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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话铃猝然响了起来,吓了他一大跳。小丁想,如果这个电话是那个于大海打来的话,事情就有趣了。但是那个于大海并不知道他的号码,他当然记得。事实也正是这样,生活中哪有那么多的意外呢?电话是靳力打来的。一听到他的声音,小丁觉得全身就没了气力。
“没什么事,最近怎么样?”
“能怎么样?正常。”
“东西写得怎么样?”
“正常。”
“感情方面呢?”
“正常。”
“和小初还有联系吗?”
“没有。一点联系都没有了。你怎么样?”
“正常吧。想不正常也不可能啊。”
“正常一点没什么不好。你还有什么地方正常,再说一个,我们凑足五个‘正常’就可以挂电话了。”
“我是想和你谈一谈于杨,我有些担心。”
“怎么,你们又在一起啦?”
“没有。没有那种关系。我去找过她,但是再也没有那种关系啦。”
“那干嘛还要谈她?别谈了。”
“我做不到,真的。你知道吗,后来和她在一起的那个长头发的小子吸毒,我是最近才听说的。和于杨认识以前就进过戒毒所,但是没用。听说最近又进去了。你见过那小子吗?”
“见过。于杨带他一起到我这来过,一天深夜,我还留他们住,但是于杨坚持走了。当时我感觉他们两人之间是有点什么的,并不草率,是有点什么的,就是不知道是不是爱。怎么啦,这管你什么事?”
“不管我什么事。我只是有点担心,因为我知道她这个人,她是那种天生离毒品很近的人,以前也吸过大麻。我真有点为她担心。而且我觉得她把那个小子带过来带过去的,是故意做给我们看的。”
“‘我们’?如果说她想做给谁看的话,也就是做给你看,不要说‘我们’好吗?你是神经过敏了,于杨可不是个自暴自弃的人。何况她如果真想吸就吸好啦,只要她付得起钱或者有办法弄到足够的钱,谁也管不了。”
“话虽这么说,但是我们最好还是提醒她一下。现在我和她简直没法说什么,你还可以,她一直……你是不是给她打个电话。”
“不要说于杨,就连我都觉得你这个人假惺惺的。”
“你为什么这么说?”
“我还想问你呢。”
“好吧,不管你怎么看,不管她怎么看,反正我说过了,对自己也算是一个交待。打不打你就看着办吧,反正谁也无法为难你。”
“我最烦你这么说话啦!就这么也算交待?那也太容易了吧?”
“那你要我怎么样?”
“由她去好了,没你的事情。”
和靳力通完话以后,小丁又拨了一下于大海的号码,还是没人接。他核对了一遍名片上的号码,没有拨错。最后只好打了他的寻呼。小丁一直不喜欢用寻呼找人,因为他没什么急事,从来不需要一定要找到谁。但是半个小时过去了也没人回电。小丁有些气愤,他把电话干脆拔了。
第三部 一月的情感第十一章(1)
再次见到于大海是三天以后的晚上。其间小丁还给他打过两次电话和一次寻呼。后来小丁断定那张名片是假的,或者他给错了,因为那样一个清清爽爽的年轻人不该叫于大海这种毫无感觉的名字,他早该想到了才是。小丁躺在床上看了一会儿书,然后又重新穿上衣服,来到桌边做了一点笔记。他写了整整一页。写完之后,小丁又从头看了一遍,发现自己其实什么也没写。真的什么也没写。但是他已经隐隐地有了些得意,不是因为写了整整一页,而是因为真的什么也没写。他锁上门,照例去外面逛一圈。到了夜里气温虽然还是很低,但是没有风,所以小丁此刻觉得这个季节已经不让人那么讨厌了。他在天桥上多站了一会儿。有一个穿着呢大衣的白胖子断断续续哼着一支流行曲有意无意地总在小丁附近转悠,像一只肥大的苍蝇。小丁实在忍无可忍,猛然回头恶狠狠地迎面瞪了他一眼。令人心烦的小曲声戛然而止。那个人到中年的白胖子知趣地踱到一边去了,出于自尊他坚持着把没哼完的小曲哼完,但是声音颤抖,完全走了调。于大海刚踏上天桥,小丁正好转脸看到,但是他只是觉得上来的这个人面熟,没能立刻认出来。于大海戴了一顶老式的风雪帽,就是我们都还小的时候雷锋叔叔常戴的那一种,上身套了一件羽绒背心,他朝小丁仍然有些害羞地一笑。后者这才把他认出来,招了招手。但是当于大海注意到小丁斜后方时,他忽然愣了一下,随即不自然起来。小丁转头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下。是那个让人讨厌的白胖子,他见小丁转过头来就把头迅速低了下去。于大海站到了小丁的旁边,和小丁一样双臂撑在护栏上,脸冲着桥下的大街。小丁觉得他心神不定。于大海从裤子口袋里摸出寻呼机,揿亮了屏幕灯,报了一个号码,然后结结巴巴地低声问道,是你的电话吗?小丁说,是的。晚上我一直在打这个号码怎么没人接?小丁说,我把电话拔掉啦,这段时间我经常这么做。于大海噢了一声,便不再说什么了。他不停地交替双腿更换着身体的重心,就像一匹不安的马驹。
“你是不是认识那个人?”
