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达利自传 作者:达利-第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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谈起她深情爱恋的这个法国。哪怕在最悲惨的情况下,她也决不离开这个国家。像我本人一样,柯柯·莎耐尔是第一次世界大战后这个时期的化身,我们的观点差不多全汇合在了一起。她在阿尔卡孔度过的两周,促使我们修正我们的观点,用一个更清晰的线条勾勒出它们来。当前的战争已经需要这种我们想使自己的思想具有的形式了。不过莎耐尔的独创性跟我的独创性不同。历来,我无耻地炫耀我的思想;可她虽然不隐藏她的思想,却从不炫耀它,她只是打扮它。在她的店里,高级时装永远具有一种生物学的规定性,一种有羞耻感的血统。她的身体和灵魂就是大地上最好的服饰。

  在莎财尔之后,马塞尔·迪尚来拜访我们,从没发生的轰炸巴黎让他担心。跟我相比,迪尚更是历史的大敌。在我们身旁,他继续沉酒于他特有的美妙而又神秘的生活。他的不活动刺激了我本人的工作。在这场战争期间,我在阿尔卡孔从没怀着这么灼热的知识分子责任感工作过。我完全投入了技巧和材料的艰苦斗争中。这件事变成了炼金术。一场为了正确混合颜色、油、光油而进行的残酷斗争,这种正确的混合将把我灵魂所感到的东西体现得完美无暇。我度过一个又一个不眠之夜,只因为我多倒了两滴油!只有加拉一人目睹了我的那些愤怒,那些绝望,那些转瞬即逝的狂喜,那些苦涩的~错再错。只有她一人知道对我来说绘画当时变成了何等过分的生活理由,一种比爱加拉还要过分的理由,因为她是现实,而我要画的她的肖像将成为我的“作品”。为了完成如我所称的我的加拉丽娜的这幅肖像,首先就是拚命工作,整理所有价值,创造我本人的天体演出沦。这真累死人了!只有加拉养活了我!她收集起一些波尔多酒,把我领到“小号城堡”或“美味闭鸡”,由列奥诺尔·费尼陪伴着用晚餐。她把一块加香料的大蒜牛肝菌放到我舌尖,命令道:

  “吃下去!”

  “这很香。一我大声说道。

  眼发生在我头脑中的斗争相比,我觉得欧洲战争就像是街头小孩之间幼稚的打架。然而在短暂的时期内,这种打架显得很有趣,这些快活的、沉默的孩子中的一伙登上布满天真绘画和树枝的装甲车,奔涌在这个国家上。我暗想对我来说这显然变得太历史沫了。我们整理好箱子出发了,我们在波尔多的日子与最初的轰炸是同~天,这不吉祥。德国人占领昂代依桥两天前,我们来到西班牙。加拉匆忙地溜到了里斯本,~旦我的证件符合了手续,我就要到那儿去找她。在那边,她试着克服密布在我们旅途上的种种官僚主义的刁难。至于我,我从伊伦回到资格拉斯并穿过了西班牙北方。我看到遍地废墟的祖国,它处在高贵的贫穷之中,但却通过对它命运的信心复活着。霍塞·安东尼奥死亡的太阳神话用钻刀刻在所有沉浸在哀伤中的心上了。我破了一扇门:

  “谁呀?”

  “是我。”

  “你是谁厂

  “我,萨尔瓦多·达利,你们的儿子。一

  凌晨两点,我破了我们家的门。我拥抱着亲人们。妹妹、父亲、姑姑。他们为我做了橄榄油面红柿媛鱼汤。我感到害怕,因为我觉得自革命以来什么都没改变。现实客体的永恒、力量和不可破坏啊!我在家中度过的这一夜,让我确信自己体验了一个醒着的梦。睡觉前,我久久地在我过去的房间里徘徊,我发觉我留下的~切仍在这儿,旧的扣子、穿孔的小钱、保险别针、象牙兔子生锈的钥匙。一只蜘蛛永远呆在小小的圆框后。妹妹曾被军事调查委员会拷问得发了病,这是实情,不过她现在已痊愈了。一颗炸弹撤掉了住宅的阳台,这也是实情,不过这很简单,现在不再使用它就是了。餐厅里,无政府主义者烧饭后不熄灭的火弄黑了镶木地板,这更是实情,不过重新在那儿放的一张大桌子使什么都看不出来了。如同一场大灾难的影片,在放映完之后,人们接着就把它倒回去,一切又恢复了原状。消失的钢琴慢慢又回来了,确实是回来了。这些革命何必呢?我忆起我的一位朋友,这是一位愤世的反法西斯主义者、西班牙战争的战士,1939年《月1日后,到巴黎居留时,他对我说:

  “在我们祖国应干的事,就是消灭佛朗哥,恢复君主立宪政体!需要一位国王广

  我认识一些圣像画家,他们在晚年重新学习素描,可笑地暗中醉心于画最学院派的东西!达利不是他们这种人。达利毫不后退,因为既便是在他所谴责的那个战后时期,他也要使这个时期“升华”,把它跟传统结合起来,因为拒绝传统已经是一种传统了。

  第二天,在卡达凯斯,我拥抱着身强体壮的丽第妞。她活了下来,始终那么强健。拉蒙·德·海尔莫撒死在了收容所,不过他是个身体很差的人。丽第姐对我说:

  “在整个革命期间,大家都爱我。在那些人动不动就死掉的时刻,人们看得很清楚。人们看到了精神性在哪儿。”

  “可没有儿子和男人来帮你,你怎么生活呢厂

  “我从没生活得比这更好过,”她说着,感到我幼稚得可笑,“我有所有必需品,此外我还保持着我的精神性。你懂吗广

  “可这精神性由什么构成呢?它真是能吃的吗?”

