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担昧撕昧耍退滴宜档模盟阋黄胯凌酥箍嚷叮髟缥依床勾Ψ健�
女儿唐小田还是被吵醒了。田医生看看表,凌晨2点了,心想醒也醒了,上个厕所吧。医生护士的厕所是上了锁的,和病人的公共厕所分别于病房的东西两头。田医生正开厕所的门,就听到护士站砰的一声炸响,接着是小杨的锐声呼叫:救命!田医生拔腿便跑,小麻油的浓香扑面而来,几乎把她香倒。
药柜里的枇杷止咳露有上10瓶,小杨不知是有心还是无意,偏偏把装小麻油的一瓶给了9床的男人。9床倒了一勺放嘴里,一下子呛了嗓子眼,鼻涕眼泪直流,说烧了喉咙,烧了喉咙了!病房里其它的产妇给闹醒了,纷纷爬起来半躺着,使劲吸溜着鼻子,生怕这小麻油的香气给浪费了。9床的男人抓起瓶子,几步跨进护士站,砰一声砸碎在小杨面前的办公桌上,怒吼道:你的眼睛长着是出气的?明明是小麻油,你当枇杷止咳露给我们!杨护士的瞌睡给吓跑了,人就精神抖擞,精神抖擞的杨护士说,麻油怎么啦?麻油又不是毒药!9床的男人甩手给了小杨一耳光,转身奔院部办公大楼,把总值班的牛主任叫来了。
牛主任一开口就说药柜里怎么会有小麻油?田医生没有回避这个问题,爽快地承认了是她把小麻油装在枇杷止咳露瓶子里带进来的。接着说小杨呀不知者不为错,这小麻油你是亲眼看见了的,我还好心让你想吃了也淋点儿是不是?小杨说是的你说了这话——阿庆嫂说的“说话听声儿,锣鼓听音儿”——你那话里话外明明是怀疑我会偷吃你的小麻油,是个苕也听得出来!田医生说看看看看,你是明明知道那是小麻油的是吧!且不说把好心当成了歹意——不吃淋不淋在你,可你怎么能把它当成枇杷止咳露发给病人?该不会是为了报复我的“歹意”以歪就歪,背地里害我一下吧?害人害己,结果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挨了一巴掌……小杨实在听不下去了,急赤白脸地正要分辩,9号的男人打断了田医生,说田医生俺不怨你,你是好人,是杨护士的错,杨护士今天不给俺媳妇道歉赔不是这事就没完!田医生此时不知哪根神经搭错了,转移了斗争大方向,对9床的男人吼道:我们都没错!错在你!你一没戴口罩二没得鼻窦炎,打开瓶盖还闻不出是麻油还是枇杷止咳露?小杨挨了耳光的半边脸肿了起来,她哭着喊:我没错!我戴着口罩,我又没有打开瓶盖闻……我们发药只看药瓶外面的标签……9床的男人说,好!你们都没错,是俺的错!俺这就回去写大字报,明天就糊你们一墙!甩手走了。
牛主任对田医生和杨护士说,我们大会小会是怎么表态的?以白求恩同志为榜样,急病人之所急,想病人之所想,做病人之所需。把开一次处方,做二次手术,发一次药,打一次针看作是为阶级兄弟姐妹传达党和毛主席的深切关怀,看作是为阶级兄弟姐妹带去社会主义大家庭的温暖……你们做到了吗?同志!我们不能做口头革命派!你们马上写检查,从灵魂深处找原因,上挂下联,斗私批修,写两份,一份交院办,一份送病人,先要求得病人及家属的谅解。
杨护士挨了耳光,她坚决不写检查,她认为应该是9床的男人给她写检查,求得她的谅解才公平合理。田医生坚持自己没有错,不就是为孩子带点小麻油吗!错在小杨,小杨工作粗枝大叶或者说包藏祸心,想黄鹤楼上看翻船。9床和她的男人也有错,错在喝药时不检查,是个人就能闻得出麻油和枇杷止咳露的区别,独她闻不出?再说麻油也不是毒药,喝一口呛了嗓子也无关紧要,和她下面侧切的伤口长得好长不好没有因果关系。不找她赔偿小麻油已经是出于阶级感情了。还给她写检查?岂有此理!
第二天,医院办公楼前的小评论栏里有了一张大字报,标题是:剥开田党恩和杨小梅的画皮看!田医生挤到人前,越看越气,一把给抓了下来,几把给扯烂,扔地上猛踩几脚,并对围观的人群演说革命家史,我无爹无娘,党就是我的爹和娘!说到这里犹未了,顺嘴又加了一句——我怕哪个?
这一来,不仅更加惹恼了9床她男人,闹着要院方严加处理,不然他就不获全胜,誓不罢休。就连事外人也很有些看不下去了,说过分了田党恩真是过分了,出身好的人都像她这样,那不乱成蜂窝了!
