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霜河(下)-第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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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不是我的了?”他贴着她的颈背轻声问,只听进了最后一句。
  她淡漠无波,心早已离远:“不是。”
  “不要……”他哑然,大掌倏地收紧,黑暗中骄傲尽退,“我从来没有像爱你一样这么爱过一个人。七年前戏言你要紫微垣宫,我不能做主,但是现今只要你说一声,不要说紫微垣宫,就算是整个天下,我也会为你取来。你怪我害了戈石城,我可以把命给你,我愿意以一刀还清血债。”
  她仿佛听到了骨骼断裂的声音,隐忍不住痛呼出声:“人已经死了,还一刀又有什么意义?我做不到原谅你,形同陌路是最好的结果,你不要再让我把最后一点顾全之心都赔上。”
  “让你报仇杀我,也好过行尸走内。”
  “如果你认为这样比死难过,那也是你该得的惩戒,不要跟我提什么同情感动,你只有死心一途。”
  他怔忡半晌,然后低低道:“向晚,如果我囚禁你一生,你也就这样对待我一世?没有旁的法子?”
  “没有。”
  冰冷的两字让他闭上了眼,喘息平不下胸腔中剧烈的扯痛,额抵着她的后颈,感觉有温温的液体渗出他的眼睫,沾染在她的肌肤上:“你狠——”
  这才真正明白无论卑躬屈膝也好,真心诚意也好,月向晚的决然都不会改变。这一刻,他几乎是恨她的。
  她因后颈上的湿热而一僵,令她不敢置信的眼泪随着血液流进她的心,然带血的刀光一过,那刚润泽过的角落硬生生被切去,跳乱的心弦也回归原位。
  肢体间的力气缓缓恢复流转,她拥着丝被爬起身,翻过他的身躯想下床去。
  “除了这儿,你哪里都别想去。”他扯着丝被一角,将她卷进了自己怀中,赤裸的肌肤熨贴着赤裸的肌肤,没有一丝空隙。
  “你知道我现在最想做什么?”他问。
  她的眼穿过床铺,投向空茫。
  他的手从她的背上缓缓游移至她的胸脯。
  “啊!”她不及防地痛呼出声,双手成拳抵在他的两肩上。
  他仰头膜拜她秀美的颈颚曲线:“向晚,我最想的是挖出你的心,看看它到底是什么做的。”
  “这里没有我的心。”她看向床榻下,“我的心在那边,早就破了一地。”
  “那无所谓了。”不在他身上的,在哪里都不关他的事,他淡笑道,“你碎着心也好,这样对我一辈子也好,就是别想我对你放手——你会发现;老死于紫微垣宫,其实也不是件怎么坏的事情。”
  ☆ ☆ ☆
  自坟场回来那日起,雨连着下了一月之久,山溪涨起,泉水满溢,道路泥泞。比之石城离去那时的断肠,这雨像是将心板敲得麻木。
  夜那样深,窗外雨水的冷冷反光折着房中的漆黑,房外冷,房中冷,而心更冷。月向晚怎么也无法入睡,一闭上眼,耳畔就传来戈舒哭闹的嘶声。苏留仙的神颐小谢离得那么远,区区孩童的声音怎么也不可能传到这儿来的——儿女啼哭,父母心痛,这只是母女连心的感应。
  “夫人止步。”
  一下床,只是才靠近门口,守卫恭敬的声音便已响起。
  说是恭敬,却是软禁。
  她只手扶着门框,道:“我不会逃走的,我只是想看看我女儿。”
  “宫主有令,不许夫人踏出房门一步,属下们不敢违背。”
  深沉的无奈与挫败几乎逼得眼泪夺眶而出:“做娘亲的想见见自己的女儿,为什么不可以?”
  “属下们也只是奉命行事,夫人还是请回吧。”
  “如果我一定要去呢?”她咬牙道。
  “那就请恕属下们无礼了。”守卫一说完便举手动来。
  “谁敢碰我?”毕竟是有所顾忌,他们不敢粗鲁,也不敢太近身,在她的怒意爆发之下被推开了一步。
  “夫人!”
  她往外奔的脚步才迈出四五尺,一颗石子蓦地飞来,她只觉得膝上一麻,人便摔倒在了地上。
  “送她回去。”屠征走了过来。
  上苦沉默地搀扶起她入房,屠征跟在后面也踱了进来。
  先前无所觉,看到淡色薄衣上血迹斑斑后,月向晚才感到膝盖、手肘火辣辣地疼。
  上苦利落地为她上完药,清冷的细眸扫视一眼,唇间微动,轻如蚊蚋:“何苦?”只要稍一妥协,便皆大欢喜,她实在看不过今日阴阳怪气的局面, 然而主子的事,却不是她能管的。
  “属下告退。”她微一行礼便退了出去。
  自上次强占她后冷笑离去,已有一段时间未 见屠征。每天呆坐听雨,月向晚自己也不清楚到底过了多少日。
  “明日起程回宫。”
  她沉默。
  下巴被他抬了起来:“回去后你一辈子都别想出来了,没有话想说?”
  “舒儿呢?”她问。
  “你想我也带她回去?”他笑,“往后陪在你身边的只有我一人,她留在明霜别苑,你能活多久,她也活多久。”
  “我要见她。”她眉间的折痕已留下深深一道。
  “你求我?”
