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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嘛,”他回答杰克的问题,杰克仍然不怀好意地看着他,“老实说,我的感觉不见得跟你们一样,你和袋鼠。所以我才这样说,并且靠边站。”
“您已经获得了您想知道的东西了,我猜?”杰克说。
“我并不想了解什么。我来这儿并非是来了解或寻求什么的。是你主动要告诉我的。”
“难道您就没有设法套我们的话吗?”
“什么,不,我觉得我没有。”’
于是杰克又略带不屑的微笑着看看他。
“我得说您这么干了,而且您获得了你所需要的东西,现在又要洗刷干净自己。让我说,这就像个间谍。”
理查德闻之大为瞠目,脸色煞白。
“间谍!”他叫道,“这简直是荒唐至极。”
杰克并不理睬他,只是稳坐一旁,似乎是为某个确定的目的而来,要干点什么可怕的事,以此与索默斯决一雌雄。
“袋鼠并不认为我会干间谍勾当吧?”理查德惊恐地问,“这太荒唐了。”
“我不知道他怎么想,”杰克说,“但这并非‘大荒唐’。似乎这已经是事实了。”
此时理查德哑口无言了。他明白了对方有多么歹毒,为此呆若水鸡,简直傻了。他颇感恐惧,甚至觳觫,似乎人类突然令他觳觫。他的面前又裂开了一道鸿沟。
“那现在您要我做什么?”他十分冷漠地问。
“采取某种安全措施吧,我想。”杰克说着,扭头看海。
理查德又恼又厌,还怀有对警察的恐惧,只是冷漠无言。
“请问,什么安全?”他冷冷地问。
“这得由您来说,恐怕。不过,我们希望您保证保持沉默,我们才允许您离开澳大利亚。”
理查德立时怒火中烧。
“您用不着害怕。”他说,“这事儿让您弄得过于令人恶心,我都懒得开口提它。您尽管放心,不会从我嘴里泄露出什么去。”
杰克闻之抬头轻蔑地莞尔。
“您认为我们会信您的空话吗?”他恶毒地说。
现在理查德正视他了。
“信不信由您。”他回答道。
他不知不觉地直视着杰克那双狡黠的黑眼睛,直到看得杰克扭过脸去。理查德现在实在是恼羞成怒了。
“走着瞧吧。”杰克道。
索默斯对此充耳不闻,他气坏了,对杰克视而不见。他自顾躲进自己的心灵中,悄然祈祷:“哦,黑暗的神啊,他侮辱了我,扇他的嘴吧。站在我一边吧,另一个世界的神,击退这些骗子吧。”
这时哈丽叶出来来到雨廊上。
“你们两个大男人说什么呢?”她问,“我听到了两个人在气哼哼地吵闹,但听不清在吵什么。”
“我在说,索默斯先生不能什么都照他自己的法子来。”杰克略微沙哑着嗓子,连忙低声说,话音里透着恶意的嘲讽。
“他会尽力的。”哈丽叶说,“看你们俩气的。就看洛瓦特吧,脸都气青了。也不害臊。男人就像顽皮的孩子,一会儿没人看着就不行。”
“是你来给我们泼凉水的时候了。”杰克调侃道。他可真够损的,损到家了,如同魔鬼。这人灵魂里定藏有一个大魔鬼。只是他从来不将那魔鬼放出来。放出来过吗?哈丽叶看看他,不禁悄然打个冷战。他让她害怕了,令她避之不及。他确实有点让她厌恶,她知道,一直是这样的。
“哈,好了!”杰克说,“打起精神来呀!我们并不像表面上这么傻。牛奶溢出来时,我们是不会冲它生气的。”
“不,不能,’贻丽叶叫道,“我讨厌爱生气的人。”
“我也是,索默斯太太,恨过往酒里掺水。”杰克和气地说,“你和我,咱们不会争吵的吧?”
“不会的,”哈丽叶说,“我从不跟别人吵,也不许别人跟我吵。”
“很对。从不给他们机会,对吧?你这么做就对了。咱们两个是伙伴,不是吗?”
“是,”哈丽叶轻描淡写道,似乎是在哄孩子,“咱们是伙伴。
不过,您为什么没带你夫人来?我太喜欢她了。”
“哦,维基挺好的,实在好。她心里惦着你们的世界,这你知道。真的,她惦记的是你们的世界。”
“那你为什么不带她来见我?”
“嗯?为什么?哦,让我想想,哦,她那个嫁出去的妹妹什么的来看她,她脱不开身。不过,她让我带好儿给你们,反正是那些甜甜蜜蜜的空话,这你知道。我对她说过,我没脸重复这些话。我能问你一大堆好儿。‘向索默斯太太捎好儿,多问几声!’去他的吧,我说。我怎么知道她是不是要我向她倾泻无尽的爱。不过,她要梢的话就是这──‘向索默斯太太多问声好儿,你别忘了。’我是说什么也不会忘的!这世界上再没有第二个索默斯太太了不是?我敢打赌,倾家荡产也敢打这个赌。哦,说多了现在,请看这边儿,索默斯太太,在你、我和床脚之间──
“你是指洛瓦特?”哈丽叶插嘴道,“他简直是太沉默了。”
杰克瞟了一眼索默斯,也沉默了。
第十六章 城中骚乱
袋鼠不得不掂量但又不愿掂量的,就是大众精神。一群人聚成一团并不见得就成为一群暴民。一群人偶然相聚,可能只是因为一时好奇,或许是聚在一起听点什么,或是出于某种真诚的愿望而集会,或者说干脆是动机不一的凑群儿而已。大众精神是复杂的,其最为低下者构成暴民精神。那,究竟何为暴民呢?
