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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矿长这样开明,水平这样高,这样为矿工着想,真是一个难得的好领导啊!置身于前来参加婚礼的众多人群中,宋长玉为眼前的场面所感动,他心中热浪上扑,打湿了双眼。自己能到这个矿参加工作,遇上了这样的好领导,真是他的幸运。参加这样的婚礼,他难免会把婚礼与自己联系起来,难免想到自己的未来。唐矿长说矿工是最可爱的人,其中当然也包括他,他也是最可爱的人之一。唐矿长希望有情的姑娘都来爱矿工,姑娘里边也应该包括他自己的女儿唐丽华。由此推断,唐矿长希望自己的女儿也爱矿工。最起码,当唐丽华爱上一个矿工时,作为父亲的唐矿长不会反对。这关系到他的切身大事,让他由衷感动的重要一点正在这里。通过这个婚礼,他似乎了解到了唐矿长的思想,感情,也似乎预见到了唐矿长对他的态度。唐矿长不会成为他和唐丽华建立恋爱关系的障碍,这下他就放心了。唐矿长为矿工雨中送伞,到井下为矿工送肉包子,虽然他也曾感动过,但不如这一次感动得如此深刻。他甚至想,自己有朝一日真的成了唐矿长的女婿,一定要好好尊重唐矿长,并发愤努力,在工作中干出成绩,为唐矿长争光。
宋长玉估计唐丽华也会来参加婚礼,就在餐厅里转着找唐丽华。唐丽华真的来了,是和同宿舍的小陈在一起。两人一边对台子上的新人看着,一边小声议论着什么。宋长玉想听听她们二人说些什么,悄悄站到她们身后去了。她们议论的不是新郎新娘,是唐矿长。小陈说:“你爸爸真够有创意的,这回又大大露了一鼻子。”唐丽华说:“我最不赞成他这样,他是故意制造新闻。”“你怎么能这样说你爸爸呢!”“我一直这么认为,当着我爸爸的面我也敢说。让我看,这是在荣誉婚姻掩盖下的新形式的包办婚姻,只不过包办者不是双方的父母,而是矿上的领导。你以为这个女的真的爱矿工吗?我看未必,她不过是投机,想得到一定的利益。以后还不知道会怎么样呢!”小陈要唐丽华别这么一针见血,并示意唐丽华小声点,别让别人听见。示意的同时,小陈扭头往后看了一下,这一看,就发现了宋长玉。宋长玉躲避不及,只得向小陈问了好。唐丽华听见了宋长玉的声音,便转过身说:“你也来了,我正要找你呢!”
宋长玉笑了笑,没问唐丽华找他什么事。以前都是他找唐丽华,现在唐丽华也开始找他了,他随时欢迎唐丽华找他。
唐丽华对宋长玉说:“你过来一下,我跟你说句话。”走了两步,她又转了回来,对小陈说:“在这儿等我一会儿,不许走,你要走我跟你急,听见了吗?”她盯着小陈,小陈答应不走,她才领着宋长玉,向餐厅一角坏了壁灯的地方走去。
宋长玉听出唐丽华的口气不是很好,心中一沉,刚才的感动和好心情霎时消失的无影无踪。
“你跟别人说什么了?”唐丽华问。
“你指的什么?”
“你心里明白。”
11、谈话(2)
宋长玉摇头:“我真的不知道。”
“我看你是装糊涂。”
宋长玉眨眨眼皮,一副很无辜的样子,说:“您今天这是怎么了,我没有得罪您呀,我从没有跟别人说过什么。”
“你真的没说过什么吗?”
“请您相信我,我真的没跟别人说过什么。别的我不敢说,守口如瓶这一点我还是能做得到。”
婚礼忽然掀起了一个新的高潮。新郎新娘喝过交杯酒之后,又有人提议让他们拥抱,接吻。这个提议大概顺应了民心,得到许多人的附和,抱一个!亲一个!台下喊成一片。他们也许把餐厅当成洞房了,要把“洞房”闹一闹。新娘像是农村少有的风流人物,大大方方,两眼发光,一副满怀渴望的样子,无论新郎做出什么样的动作,她似都可接受。当了新郎的劳模呢,两手在井下抱柱子是没说的,面对突如其来的新娘,却有些缩手缩脚。有人等不及,上得台去,拉起他的手,放到新娘腰里去了。他这才趁势把新娘抱住了。他抱得轻描淡写,就力度而言,与井下抱柱子差远了。你看人家新娘的表现,新郎刚抱住她之际,她伸嘴就在新郎腮帮子上亲了一口。台下一片叫好。但有人仍不满足,嚷道:“亲脸不算亲,要得美,嘴对嘴!”喧闹之声再度响起,对!对!
