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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家是外地的?”
“对,淮阴的,江苏省的一个小城市。我上个月从美国回来,跑回家待了两个星期,待不住。因为在美国时一直都是在纽约附近上学,热闹惯了,猛然一回到小城市还真是不太适应。我觉得还是北京更适合我。”
周耀辉有点成心逗她:“纽约的月亮是不是比北京的圆啊?”
女孩看了周耀辉一下,笑了,眼睛眯成细细的两条缝。这时候,舞厅的灯闪了一下强光,女孩脸上柔和的轮廓就在周耀辉眼前显露无遗。不是绝顶漂亮的一张脸,但有一种知性的美感,高贵、洁净、熠熠发光。
女孩笑眯眯地说:“好像还是北京的月亮更圆一点。”
“哦。”周耀辉作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他还预备再说点什么,可说到底周耀辉不是一个擅长跟年轻女孩打交道的男人,一时,竟然有点语塞。倒是女孩先张了口:“你喜欢这种‘8分钟约会’的游戏吗?”
“不喜欢。”
“为什么?”
“因为嘛……”周耀辉整了整衣领,希望既表达了自己的意思,又不至于让女孩把自己当成老古董,“我不喜欢太随便的东西,我这个人……有点洁癖。你呢?”
第一部分:“8分钟约会”和气质美女“8分钟约会”和气质美女(2)
“我喜欢。”女孩毫不犹豫地说。
“可以也问问为什么吗?”
“因为我喜欢这种感觉,努力的、进取的,而且有很多种可能,很多种遭逢。命运在不同的门背后静静地等待着你。”
这时候,8分钟到时的铃响了。按照游戏的规则,周耀辉和女孩互相点头致意,然后,周耀辉礼貌地把她让给了一个穿条绒西服的小伙子。
周耀辉的目光还在她身上流连,冷不防一个热情的手臂挎住了他的胳膊。
是刚才那个小蒋挎着的头发剪得贴着头皮的女孩。近距离看,她的眼睛很大,但是皮肤粗糙,整张面孔给人一种流于俗艳的感觉。
短发女孩问他:“你是和那个人一起来的?”她指了指小蒋。等周耀辉作出肯定的答复后,短发女孩得意地扭了一下胯,目光迎着周耀辉,“我一看就知道,你才是老板。他呢,别看他吹得厉害,但一看就知道是一打工的。”
周耀辉皱皱眉头:“这你怎么看出来的啊?”
短发女孩说:“用眼睛呗。”大概是觉得自己说话幽默,她笑得前俯后仰的,然后她详细地给周耀辉解释,“这里是个允许抽烟的酒吧。你看,你刚才点烟的时候,掏出来的打火机,我看一眼就知道,是正经的登喜路。而他那个——”她瞟了小蒋一眼,“他那就是个ZIPPO,还是假的。噢,现在管假货不叫假货,那叫A货。”
周耀辉一听短发女孩说话就有点烦了,但脸上还是不动声色,一直保持着耐心的微笑听她叽叽喳喳。不过就是8分钟而已,不妨维持点风度。
说来也奇怪,短短的8分钟,虽然这点时间不够让你喜欢上一个人,但是却足够让你彻底地讨厌一个人。
刚才的那个长发女孩,周耀辉用眼角睃了一下,此刻正在和那个穿着条绒西服的小伙子聊得热火。周耀辉想,不知这段聊天对她来说,又算是什么样的可能和遭遇?
第3个8分钟的铃声刚响,周耀辉就积极地跑到条绒西服的小伙子身边。那小伙子一看周耀辉这架势,立马识趣地转身把长发女孩“还”给周耀辉。长发女孩先是一愣,接着又眼睛弯弯地笑了。
周耀辉没有别的意思,他真的没有别的意思,他只是好不容易晚上出来玩一回。小蒋听说他妻子今天加班,一夜不归,特地拉他出来玩一宿。他想着玩一宿就得好好地玩,就要让自己开心,也别让小蒋再有机会笑话他“老土”。但他真没有别的邪心。
“你是干吗的?”女孩问周耀辉。
“律师。”
“美国有句话说:律师要上天堂,比骆驼穿过针眼还难。”
周耀辉笑起来:“可我怎么记得那句话说的是:富人要上天堂,比骆驼穿过针眼还难——《圣经》上说的。”
女孩眨眨眼:“可是,美国的律师都是富人啊。”
“在中国可就不一定了。有好多律师,干不好的,一年到头接不了几个案子,也有穷得顿顿吃方便面的。”
“那肯定是他们业务不好。美国的律师执照特别难考,要学十几年,还要其中的佼佼者才能考到。”
周耀辉说:“中国的律师执照倒没那么难考。但是,在中国当今法律还不那么健全的情况下,打官司靠的不光是律师的业务水准。”
女孩抬抬眉毛:“那靠什么?”
周耀辉说:“有时候要靠……要靠人情。”
“人……情……”女孩轻轻地重复着这两个字。的确,人情这种东西真是很复杂,连周耀辉也说不准,那些腻腻歪歪纠缠不清的事情,常常使他头疼不已。
“那,你打官司时靠人情吗?”
