书籍。援朝无意中翻出了肖婷婷写给他的那封
信,肖婷婷的影子又浮现在他眼前。
小时候,他看见过两条狗为抢一块骨头争斗个不停,可是一旦到了嘴边,那条
获胜的狗发现这块骨头一点肉也没有,就会把它丢在一边。可是只要另一条狗试图
靠近这块骨头,它依然狂吠不已,决不肯放弃给对方。援朝忽然觉得自己怎么就像
这块骨头!
肖婷婷正准备去前线打仗呢。参加了丁丽的婚礼后不久,她恢复了军籍。自从
那天见了丁丽和援朝喜结良缘,这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而且现在丁丽又考上了
研究生,成了同学中间的佼佼者,一向争强好胜的她,心里更加不平衡了。正在这
时,边境线上爆发了对越自卫反击战,出于一种逃避和自虐心理,她坚决要求上前
线。她给父亲留了一封信,就登上了南下的列车。
女儿走后,肖东昌一个人住着这三室一厅的房子,感到十分孤独。过去他也常
常是一个人过日子,可那时候有干不完的工作,从来不觉得寂寞。现在呢,除了写
检查,成天无所事事,还不让随便外出。
书桌上放着一叠稿纸,第一页上写了四个大字:我的检查。旁边已经扔着不少
揉皱的纸团。肖东昌对着稿纸怔了一会儿,终于又烦躁地撕去第一页,揉成一团,
恨恨地扔掉。他的心里烦得要命。让我说还不行,干嘛非让我写啊!不知道我不会
写吗?再说了,那时候的事,哪一件不是组织上让干的?怎么单单让我写检查?
为了排遣心中的郁闷,他下楼来到一个小饭馆,一个人喝起了闷酒。他的酒量
本来就不大,加上心情又不好,一会儿就醉了。人跟人不一样,有的人醉了就蒙头
睡大觉,有的人却吵吵闹闹。肖东昌平时就爱说话,这一醉酒,更加管不住自己的
嘴。他一个人胡说八道一通以后,又手舞足蹈地跟着店堂里的收音机唱起了郭兰英
的《绣金匾》:“……二绣总司令,人民的好司令……”
开饭馆的马上给派出所挂了电话。刘海山正要到分局去,路过那里,就把这事
揽了过来。
他赶到那里,只见店里店外围满了看热闹的。“都散了!散了!大热天的,哪
儿凉快哪儿呆着去!”刘海山分开众人走了进去。
他看清闹事者居然是肖东昌,又好气又好笑,马上叫服务员找了个单间,把他
扶了进去,“怎么啦,不好好在家陪女儿,到这儿耍什么酒疯!”
肖东昌醉醺醺地说:“女儿?我没有女儿!我他妈革命革了大半辈子,革成个
彻底的无产阶级了!……刘海山,我恨你,我他妈恨你一辈子!要没你和你那狗屁
儿子,婷婷会离开我吗?”他居然呜呜地哭出声来。
刘海山想了半天才弄明白,大概是因为援朝跟丁丽结了婚,婷婷这丫头心里搁
不下,跟父亲又闹了什么别扭。他不知该怎么劝眼前这个老战友兼死对头。不管怎
么说,人家可是处在逆境。他端起酒杯,说:“来,喝酒!”
肖东昌猛地打翻他的杯子,“你得跟我说清楚,‘四人帮’的账,凭什么算在
我身上?文化大革命的账,凭什么要算在我身上?又不是我组织的‘四人帮’!又
不是我发动的文化大革命!”
刘海山想冲淡一下气氛,就说:“你喝多了!来,吃点菜!”
“我没喝多!我这儿明白着呢!”肖东昌还就是想掰扯掰扯这个事,他叭叭地
拍着胸脯,“这么多年,我一步一个脚印,哪个脚印也没偏出党的路线去,要说忠
诚,我比你们谁都忠诚,哎,怎么一转脸我成他妈的‘三种人’了?!”
刘海山诚恳地说:“老肖呀,过去你老是让我找思想根源,现在呀,你自己也
得找找根源!就说没文化大革命吧,你也没少整人。过去你老说咱俩看人俩眼光,
对了,我老把人当人看,你呢,老把人当敌人看!这一字之差,人头落地呀!”
肖东昌睁大眼睛听得直起鸡皮疙瘩,心想要搁早两年,非打你个反革命不可。
刘海山继续说:“老肖,你说说,为什么我们叫人民警察?”
“为人民服务呗!这谁不懂!”
“对,为人民服务!所以我们的忠诚,首先应该是忠于人民!”
“胡说!首先应该忠于党!”
“那党代表的是谁的利益呢?还是人民呀!党的最高宗旨,还是全心全意为人
民服务呀!”
“那也得看看你说的这个人民包括些什么人!”
“你看看,你那阶级斗争的有色眼镜一天不摘掉,你就一天看不清谁是人民!
这就是你的错误根源!”
肖东昌嘟囔着,“我错?我怎么听着像你错呢!”举杯一饮而尽,拿起酒瓶又
倒酒。
刘海山夺过酒瓶,“行了行了!别喝了!”他转向服务员,“师傅,来碗酸辣
汤,给他醒醒酒!”
肖东昌说:“不喝就不喝!……老刘,我这心里头还憋着句话……”
“你说吧!我听着呢!”
“老刘,就算我肖东昌有一千个一万个不是,哎,我还不算坏心眼吧!你们,
你们不会不让我离开公安了吧?”
刘海山望着他,百感交集,不知该说什么好。
肖东昌只顾自己说:“穿了一辈子警服,冷不丁儿地不穿了,我还真受不了。
别说,还真干出点感情了!干好干坏不说,反正我没藏着掖着,心都放在工作上了。
老刘,说这个,别人也许不信,可你总该信吧!”
刘海山深深叹口气,“我信……”
肖东昌怔怔地盯着刘海山看了片刻,又伏在桌上呜呜地哭起来。
前不久,宋健刚恢复了局长的职务。那天刘海山到分局去,就是宋健刚征求他
意见,让到分局当主管刑侦的副局长。协助老领导工作,刘海山当然没意见。
没多久,市局的任命就下来了,派出所给他开了个热烈的欢送会。
刘海山在会上动感情地说:“不管怎么说,这个所是我的老家!过去的都过去
了,我们应当朝前看,朝远处看!很多老同志都受到了比我更残酷的迫害,家破人
亡的有的是,和他们比起来,我还算幸运的,还有这么多同志保护着我。老所长、
小宋,还有大家伙儿,刘海山这里给你们敬礼了!”他站了起来,毕恭毕敬地给大
家敬了个礼。
已经花白了头发的老所长笑着说:“我说老刘呀,这敬礼就免了!如今一平反,
你是局长了,咱也消受不起是不是?我看呀,往后您多给咱派出所点儿倾斜政策,
就全都有了!”
一个民警接着说:“最好您分管财务,拨点钱,给我们换几辆车!”大家都笑
起来。另一个民警指着宋青调皮地说:“我说小宋,你乐什么乐?大伙儿评评这个
理儿,有老公公给儿媳妇敬礼的吗?”宋青立刻跳起来要打他。这个调皮的民警故
意逃向刘海山,嘴里还嚷嚷:“老刘,你管不管呀!你这儿媳妇还没过门就这么凶,
将来还不骑到你头上拉屎呀!”宋青又气又急,众人笑成一团。
刘海山有点摸不着头脑,什么儿媳妇?难道二小子建设跟小宋对上象了?
1976年清明节那会儿,宋青上刘家,第一次见到建设。宋青对建设的印象不错,
建设对宋青却没好印象。后来建设因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