唐丽华往台上嗤了一下鼻子,说:“恶心!”
宋长玉赶紧顺着唐丽华的话说:“简直是一场闹剧。”
“宋长玉我告诉你吧,我爸跟我谈话了。一定是别人说了什么,传到我爸耳朵里去了。连咱俩一块儿去红煤厂观光的事儿我爸都知道了。那天咱又没碰上矿上的人,你要是不跟别人说,我爸怎么会知道呢!不就一块儿去看看风景嘛,有什么可说的呢!”
“丽华姐,您这么说真是有点冤枉我。您要是不相信我,我还能说什么呢!我的心要是能掏出来,现在就掏出来给您看。”
“我说过,当着别人的面不要叫我姐,你怎么还叫,我看你的耳性有问题。一个人应该自重,还要学会尊重别人,到处乱说,对谁都没好处。好了,就这样吧。”唐丽华说罢,没有再给宋长玉说话的机会,丢下宋长玉就走了,回到小陈那里去了。她们没有再看婚礼上的表演,二人向餐厅外面走去。
宋长玉站在原地没有动,一时间像是失去了方向,不知该往哪里去。他头顶上方,原是一盏玉兰花苞型的壁灯,灯不但不亮了,灯罩也被人打破了,“花苞”只剩下半个。没了灯光的照耀,他站立的地方就显得比较暗淡,跟婚礼台上的五光十色形成强烈反差。仿佛与灯光的明暗关系相对应,短时间内,他的心理落差也很大。刚才还满怀欣喜,为唐矿长的善举感动的眼湿,这会儿却心情黯然,一头雾水。刚才的心情还如同阳光明媚,鲜花遍地,这会儿却如风雨袭来,两脚稀泥。他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这样的心情,看别人的婚礼是不合适了,俱乐部里将要上演的大戏他也不想看了,在暗淡之处站了一会儿,他回了宿舍。同宿舍的其他三个人都不在,定是都去凑热闹了。矿上平时没什么热闹,好不容易把热闹盼来了,一来就是两个热闹,而且都是大热闹,谁不想凑一凑呢!回到宿舍,他把灯拉开,随即又拉灭,一头躺到床上去了。“我的娘哎,这是怎么了?”这话他是在心里说的,却不知不觉说出了声。听见自己的声音后,他觉得声音有些陌生,好像不是从自己的嘴里发出来的。你跟别人说什么了吗?他在心里问自己,这次没有出声。没说过什么,真的没说过什么。他自己回答。比如他在红煤厂拥抱唐丽华那一幕,尽管他一想起来心潮就有些激荡,但他连半个字都没向别人提起过。至于去红煤厂,因他要跟杨师傅借自行车,才跟杨师傅透露了那么一点。杨师傅为人谨慎,对他一向不错,他相信杨师傅不会对别人说。那天从红煤厂回来,杨师傅问他碰见了什么人。他一说那些人的相貌,杨师傅马上说出了那些人的名字,并说那些人都是好人,不会乱说。那天杨师傅还跟他说,等他日后得了势,杨师傅没有更多的事求他帮忙,只请他把杨师傅的儿子转到矿上中学读书就行了,因为农村的教育质量实在太差。他答应了杨师傅,说他将来只要能说上话,一定帮杨师傅这个忙。有了这个话,他和杨师傅像是已达成了某种默契,杨师傅只会成他的事,不会败他的事。话说回来,就算杨师傅无意中说了他和唐丽华去红煤厂的事,这有什么呢,偷来的锣鼓打不得,正儿八经的男女往来,还怕别人知道吗!
外边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大概是餐厅里的结婚典礼散场了。宋长玉不想再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