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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最愿意玩的地方就是葡萄架。葡萄架下荫凉而且很有神秘感,特别是夜幕降临时,微风轻轻地吹抚过,葡萄叶子发出沙沙声,显得格外神秘、恐怖,就像置身于西双版纳原始森林!葡萄架下聚集着几个楼的孩子,有时玩各式各样的游戏,有时就听年长的孩子讲故事,有天不知是由谁开的头儿,讲起了“梅花党与绣花鞋”的故事。由于故事的内容过于神秘,常常引起小伙伴尖叫,有的还吓得又哭又喊,使这神秘的葡萄架越发恕=幼趴隙ㄓ腥宋孀哦洌涣镅痰鼗呕耪耪排芑丶遥鄣币簧抛采狭耍耸敝芪Ц蛹啪擦恕N宜坪蹩醇咸鸭芟拢勾媪糇潘亮恋难劬Α飧鱿囊梗萌烁械匠构堑睦洌涞眯睦锊抖兜摹?墒枪涣硕喑な奔洌蠹矣侄季奂谄咸鸭芟隆�
记得一天晚上,广播说毛主席发表了最新指示,这个时侯,我们一定要到学校参加庆祝活动。每人手拿花环(是各种彩色皱纹纸扎成),排着队欢呼雀跃着上了街,“长江滚滚向东方,葵花朵朵向太阳”“大海航行靠舵手”唱得尽情,跳得奔放。由于我是班领队,我比别人更加多了一份“豪迈激情”。每次哥哥姐姐他们这些中学生,一定是要到天安门去游行庆祝,而我们这些小学生们,在永安里转一圈就打道回府了。我很沮丧,一是没欢呼够、激情还没来得及迸发;另外更主要的是害怕回家,这时候,爸爸妈妈肯定是没回来,哥哥姐姐更早着呢,他们在天安门且得蹦一阵子哪。我快速冲进那没有人的家门,不敢开灯,来不及脱衣服,更不要说洗脸洗脚了(以前这些都有阿姨监督的)倒头捂上大被子。黑夜,我怕看见门后的衣架,那挂着衣帽的架子——活脱一藏匿在黑暗中的梅花党;我怕床底下端端正正摆放一双绣花鞋;更不敢黑暗中往窗外探去,想象着当窗帘掀起的刹那,葡萄架下的双双眼睛与我隔窗相对,那我该怎么办(至今我深怕此举)?
曾有人向我爸爸反映过,说我爸爸那屋窗外丝瓜架下、蔡伯伯家葡萄藤下夜里常有灯光,可能是美蒋特务在用发报机发情报。还有人说,我家阳台上半夜常有人坐着……,如此等等,想到这些,我的想象之锁就会不停地开关,带着恐惧我渐渐地进入梦的世界。有时一觉醒来,头发还湿乎乎地粘在脑门上、贴在耳根旁——那一定是没出息的“小溪”涓涓不断始然。白天葡萄藤恢复了一切的翠绿,它随风轻轻摇曳着,依然那么可人,人们依然各自忙着。我围着它转了好多圈,总想找到那双双惊恐、扭曲的眼睛,却怎也找不到……
当然,也有欢快的夜晚,由于我们两家阳台是对接的那种,我们两家阳台大吸顶灯一开,别提多亮了!我们玩起了“红灯、绿灯”、“人、枪、鬼”、“跳房子”等等游戏,从我家跑到海妮家,从海妮家再跑到我家,阳台上充满了欢乐的脚步声。如果我的哥哥姐姐参加了,准没我的份儿了,他们嫌我小总被逮着——不好玩。他们不带我玩的时侯,我就只能坐靠在阳台边沿低矮的护栏上,在旁边凑热闹起哄架秧子。偶尔也会蹲在蔡伯伯家的门前,隔纱窗门与小豆豆没大小地逗说两句,因为他也是静坐在黑暗中观望哪。
那一阵,爆发“革命”了,我们停学了。很多人家门上用毛笔饱蘸浓墨书写着“横扫一切牛鬼蛇神!”这时我在家很少见到爸爸妈妈了,晚上待他们回来我早已进入梦乡。家里一切暂由哥哥代管,每天有一堆作业——背诵老三篇、背诵毛主席语录及一切最新指示。哥哥说这是爸爸交待必须完成的,到时会检查,我只好规规矩矩听从安排。中间哥哥也会让我们休息“放风”,我会一遛烟儿地冲出去,与望春、小妹、小七玩着人落人的倒立;我会从一楼我家借楼墙多出的边边角角攀爬到二楼的涛涛家,坐在她家窗台上把腿搭在窗外大呼小叫着;我会跑到三毛家用手沾着炸酱抹馒头……每次都还没尽兴耍开,那边哥哥就叫上了,到时间了,回家!此时,我无论爬得多高、坐在多么险之处,我都会叽里咕噜地跑回家,我特别怕哥哥告诉爸爸我的“劣迹”——非常时期,爸爸对我们尤其严厉。
一次,我吸吮着一支3分钱的小豆冰棍在阳台上显摆着,突然对着正在轮椅上晒太阳的小豆豆喊叫起:小豆冰棍,小豆冰棍,我以后就叫你小豆冰棍了……刹那,我惊了,小豆豆流泪了,点点泪珠缓缓往下滴去,我意识到我干了错事,扔了没吃完的小豆冰棍跑回家了……很久很久我都怕看见小豆豆哥,更怕他那双眼睛。