  一当然,这精神性是能吃的!民兵们从一辆卡车上下来,在海滩上露营。他们争论着,相互之间不停地谩骂。我什么也不说,找了个合适的角落,从容地点起一堆火,好像只有我一人知道替他们这么做。吃饭的时候到了,我听到民兵们相互询问:‘那边的女人是谁?’‘我不知道。’‘她点火点了很久了。’接着他们重又争论起来。下午应杀掉全村人并火烧神甫和教堂吗?要在一周后夺取政权吗?在这期间,我小心地往火里添了些嫩枝,它们劈啪劈啪爆响了一阵。民兵们必然地走到火旁,有一个人说:‘该考虑吃饭了。’我没回答,把火拨旺起来。‘我们去找点儿吃的吧!’一个人带来了一些排骨,另一个拿来一头羔羊,第三个人弄来只鸽子。他们吃完后想到了我,他们变得像绵羊一样温顺,仿佛这些杀人犯想补救他们刚平的坏事似的。对身强体壮的丽第妞来说,再没有什么比这更好的了。这就是理想的生活。他们每次都去老爷们的住宅寻找新餐具。盘子胜了时,民兵就把它们摔得粉碎,或是把它们丢在水里。当然,这种情况并没持续多久。一天,突然来了另一批民兵,他们杀掉了第一批民兵。终于轮到分离主义者了。他们又吃了起来。每次我都继承了被子、勺子、鞋子、塞得鼓鼓的垫子。没有人想到吃饭,可是我,在夜晚来临时,就重新点起火来,把它拨很旺旺的,过一会儿,他们走过来打量着我,一个人说:‘该考虑吃饭了。‘……第二天,另一些士兵又赶走了他们,但吃饭的时刻总会再来……上帝,真是奥德欧西③啊!这不能用语言表达了广

  我又见到了利加特港的正直渔夫,他们全都保持着对红色时期的一种恶梦似的记忆。

  “不,不,”他们说,“这应当结束了。比一切更糟的是无休无止的抢劫和谋杀。现在又像过去一样,你回到住宅时,你是在自己的家里了。”

  我打开我家的门。一切都不见了:家具、藏书、餐具以及其他物品……相反,墙上涂满了下流的或政治性的词语和图画,它们大部是对立的。在下方是一串向西班牙无政府主义联合会的无政府主义者、共产主义者、分离主义者、社会主义的共和派、托洛茨基分子致敬的题词。用沥青写的“桑提亚哥的泰西……”奥一万岁!西班牙起来吧厂结束了铁的大而_”

  我在马德里呆了一周。会见的早年朋友之一是雕塑家阿拉德俄,他是美术学院时期我们那个团体中最年轻的人。在诗人马尔基纳家里,我又看到了我在卡达凯斯古典时期之初画的~幅画。在作家里,我重见了欧仁尼奥·蒙代斯。过去十二年间,我跟他在知识上最为接近。我把蒙代斯看成是我们当代哲学家中展严谨最打情的一位。我感情评溢地拥抱欧广尼奥·多尔形这位老爷、巴罗克的佩特罗尼乌斯、地中海地区的“身强体壮的女人”的创造者,并带给他一些关于卡达凯斯那位永远“身强体壮的”丽第妞的新消息。多尔斯浓密杂乱的眉毛,使他越发像柏拉图了。我认识了狄奥尼西奥·鲁依德约,他是年轻的诗人中最富活力的热情风格的人。同具有天主教呼吸形态学的、有着马基亚维利式目光的、反贡哥拉主义者拉斐尔·桑切斯·马扎斯相见时,我一眼就看出了他通晓意大利文艺复兴的所有奥秘,而且对将临的西方文艺复兴的所有奥秘更熟悉。

  大家都迅速而又聪明地掌握了超现实主义。在天体演化论(它建立在传统之上并用我们的血肉筑成)的这一痛苦分娩上,他们达到了跟我相同的程度。

  可为了这一分娩,我需要安静和照顾。欧洲战争以及它的嘈杂混乱有可能使我流产。我应当尽快动身,离开历史的这些盲目和嘈杂的拥挤状态,要是这样下去,我可能没分娩就死了,可能只生下一个早产儿。不,我不是那种生孩子半途而废的人,不论去什么地方都成!我尊重礼仪!我已经在为孩子的未来和行装操心了。我将去美国为加拉、孩子和我挣钱……

  我在三伏天动身去里斯本,我发现在蝉的狂热歌声下这座城市就像是一个巨大的煎锅,里面放满并烧煮着无数从不同国家和种族游来的鱼。在宗教裁判所烧死过许多牺牲者的罗西奥广场上,现在又有新的殉难者任凭签证和护照的烙铁烫杀。这种烤焦皮肉的气味使人透不过气来。在里斯本演出了欧洲戏剧的最后一幕。在一些挤得满满的旅馆和宿舍房间中上演的孤独的、不露声色的戏剧在厕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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