“一般,不吧……我靠我的铁嘴铜牙。”
女孩被逗乐了:“铁嘴铜牙那是纪晓岚。哎,那你是不是穷得顿顿吃方便面哪?”
这是戏谑地问,看周耀辉穿的那一身行头,怎么也不可能是个穷得顿顿吃方便面的呀。
周耀辉倒是装出一副正经的样子说:“也不是顿顿都吃,但忙的时候也没少吃。我的律师事务所还有个合伙人。我们一向是他主外,我主内。他负责联系社会关系,我负责专攻业务……”
8分钟的时间又到了。当8分钟铃声响起的时候,周耀辉的手机也同时振动起来——是妻子任芳菲打来的电话。任芳菲还在她自己开的美容院里忙活着,忙里偷闲给耀辉打了个电话来,让他回家去喂孩子吃药。孩子今天感冒了,晚上还要补吃一次药。
第一部分:“8分钟约会”和气质美女守住“好男人”好累(1)
任芳菲一觉醒来,发现自己正歪在美容用的躺椅上,床边垂着粉红色的幔帐,空气里弥漫着薰香,装饰精美的天花板上,传来若有若无的轻音乐声。这是一个很温存、很能够使人放松的环境,纯女人的环境。暖、湿、香,让女人看见了就想沉进去,最好能陷入美梦,永远不必醒来。
可是在这种环境中,任芳菲睡了一觉仍然感到头昏脑涨,四肢酸麻。她扯过床头美容师用来放美容器材的小车,从车上拿起手机,噢,原来才上午9点半,难怪呢。
上个月,任芳菲的芳菲女子沙龙在几家报纸上做了广告,推出了“超值体验”的服务,就是原价388元的“水晶深层美白保湿护理”,现在持广告,只用38元就可以“体验”。自打登出这个广告,芳菲女子沙龙的来客就络绎不绝。任芳菲很高兴,说是“超值”体验,其实也还是有赚的,刨去美容原料成本、人工费、房租,估计一个客人做下来赚上15元没问题,就算是薄利多销吧。而且,美容师们总会倾尽全力地说服客人在做“水晶深层美白保湿护理”的同时,再以“原价”做个眼周护理、手膜什么的,利润就这么出来了。
利润虽然是出来了,任芳菲一天可忙得腰都断了。客人多是一方面,但更重要的还是刚做了广告,现在正是创品牌的关键时刻,任芳菲要求沙龙里的每一位美容师都要竭尽全力给顾客留下最好的印象,以使她们在下次消费,购买美容季卡、年卡的时候,首先想到芳菲女子沙龙。
昨天,沙龙里人手不够,任芳菲也亲自上阵。美容是任芳菲的老本行,任芳菲从前在深圳的美容专科学校进修过整整一年,论学问论手势都比那些虚有其名的年轻女孩精到。美容预约电话不断,竟然排到了凌晨。
凌晨1点钟,任芳菲还在美容床前忙着。美容床上躺着一位连加了几夜班,脸色黯黄、眼袋浮肿的女孩。任芳菲温柔地给客人洗面、去死皮、按摩、上面膜,斯斯文文有条不紊。每当这种时候,任芳菲都有一种艺术创作的快感,看着客人角质层被除掉,肌肤恢复细嫩洁白,就像是完成了一件精美的工艺品似的。登出去的广告上说,芳菲女子沙龙的每一位美容师都是为顾客送去美的天使。当芳菲这么忙着的时候,还真觉得自己挺像那么回事。
送走了最后一位客人,已经接近凌晨4点了。任芳菲回到美容室收拾美容器材,连她自己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倒在美容床上就睡着了。
突然,手机响了起来。任芳菲有些气恼地把吵醒自己的手机丢到一边,又翻了个身,试图再次在狭窄的美容床上入睡,可手机又惊天动地地响了一遍。
她老大不乐意地拿起手机一看,林青来电。林青是个熟客。就算是熟客,这个时候芳菲也不想接电话。可是,林青的决心比她大,手机吵吵嚷嚷地响了一分多钟,终于把芳菲身体里最后一条瞌睡虫也赶尽杀绝了。
美梦被扰,任芳菲对着手机,拖着不满的长音:“喂,干什么?饶了我好不好……”可是,她下面的话噎在嗓子眼里了,因为林青在那边抽泣。
“怎么了?林青,怎么了?别哭啊。”任芳菲温柔地问。
“芳菲,”林青的声音听起来带着心事,仿佛急切地想找人一吐为快,“你在哪里啊?我想去找你,马上!”
“我?嗯……我没什么事,你到我的沙龙里来吧。”
“好,我马上去。”
“别哭了啊,林青,哭肿了眼睛就不好看了。”
林青抽噎着,挂断了手机。任芳菲伸了个长长的懒腰,强打起精神,从美容桌上拿起一个喷壶冲自己头上喷,然后对着镜子使劲儿地扯直头发。一夜未眠,头发都涩了。任芳菲边梳头边想:谁把一向那么厉害、那么不让人的林青惹哭了呢?
林青带着满脸脏兮兮的泪痕,“噔噔噔”地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