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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看这张讨人嫌的脸”
他坐在轿车里,情绪有点急躁粗暴,这已经不算什么了,几个星期以来他一直这样,时好时坏。对即将到来的竞选,他忧心忡忡。他对尼克松(Richard Nixon)的厌恶早已众所周知,自己也毫不掩饰。雷伯恩党派观念极强,属于旧式的忠诚之士。他坚信尼克松曾经诽谤中伤过民主党,也诽谤中伤过他的好些朋友。对肯尼迪,他同样深怀戒心,从未真正把他放在总统的地位上。肯尼迪政治上代表的许多东西正是他所怀疑的。杰克•;肯尼迪[2]曾在国会,在雷伯恩的底下供职,但并非勤勉之辈。他只是暂时栖身众院,混上一段时间,再竞选参议员。当他入选参院之后,又以此为基地,变本加厉,以达到竞选总统的目的。雷伯恩对此无法接受,这是一个征兆,显示出年轻一代咄咄逼人的野心。更糟糕的是,在参院里肯尼迪接近的是记者,而不是他的同僚。
当时,萨姆•;雷伯恩支持的当然是林登,可林登却是个黏黏糊糊而又脾气暴躁的总统候选人。他的计划中最重要的部分是号召所有的人不惜一切地阻止肯尼迪的成功,而他自己却在一边袖手旁观。雷伯恩等人力促林登•;约翰逊加紧竞选,使其更有力量。实际上,他们拟定的竞选宣言已经为他提出了一个完整的竞选计划。然而,在最后一分钟,约翰逊推翻了许诺。雷伯恩暴跳如雷,其后又找到约翰逊的发言起草人,精疲力竭地抱怨道:“为什么林登老是这个样子?”不言而喻,约翰逊的竞选失败了,其实他从来也没有像样地参加过竞选。雷伯恩憎恨肯尼迪一帮控制洛杉矶代表大会的那套做法。看来,他们是一批冷酷无情的年轻人。对天主教徒竞选总统一事,他深感不安,他知道南方人的种族偏见和宗教仇恨甚深,仅仅肯尼迪当选候选人一事就会煽起这种情绪。当肯尼迪提出约翰逊出任副总统候选人时,雷伯恩是激烈的反对者。然而,一夜之间他改变了主意,通知林登接受这一提名。此举并非出于对杰克•;肯尼迪的爱,而是出于对理查德•;尼克松的恨。他对林登说,只有他接受提名,才能保证正副总统候选人稳操胜券,而最重要的莫过于阻止尼克松出任总统。
那天,在埃尔帕索,他们几个人总算把老人弄回旅馆。雷伯恩叫拉里•;金打开电视,马上就有理查德•;尼克松的演讲。尼克松是雷伯恩政治上唾弃的人。眼下,当金拨弄旋钮的时候,老人开始嘲骂这位共和党候选人。“瞧那张脸,一张令人憎恶的脸。孩子。”他像在泄露隐私,“几年前我出了一次错。我说在众院共事的五千人中,理查德•;尼克松的脸,最惹人憎恶。此话传了出去,上了报,使我陷入窘境,不得不道歉。可这话实实在在。他的脸招人恨,是和我共事的人中,最下贱的一张脸。”在一般情况下,众院议长喜欢政治家,甚至从他们的弱点和怪癖中,寻找人的美德。可尼克松是另一码事。此人不仅攻击他的朋友,攻击总统和国务卿,甚至还指控他们身怀二心。
眼下,他看着荧光屏上尼克松讲话的模样,就掉过头,要金把电视机调得图像模糊,声音清晰。如果完全没有图像,老人是否会更高兴呢?金拨着旋钮,理查德•;尼克松没了人形,最后,声音从一片白茫茫的屏幕上传出来。“好多了。”议长说。尼克松继续讲话,金注意到雷伯恩身上像是起着化学变化。脸色阴晴不定。尼克松一面攻击民主党,一面又做出不攻击的许诺,这似乎深深刺激了雷伯恩。他开始谴责尼克松,不仅于此,还谴责整个竞选。金想:看来,不仅仅是这位总统候选人,而是他代表的整个进程使老人愤恚。“看看他们的所作所为,竟把这样的人物弄上电视。竞选演说变成了跳棋解说,玩弄花招,骗取选票。他们想靠欺骗民意当选总统。”很清楚,金想,雷伯恩感到了恐惧。全新的政治进程,新的、不同的节奏,电视,现代广告,投票方式等等,把他骇住了。现代的操纵方式和雷伯恩熟悉、信任并运用过的操纵方式大相径庭。那时雷伯恩和不多的几个人起主导作用,他们彼此通气,摸清那些第二天要应付的人的底细。新的时代到来了,事情的节奏越来越快,不看电视的人越来越少。老人越说怒气越大。他爱旧时代政治中的一切,厌恶新时代所有的政治。