“谁?”他显得非常紧张。
“就是……”小丁示意了一下身后。
“不。不认识。”
他皱着眉头,目不斜视,回答得非常肯定。小丁也问道,前几天我也打过你的电话,怎么,你是不是把电话也拔啦?他浅浅地笑了一下,摇了摇头。他刚想接着说点什么,忽然身后传来了一种非常奇怪的声音。小丁回头四下看了看。又是那个该死的白胖子,侧身倚在天桥另一侧的护栏,脸冲着他们的背,一只手臂撑着头,他在哭,哭得非常伤心。当小丁看着他时,他也不掩饰,双眼盯着小丁继续哭。而小丁反而看不下去了,回过脸去。于大海自始至终没有回头,他的眉头锁得更紧了。小丁觉得那哭声简直令人毛骨悚然,哼哼唧唧的,忽然又会高扬起来。小丁点上一支烟,把烟盒伸到于大海的面前,但是他摇摇头,说,谢谢,他其实不常抽烟的。他脸色煞白,好像还在发抖。过了一会儿,于大海转过脸来,非常小心地建议道,你看现在还不太晚,我们是不是找个暖和点的地方坐一坐?
他们去了小丁不常去的一家酒吧。临近子夜,正是这家酒吧的高峰时间,俊男靓女,济济一堂,连吧台前都坐满了人。还有很多满面红光的外国生意人搂着一窝营养不良的中国妞谈笑风生。小丁知道,这些洋混混在他们自己的国家大多找不到如此良好的自我感觉,于是就换个远一些的地方碰碰运气。一碰就碰着了,连最笨的都碰着了,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反正都走了运。所以他们在这里非常放得开。这也许就是小丁不常来这家酒吧的原因吧。为了等位置,小丁他们不得不在台球桌旁站了一会儿,不停地挪来挪去,为正在捣球的家伙让地方。于大海比小丁显得更为别扭。在温暖如春的屋内他那顶棉帽显得尤其重、尤其滑稽。幸好没有等太久,他们得到了一张紧挨着球桌的台子。小丁点了一种口味很淡的墨西哥产的啤酒,于大海要了一杯柠檬红茶。小丁从口袋里掏出烟盒和火机来扔在桌上,脱掉了外套担在椅背上,然后坐了下来。于大海在小丁对面,脱掉了他的羽绒背心,但是还是坚持戴着那顶高高的可笑的风雪帽。
“你的帽子挺好看的,不开玩笑。”
“我也这么觉得。”
“是啊,还是戴上帽子安全。”
于大海没有听出小丁是在开一种玩笑。他只是机械地笑了一下。
“你有没有注意到大家都在看你的帽子。”
于大海没有回头,就说,我知道。说这话的时候他的脸好像红了那么一下。一个打扮像是个大学生的服务小姐送来了他们点的酒水。于大海忽然下了狠心似的把帽子一摘,扣在桌子的一边。小丁只觉得眼前一亮,天啦,于大海剃了一个光头。正好注意着他们这边的一个戴着金边眼镜的老外吹了一声口哨。酒吧里更多的人应声把目光投向了那个醉眼昏花的老外,而不是于大海。小丁仔细端详了他棱角分明的头,然后说,现在更好看啦。确实很好看,一点多余的成份都没有,感觉这颗头一定很硬。不过,你为什么大冬天的会产生剃个光头的冲动呢?小丁喝了一口啤酒,是不是为了这顶漂亮的帽子?
“与你有关。”
小丁愣住了,完全不知道是什么意思。而于大海笑着用手来回摩挲着自己的光脑袋,一定在细心享受着那舒适的手感。
“我不记得我打过你什么头的主意。”
于大海把手从头上拿开,双手搓着放到了桌下。小丁的语气使他变得有些拘谨。这时有个叼着香烟、拿着球杆的大胡子非常友善地拍了一下他的肩膀,说,能不能让一下,他没法捣这个球。于大海马上站了起来,让到了一边。那个大胡子这一杆捣得可不怎么样,白球竟然飞了起来,飞出了球桌的边沿,但是他似乎因此格外高兴,没忘了再次向于大海点头致谢。于大海显然觉得那个大胡子也过于有礼貌了,让人有点不适应。他回到位置上坐下。
“还记得那天晚上吗?我抱着那部磁卡电话从你那出来,刚到街上,一辆巡警车就在我旁边停了下来。运气太差啦。我怎么说都没有用,他们就这么把我抓走了。他们正在查那个专门盗窃公用设备的团伙。说是有一个团伙。谁知道,我撞到枪口上去了。今天下午一个朋友帮忙才把我弄出来。”
说完,于大海自己在那直摇头。他尽力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