一天,葡萄架下传来特别好听的歌声,歌声吸引了我们一群孩子,我们坐靠在凉台台沿边上围作一团。原来是蔡伯伯家来了一个小女孩,她要考什么文工团,在我们使劲要求下,她一首一首不停地唱着“耶吧,赛欧迷吧……”好多好多,真好听!我从来没听过,好像是阿尔巴尼亚歌曲。反正与姐姐小彬最爱唱的“月亮在白莲花般的云朵里……”“让我们荡起双桨……”“麦浪滚滚闪金光……”“天上布满星……”“我们的田野……”完全不同。姐姐总是藏在厕所里唱歌。我总缠着外来的小姐姐,在葡萄架下让她教我唱歌,舌头不利索地跟着打转。哈……哈……舌头没打直,肚子快笑破了。后来,这个小姐姐不见了,海妮告诉我她没考上文工团,就悄悄地回徐州去了。为此,我着实不高兴了几天,为什么不告诉我一声就走了呢,我还想跟她再学几首歌呢。
海妮的大姐从遥远的什么地方来了,她要杀鸡。她不敢用刀割气管那种杀法,而是端来一盆水,然后牢牢攥着鸡翅膀,楞是把鸡的小脑袋按进水盆里憋死……这一切都是在葡萄架下完成的。我蹲在那儿看,想着我游泳时被水呛的感觉,想着我在家端盆水练“扎猛子”憋气的感觉。鸡疯狂地扑腾着,翻翻憋红的小圆眼睛望了我一眼,狂蹬几下的小细腿慢慢伸直了,葡萄架下的土被挠出道道划痕。那无助的、埋怨我的眼神总不停地扯拉着我,以至多天过去了,那块划痕依旧的土地,仍是我视线寻觅之处。
有时,姐姐和海妮都不在家,我会蹬个小凳子趴到前面阳台上,盼着她们早点回来,她们到王府井去卖《批陶战报》,3分钱一份,这种事她们绝对不带我去,怕我添麻烦,怕我丢在王府井,怕我——反正我知道求也不会带我去。如果顺利,她们回来就早。有时会让我等很长很长时间,趴在阳台我想象着她们是不是像《红岩》里卖《挺进报》的人那样吆喝着、叫卖着。
一天在家,闲着无聊,手指触摸着爸爸书架的书从这头捋到那头,又从那头捋将回来——感觉着书的薄厚、感觉着书的新旧,突然发现《文学概论》《美学原理》等书署名都是蔡仪。他写的书的内容我看不懂,太深奥了,何况我只是一个一年级的小豆包。不过看到他这样多的书,蔡仪伯伯的形象,在我心中比以前更高更大了。
不知过了多久,一夜之间,院里很多小孩子,突然互不说话了,他们都比我大,我不知该站在跟哪一头儿好,更不知谁愿意带我玩儿?尤其是我信任的海妮,眼见地对我冷淡下来,她已不再带我去做好事了。我们同时出现在阳台的时间不多了。是谁向谁开始“宣战”的?是谁向谁彻底决裂?我始终是雾水一头。总之,从阳台上飘出的欢笑声、葡萄架下划出的尖叫声,随着渐渐深入的“革命”一点点地逝去了……
这些事一晃三十多年过去了。我们这群孩子随自己的父母,先是经历了下放干校,后来又跟着返回北京,再后来就是自己上学、工作,直到结婚生子为人妻为人母,如今都已经成了中年人。当我再注意到远远的葡萄架时,那里剩下的只是光秃秃的架子。架子上拉扯弯曲的铁丝,只有晾晒的几件衣服,随风轻轻地摇动着,仿佛在诉说着往日的故事……
葡萄藤在哪儿?抚弄葡萄藤的人又在哪儿?没有人告诉我。再也看不到碧绿透紫——让我充满幻想的葡萄园;再看不到耀眼的白发苍苍——蔡仪伯伯那寸立白发、老李嫂那丝丝会闪光的银发;再也看不到那永远闪着忧郁眼神的小豆豆,他们先后都已随风而去了;而远在大洋彼岸那边的海妮于我已是那么的陌生、那么遥远、那么模糊……
“哈,哈……姥姥,到了秋天我就帮您扫落叶呀!”女儿的喊声把我从回忆中拉回,这时我才意识到那过去了的年代,好像很久远又好像很临近,因为这毕竟是那个特殊年代经历的事。
望着傻笑、欢跳的女儿,我努力将我的思绪扯拽回来,努力将心情抹得与女儿一样平整,然而不听话的眼泪充盈着眼眶,相互碰撞打转着慢慢地沿颊而下,滴落在了片片残叶上,滴落在被女儿扎紧的塑料袋中,永远地滴落在逝去的春色中……
感谢昨天(外一篇)
■ 魏启扬
在人生的旅途上,不可能没有昨天。
当今天不经意地来到我们面前的时候,昨天已经从我们的脚下悄悄地过去。
我的昨天是一段漫长的日子,昨天之履,在我人生的年轮中,划出了二十六道印痕,让我从一个血气方刚、风华正茂的小伙子,一下子步入了“知天命”的驿站。
我的昨天全部是在办公室岗位上度过的,而且几乎全部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