简言之,就是一群意识到自己弱点并为之作呕的懦弱之人聚首一起,紧紧抱团,以满足自己的盲目毁灭欲。还说不上是复仇,复仇是比暴民稍高一等的群众之所为。
今日对集体心理的研究因其力有不逮而显得荒唐。一旦你触动了某些弹簧,人就会变成一种自动装置,以某种自动方式工作。这些弹簧都贴有标签,成为人类心灵的键盘。现代心理学如是说。主要的标签是从众本能、集体兴趣、饥饿、恐惧、集体威望,等等。
但是,若要进行对集体心理的研究,其唯一的途径是研究孤立的个体。你对个体的概念,是你全部的描述之基础,在此之上建立你的科学学说。基于这个道理,人类的科学研究、哲学、伦理学、心理学、政治学、经济学,就永远也算不得什么科学了。因为永远不会有一门确切研究个体生命的科学。
解剖学是以死尸为前提的,邓南遮这样说。你尽可以建立一门儿关于尸体的确切科学,前提是你从死尸做起,但千万不要从一个活物儿那里推断。在生命本身和生命的任何瞬间上,你无法建立一门科学。
这是因为,甚至科学也必须始自定义或精确的描述。可你永远也别想定义和精确描述任何活生生的生物。铁只能是铁,否则就停止了它的存在。可兔子或许可能进化成某种是兔但非此时之兔的东西。所以,你怎么能定义和精确描述一只兔子呢?生命里总有这种不稳定的创造成分在其中,正是这个,科学永远无法对付。科学可是因果之学说啊。
在我们开始任何一种高雅的学科之前,我们必须不加深究地相信一个纯粹非科学的事实:每个活生生的人之个性的灵魂,无论如何渺小和简朴,都以个体的方式与所有生命的源泉相连,正如人,用宗教术语说是与上帝相连、不可分离一样。任何一种生命都是如此,甚至一只蚂蚁或一只虱子,都各自与我们称之为上帝的伟大生命冲动相联系。把这种关联称做生命意志并非很贴切。它要高于生命延续的意志。它是生命意志的延伸,是变革的意志、进化的意志,是进一步自我创造的意志。也可以说是向着进化的意志,但又不仅仅是进化。这里没有简单的因果关系。从蝉到蝴蝶的变化不是因果关系。这是一种新的创造姿态。科学尽可以殚精竭虑,可从蝉到蝴蝶的变化绝然是非科学的、无逻辑的、非自然的,如果我们采用科学对自然所下的定义的话。这就是这奇特的创造冲动即上帝之呢喃的答案,它是一切事物之唯一永恒的动机。
人亦如此。他被说成是因果的产物,或者说是自由意志的产物。
这两者是一致的。自由意志意味着按照理性的选择去行动,理性的选择就是纯粹因果的例子。逻辑就是因果论的典型例子。而理性主义即是将理念工具化并以此统治生命,则是十足的机械化甚至是自动化的因果过程。理念或者说理想变成了固定的原则,从而生命,像任何其他的力量一样,被驱使着按照特定的动作进行机械性重复,千百万次地一遍遍重复──按照特定的理想。同样,基督教民主世界规定出特定的动作,人们便依此重复这些动作,最终他们会认为除此之外再没有别的动作。这纯属自动化了。科学家描述野蛮人,或古埃及人,或阿兹特克人,认为这些远古的人们不过是像我们一样受着同样的驱动,以一种野蛮笨拙的方式行动。“他的宇宙中有着太多的自我。”他们曾有过奇特而不可思议的动机和冲动,同我们的一样“正常”。而我们的“正常”动机会停止动作,甚至就像亚述人早已停息的那些动机一样。我们的“正常”和正义将来会崩溃,别种正常和正义会应运而生的。
现在该说暴民了。人类的绝大多数总是而且将来永远会是无助无奈的。这就是说,无力诠释上帝欲的新冲动。头脑之最高级功用是信使的功用。人体内奇特的上帝欲的悸动和搏动本来会永久被忽视的,幸亏有几个十分敏感和无所畏惧的人艰苦奋斗才将那种低级黑暗的悸动奇特地转换为公开的行动和言语。如同一种无线信号,新的启示进入灵魂中,悸动,悸动,悸动着。它跳动,跳动经年,直至头脑因着这黑暗中新的敲打声而恐惧,才被迫聆听并关注之。
这是因为头脑在自己的房间里忙碌着,这间房子叫宇宙。宇宙之外怎么能有别的东西呢?
不过,的确有的。我们的宇宙之外总是有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