于是小事便具有了大分量——不处理一下是再怎么也不好向病人方和群众方交待了。医院革委会很快便作出了处理决定。一,杨护士转岗当卫生员,先做三个月病房清洁、杂活儿,然后视其表现另做安置。二,田医生发往洗衣房劳动,根据其对错误的认识程度,再考虑是否回岗。
洗衣房的大组长马大双有四个儿子,大的13小的8岁,4个小鸡鸡都是包皮过长,都是唐医生给收拾干净利落的。看在唐医生的面子上,马大双很照顾田医生,只让她干些晒衣服收衣服的事。
田医生本是极不情愿到这里来的,她自己也没料到自己居然很乐意干这些事。衣物晾在铁丝绳上,太阳风将这雪白的一片棉织物吹得噼叭作响,溅起细碎的水珠喷在脸上脖子上胳膊上凉嗖嗖麻痒痒的;蝴蝶呀,蜻蜒呀,飞过来,飞过去,歇在这片雪白的织物上玩耍、舞蹈,这雪白的棉织物就有了生命的动感。待日落西山红霞飞的时候将它们收下来,那就扎扎实实地抱了满怀太阳的爽朗芬芳!田医生想这真有点田园诗的意趣。因此她常常藏在那一排又一排的雪白的织物间,一边漫不经心地拔着地上的小草,一边情不自禁地偷着乐。
想想在病房里过的什么日子?灌满两耳的是产妇阵痛时的呻吟,分娩时的叫唤甚至怒骂;给产妇下面侧切的时候,切深了切浅了;换药的时候手轻了手重了;用药的时候,剂量大了小了;给产妇及家属作解释的时候,态度好了坏了,样样事情都要防着受挑捡,遭埋怨甚至辱骂,时刻提防心怀叵测的小人抓辫子扣帽子打棍子!时不时的神经官能症就上了身,要服安定才能睡着……田医生想,菩萨是长眼的,让你有所失必有所得,甚至得大于失。女工们看田医生常常站在一边发呆、微笑,怕她神经受了刺激要变傻了,都很同情她怜悯她,谁上厕所都叫上她,好让她活动活动腿脚,分散分散精力;中午吃饭的时候,大家从锅炉房的大蒸锅里拿出各自的饭菜,挑好的捡到田医生和她女儿的碗里……
田医生给在农村巡回医疗的丈夫唐医生写了一封信,表示自己一辈子就在洗衣房干了,洗衣房人好空气好环境好,四周高的是香樟树,矮的是桅子花树;绿的有脚下的青草如毡;明亮肥润的有伸手可及的野生黄花菜,下班时摘一把回家做鸡蛋汤,淋上小麻油,女儿能吃两碗饭,吃得呼呼有声,满头大汗,说妈妈明天我还要吃黄花菜鸡蛋汤……女儿长高了长壮实了,我也长胖了,心宽体胖,每天都是一觉睡到大天光。女儿幼儿园毕业了,我天天带着她早出晚归,母女俩24小时在一起,这是在病房里倒班想都不敢想的事……
半个月后,唐医生的回信来了。信上说农村的缺医少药现状真是触目惊心。血吸虫、伤寒、痢疾、疟疾不知道夺走了多少宝贵的生命!我蹲点的这个大队人均寿命不足50岁!现在夏天到了,孩子们个个长包,头上、额上、眼皮上、脖子上、腿上、背上、手臂上、屁股上,大都是蚊虫叮咬的,不讲卫生,手一抓,抓烂了,溃疡了,也不消毒、消炎,就找几片蓖麻叶子或者桑树叶子,抹上涎水,贴在那包上,由那包块自由生长,长熟了,穿了头,挤出血,再贴上叶子,挡住蚊虫、苍蝇的叮咬就行了。结果包块是没有了,可留下了丑陋的疤痕。因为伤口没有缝针,完全由表皮、真皮、皮下组织自行修复生长,有那体质不好,皮肤的修复、再生功能不强的孩子,那疤痕就长得一层一层的如蜂窝样。尤其是一些漂亮水灵如我们的宝宝唐小田样的女孩子,眼皮上长一个包,长熟了,挤出脓血,那伤口自行愈合了,就长成了一个拉眼皮,看着让人心酸!我们不要身在福中不知福!国家培养一个大学生不容易,培养一个妇产科主治医生更不容易。现在国家搞运动,没有算这笔帐,我们自己心里要明白,自己要对自己的行为负责,自己要对得起自己!怎么能遇到一点小挫折就自暴自弃一辈子不回病房干了呢!退一步说,不回病房那就到农村来吧,你不知道农民兄弟有多么欢迎我们这些毛主席派来的亲人!一个村子又一个村子,敲锣打鼓地接我们去。我已经做了不下100例包皮手术了。农民兄弟说要不是毛主席派你们来,我们的伢只有等到长大了,有运气当兵,才会由部队出钱割包皮。没有当兵的运气,一辈子也就这样了!想一想,农民的日子有多么艰难……
田医生蹲在那噼叭作响的一排排的雪白的芬芳的棉织物间读信,女儿唐小田等十几个半大孩子在那棉织物间横冲直撞捉迷藏。一会儿排起队,唱起歌,车轮飞,汽笛唱,火车向着韶山飞;一会儿乱了套,你骂我:河南侉侉,挑担巴巴,我去接他,他说我打他;我去抬他,他说我埋他!我还你:一个伢的妈,真邋呱,身上的隔汁搓麻花,头上的虱子像芝麻,洗脚的水还要塌粑粑……光文斗不行,还要武打,个个孩子都恨不得有哪咤三太子的本领,长出三头六臂,脚踏风火轮,手拿乾坤枪,把对方杀个稀巴烂!就在一封信刚读完时,唐小田的左边下巴底下就被铁蛋用树枝挑破了一个口子。唐小田手一抹,看见一掌血,哇一声大哭起来:妈妈,我出血了!出血了!等田医生乖乖别怕乖乖别怕地喊叫着,从那一排又一排的棉织物间连滚带爬地钻出来,铁蛋的娘,也就是马大双大组长,早眼疾手快在地上抓了一把草,放嘴里嚼嚼,呸一口吐在手掌心,啪一下按在唐小田的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