十一年后,在得克萨斯州的约翰逊城(Johnson City),一群哥伦比亚广播公司(the Columbia Broadcasting System;CBS)的电视记者为林登•;约翰逊的电视回忆录进行采访。这项电视节目本身就颇有歧义,令人心生疑窦:约翰逊,这位前任总统,自认为是被新闻界赶出了白宫,时至今日,对新闻界仍然耿耿于怀;然而,正是这位集政治家、自传作家、企业家于一身的约翰逊,不仅从描述自己的经历,而且从宣传其自传的纪录片中捞取了数目巨大的美元。他的心情和气度大幅度地摆动变化。一天,这位前任总统心情分外轻松。哥伦比亚广播公司一位名叫约翰•;沙尼克(John Sharnik)的高级制片人问他,从他初入国会到他结束其总统任期的三十年间,政治发生了什么变化。问者无意,听者有心。约翰逊突然雷霆大作,将沙尼克惊得目瞪口呆。“你们这些家伙。”他脱口而出,“你们这些新闻界的家伙。正是因为你们,政治已经变得面目全非。你们破坏了我们国会成员和城市机构之间的全部联系和机能。你们呈现在我们面前的是些陌生的人。”他脸上露出了不屑一提的神情。“特迪、滕尼,他们都是你们的创造物,你们的傀儡。除了你们之外任何机器都无法创造出一个特迪•;肯尼迪。他们全是你们的,你们的产品。”
《媒介与权势》序与前言前 言(二)
戴礼帽、执文明棍的绅士记者
简直像是新闻爆炸。罗斯福(Franklin Roosevelt)面对着的这片土地是如此缓慢、闲适、文雅。总而言之,华盛顿并不是了不起的新闻来源。真正起作用、报道全国性新闻的记者寥寥无几,大约只有五六人。他们全是彬彬有礼的绅士,模仿《纽约时报》(The New York Times)理查德•;奥拉汉(Richard Oulahan)的气度和《巴尔的摩太阳报》(The Baltimore Sun)弗雷德•;埃塞里(J。Fred Essery)的派头。他们是当时理想的翩翩公子,衣着得体,头戴浅顶软呢帽,手提文明棍。这是一个象征,是闲散职业的标志。从富兰克林•;罗斯福来后,文明棍消失了。对这些记者同仁来说,他们已经变成奥拉汉先生和埃塞里先生了。埃塞里先生甚至还穿上一副浆硬的衬衫假前胸。国际新闻署(International News Service)的克罗斯韦尔•;鲍恩(Croswell Bowen),20世纪20年代末到达此地,深受《头版新闻》(The Front Page)的影响,初来乍到有意穿上满是皱褶,褴褛不堪的衣服。可他很快得到信息,不久就头戴软边帽,手提文明棍出现在人们面前。这儿的人全都四五十岁,没有年轻人的市场。他们是新涌现出的一大批记者中的精英,他们报道名人的活动、衣着服饰等等,细致入微,不屑与那些报道凶杀侦破的记者为伍。他们煞费心机,将此道办成严肃的行业。据说胡佛(Herbert Hoover)十分青睐奥拉汉。当他还在总统位子上时,参加过奥拉汉的葬礼,大大抬举了奥拉汉。记者们都带有名片,从不在办公室中间窜来窜去。跟他们交谈的人,他们都能叫出名字,尽量不用电话,因为电话是打扰人的标志,表现出人的粗俗。再说,他们有足够的时间亲自采访新闻源。政府机构又如此小,消息来源也屈指可数。一幢国务院陆海军大楼就装下了全部美国军事和国家安全系统。这些记者总是一早驱车到离白宫一百多码的爱利浦瑟(Ellipse),把车停在那儿,相互间发一通牢骚,尖酸刻薄地谈论车辆日增、交通不便等事,然后才开始他们的巡视。第一站往往是内政部大楼,从那里常常可以得到一篇关于印第安人故事的素材。20年代的华盛顿,印第安人的报道是个大头。印第安人问题是联邦政府关心的为数不多的几个主要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