  她推开他:“你怎么折辱我都无妨,十年后月向晚纵然活着,也会是个真正的疯子。”
  “我现在已经是了。你知道三日前我是怎么处置德府动乱的?”他一把勒住她的腰肢,“一把大火烧光全城,逃命的不管是乱贼、士兵,还是百姓,统统落进城口死人坑,不是万刃穿身,就是活埋。”
  她颤抖了一下,无法想象那炼狱的惨状。
  他却满意地微笑了起来:“一战之后,我的心情是出奇的好——你也该庆幸如此。我没那样对你,是因为我把怒气都转移开了,德府无数性命,其实都是因你而丧。”
  “左剑断臂、石城被害、德府被烧、万人丧命——你的残暴都算在我的头上,那是否天下动乱、瘟疫肆虐、生灵涂炭也都是我的过错?”
  他大笑,低下头强吻着她:“舒儿若出事,肯定也是你的错。你希望她完好无损吧?”
  “你想怎样?”
  他黑深的眸锁住她的,捉起她的手纳人衣襟中,让她感受自己身体上的灼热。
  他想要她。
  她一把抽出手,重重推开:“你拿舒儿也别想要挟我,上一次已付出三年代价,你再敢碰我,我真的会杀了你。”
  “你都这么激我了,我岂能不热血沸腾、辜负了你的美意?”笑意加深,他抽开腰带、解开衣襟,抛开衣物,一气呵成地拦腰抱过逃不开的她,大步跨到床边,粗鲁地扔了上去。
  “放手,屠征!”她冰冷的眼中燃起火焰,甩头躲避着他的纠缠。
  “想想新婚那一夜,想想我去琛州的前一夜……”他啮咬,声音近乎呢喃,不耐地撕破衣衫,肆无忌惮地朝下探去。
  她难以忍受地挣扎,被按住臂的手揪着被单,困难地往枕下摸去。
  在哪里呢?
  指尖碰到了那个冰凉的东西,只差了一点点,却够不到。
  帛裂声起,伴随着他的喘息,她感到整个人上挪半分,冰凉的东西落到了手上。
  他的眼角有一刻的缭乱闪光,然后是身体里有什么开始流失,胸口的剧痛爆开在最无防备的时候。
  “你——早在枕下藏了匕首?”
  “我说过,你若再敢碰我,我一定会杀了你。”女人的心可以很软,那是在有情的时候,但在必要时,她们的心远远比男人更决断无情。
  他竟然还能微笑:“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啊。”
  甜腥流溢在她的唇间,她寒得牙齿都在打颤。
  “这样的刺法是杀不了人的。来,我教你——”他眉也不皱地合握住她拿匕的手,用力拔了出来,刺向左胸,“心在这里,你得往这里刺才行。”
  血喷得她一脸都是,连视线都是一片猩红。匕首再次贯人皮肉的感觉让她开始意识到自己真的在杀人,手颤抖后撤了:“不要,你放手!你放手——”
  “我死也不会放手。”笑扯动了胸口的痛,加快 了猩红液体的流速。他在昏过前最后的印象便是——她的唇舌与他的血。
  ☆ ☆ ☆
  刺杀紫微垣宫宫主是多大的罪,该领受多重的刑罚?
  屠征一夜未醒。
  天蒙蒙亮时,月向晚被带到一处阴森潮冷的地方,虫鼠从脚背爬过,鬼哭神号不绝于耳。
  如豆灯盏后,高大的人影狰狞而恍惚。
  “这就是天枢堂的地下刑室?”她问。
  抬起头的赫然是殷翱:“刺杀宫主,你是活得太腻了。”
  “我活着,已经跟死了没有两样。”她惨笑,“殷堂主,从头到尾,屠征是主谋,你也是个帮凶吧?掌权者一人作奸,三人逞恶,刑罚只是压制无权势者之物,这天下根本没有什么公理法制可说。”
  殷翱一时竟难言,不由悠悠长叹:“知道事情真相对你来说,不是好事。征儿待你如此痴心,你又何必为了已死的戈石城与他反目?”
  “屠征是殷堂主义子,情若亲生。我杀屠征,殷堂主伤不伤心、动不动怒?”
  “戈石城岂能与征儿相提并论?总之你以下犯上便是你的不对!”
  “是啊,人命本有贵贱,屠征是珍宝,石城是草芥。”她不无讽刺,“敢问堂主怎么处置我这一条贱命?”
  “征儿未开口,你还是宫主夫人。他对你还有情,醒后若肯原谅你,再讨他欢心也不是难事。”殷翱话中有淡淡无奈。
  她笑得冷:“月向晚是人,不是狗。重归于好,除非六月飞雪、日从西出。”
  “哼!”殷翱恼羞成怒,“难道你就这么想死不成?”
  “从知道真相那日起,我便觉得自己已经死了,惟一放不下的只是女儿,她才只有四岁,什么都不会,我一走,她便是孤儿。”她沉思片刻,忽又断言,“但是我知道,我若走了,屠征必会照料她成人。”
  殷翱被她的神色弄得糊涂,她分明对屠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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