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候,他经常看着年轻时代穿着军装的赵秀芝的照片出神,还喃喃地自语:“秀芝,
原谅我,其实,我一直想做一个好丈夫,可是到底我也没做好……现在,我们又是
夫妻了,如果你没走远的话,一定听见我的话了……”泪水潸然而下,伏案无声地
饮泣起来。
看到父亲悲痛欲绝的样子,小芳很不理解,悄悄地问大哥,“你说当初爸妈他
们干吗离婚呢?”
援朝说:“你小孩子家,不懂!”其实他自己也弄不太明白。
又过了两年,丁丽研究生毕业后留校当了老师。但是教师待遇差,有点办法的
年轻教师都在办出国。丁丽有好几个亲戚在国外,因此她的心也动了。这天,她来
到了东交民巷市公安局出入境管理处办公大厅。还没进到里面,就看见人头攒动,
人们拥挤着,吵嚷着,争论着,都兴奋而又充满希望。她挤了进去,仰头认真阅读
墙上的规定公告,不时往小本上记着。突然有人在她肩上拍了一下,她回头一看,
是肖婷婷。
肖婷婷是陪着一个亲戚来这儿的。她见丁丽全神贯注的样子,不觉笑了,语带
讥讽地说:“怎么着,贤妻良母也想出国啦!”
丁丽不理会她,继续抄着。
肖婷婷继续说道:“这聪明的漂亮的,都出去了,就剩我们这些不聪明不漂亮
的爱国了!”
丁丽觉得自己现在和肖婷婷已经不是一个档次的人。自己是大学老师,高级知
识分子,她算什么,一个在社会瞎混的女光棍,连个对象都找不到!因此丁丽在鼻
子里“哼”了一声,就是不理她。
要说丁家的日子,这两年真是芝麻开花节节高。丁维全又连续出了两本书,在
文学青年中的名气越来越大。这几天,单位还专门派人给他安装了电话。80年代初
那会儿,电话可是个稀罕物。你想,光初装费就是五六千,一般老百姓哪儿装得起
呀!因此,愣是见多识广的乔占魁,装电话的工人一爬上电线杆子,他就踅过去看
热闹。
他揉着铁球仰脸瞧着,电线杆上,装电话的工人在忙碌着,正看着,丁维全拿
着几罐可乐出来了。“师傅,天热,下来喝点凉的!”这可乐在当时可是新鲜玩意
儿!薄薄的铁皮罐,套上环一拉,“砰”的一声,冒出一股带沫的甜水,嘴对着这
么一喝,够派!
见多识广的乔占魁见了这些新潮玩意儿也直咂嘴,“唉,还真是人怕出名猪怕
壮呢!咱这耳垂胡同,除了‘文革’那会儿肖家安过几天电话,老丁呀,你这还真
是头一份儿呢!”
“老乔,只要有钱,现在谁都能装了!你家云标这阵子没少挣吧?还不申请一
台?倒腾买卖也方便,如今讲信息流通呢!”
“他?就那一壶醋钱?还不够我喝酒的呢!再者说了,咱们这耳垂胡同也就这
么巴掌大的地儿,您安了不也就是咱们安了吗,赶明儿都上您这儿打来不就成了吗?
也省得电话老闲着!”
两个工人装好了电话,试了试,就递给了丁维全,“丁老,您这电话通了,您
试试?”
丁维全高兴地说:“哦?这么快就通啦?”
乔占魁说:“瞅您是大作家,照顾您呗!要搁我,半年能通就不错了!”
丁维全拿起话筒,“好,打一个试试,打给谁呢?”
乔占魁提醒他说:“您那亲家呀!”
丁维全真的就拨通了刘海山的电话。
刘海山在电话里直纳闷,“老丁?这哪阵风啊?想起给我打电话来了!”
丁维全乐呵呵地说:“东南风!没事儿!家里刚装了电话,试试新。”
刘海山在电话里说:“那好啊!这回你联系个出版社什么的,就方便多了。”
丁维全笑着说:“是啊,改革开放了嘛,咱也赶赶时髦。老刘,不打扰你了,
你忙吧!空了回来看看,叫上老周他们喝上两杯,我挂了啊!”
乔占魁忽然想起,“这刘海山也真是的,自打秀芝去了,有两年没回家了吧!”
丁维全点点头,“这回真伤着他的心了!他是怕回来一看,睹物思人哪!”
建设也从大学法律系毕业了。他一拿到毕业派遣证,就匆匆跑来找宋青,告诉
她自己被分到市公安局了。
宋青不大相信,夺过派遣证看了又看。本来通知建设到“市局法制办”报到,
可他坚决要求下基层,就分到南城分局了。建设还想一竿子插到底,要求分到派出
所去,拜宋青为师。
宋青笑了,说:“你以为就你有惊人喜讯呀!要不要我也让你惊喜惊喜?”
建设假装担心的样子,“你估计我承受得了吧?有时候,过度的喜悦也会置人
于死地的。”
宋青笑得更厉害了,“那我可就顾不了您的死活了!看看,这是什么?”她也
亮出一张纸来,建设定睛一看,原来是一张市委党校入学通知书。
宋青一直跟建设打着埋伏,此时突然亮出来,建设还真有些意外。
宋青得意地说:“你就好好坚守岗位,半年以后我们就会胜利会师的!”她得
意地先走了,建设颠儿颠儿地跟了上去。
建设的同学乔伟,思想比较前卫,正经八百的国家机关他愣没去,却去了一家
刚开业不久的律师事务所。
孙子当上了律师,乔占魁特别神气,成天在胡同里晃荡,生怕别人不知道这事。
这天下午,他正在那儿转悠,遇上丁丽骑车带着铁蛋进胡同。
乔占魁老远就吆喝着,“铁蛋放学啦!叫爷爷!”
铁蛋大声地,“乔爷爷!”
乔占魁高声应着,“哎!我的铁蛋乖乖宝贝疙瘩!”旋即自言自语道:“唉,
人老了,没别的享受了,天天听这一嗓子还真受用!又长精神又长肉呢!”
刚到刘家门口,铁蛋就要下车,说要住爸爸家。
丁丽想想,让铁蛋下了车,自己也跟了进来。
铁蛋撒着欢儿跑了进来,先冲进刘家,“爸!我回来了!”没等援朝反应过来,
他又冲向周家了,“周爷爷!春莲奶奶!我回来了!”
周栓宝闻声兴冲冲地往外走,不料正与铁蛋撞了个满怀,被结结实实地撞了个
屁股墩儿,“哎哟,我的乖乖!”
春莲忙赶过来扶起,老少三人笑成一团。
丁丽在一边笑着看着,走向家门。援朝顺手接过丁丽手中的书包,进了屋。
丁丽问:“建设没回来?”她想知道小叔子毕业分哪儿了。
“没呢!”援朝习惯地给丁丽倒水洗脸,还伸手试试凉热。
丁丽洗着脸,不经意地说:“今天我碰到肖婷婷了。”
援朝怔了一下,平淡地说:“是吗!”
“你知道我在哪儿碰到她啦?”
“哪儿?”
“市公安局的出入境管理处。”
援朝诧异地看着妻子,问道:“你到哪儿干嘛?”
丁丽犹豫一下,抬起头来,说:“我想出国。”
“去哪儿?”
“美国。”
援朝不吭声了。丁丽解释说:“本来想跟你商量一下的,可又想等有准信儿了
再说吧!这不,对方奖学金刚批下来。”
援朝淡淡地一笑,“那好啊。”就不再言语了。这两年,他和丁丽老是这么不
凉不热的。
丁丽正要说些什么,铁蛋进来了,眼神幽幽的,说:“妈,你要去哪儿?”
丁丽的心像是被什么扎了一下。她没回答儿子的问题,蹲了下去,紧紧抱住他。
第十五章 弟办兄案
夕阳西下,耳垂胡同传来一阵吉他声。乔伟正依门弹着吉他,很潇洒的样子,
小芳坐在门坎上,出神地听着。乔伟大学毕业后,在一家律师事务所找了份工作。
他是个喜欢自由自在的人,事务所不用坐班,正合其意。有事就去,没事在家看看
书,弹弹吉他。小芳今年18岁了,出落成一个漂亮的大姑娘。她也是个爱玩的人,
母亲去世以后,爸爸和两个哥哥都各忙各的,很少过问小芳的事。一来二去,她和
胡同口的乔伟交上了朋友,经常在一起玩。
乔伟正弹着,外面响起了一阵自行车铃声。谁啊,这么讨厌!小芳正想回头骂
人,一看却是二哥建设。二哥穿着一身警服,显得很精神。建设和援朝一样,不愿
意妹妹和乔家的人在一起。此刻,见小芳又跟乔伟在一起,就没好气地说:“小芳,
你在这儿瞎混什么?回家去!”
他对乔伟倒没什么成见,两人还是大学同学呢,可一想到乔占魁和乔云标,这
心里直腻歪。他怕妹妹受乔家影响,学坏了。
小芳撅着嘴走了,乔伟很不乐意,手指停了弹拨,说:“这话怎么这么难听呀!
是不是这警服一穿,气就粗啦?”
建设把自行车支上,说:“我管我妹妹呢,你就别掺和了。”他让身边的一个
年轻人也把自行车放好,问乔伟,“你爸在不在家?”
乔伟反问建设,“怎么啦?他又犯哪条啦?”
“在不在家吧。”
“爸!刘大警官找你呢!”乔伟转身喊了一声,拿着吉他进屋了。
不一会儿,乔云标趿拉着鞋出来了。随建设一块儿来的年轻人眼睛一亮,指着
乔云标说:“就是他!”
建设说:“你肯定吗?”
年轻人说:“没错!就是他!烧成灰我都认识!”
乔云标有点心虚地说:“怎么说话呢!我认识你吗!”
年轻人急了,“你装什么装?明明是昨天的事儿,你他妈不认账!”
原来昨天下午,这个年轻人见有人来胡同里收古董文物,手头正好有点紧,就
把家里一个鼻烟壶拿出来了。古董贩子当时给看了看,说是骆驼骨头的,不值钱,
最后才给了20块。可是晚上他爸回来,一听说这事就急了,那是地地道道象牙的!
从祖上传下来都好几代了,据说还是乾隆爷用过的。就这么20块钱给卖了,气得他
老爷子逼着他立马给找回来。这上哪找呀,小伙子只得上派出所请警察帮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