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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年第7期-第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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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位于三峡流域的恩施,湖北人肯定都知道,但北京人有多少知道的就很难说了。美国人呢?法国人呢?俄罗斯人呢?如果站在纽约曼哈顿大道上,或是凯旋门前和红场上问过往的先生女士,知道CNINA恩施吗?想象会是些怎样有趣的情形呢?不得而知。 
  到目前为止,恩施还不是一个知名度很高的地方,但对于我,它却是最重要的了。无论走到哪里,都会有关于它的一些人和事牵扯着,还有抹不去的记忆紧紧相随,时间越长,滋味越加强烈。如同酿酒。 
  去年春上我来到北京,就业的去处在后海的一条胡同里,这胡同的名字很好听,叫做大翔凤。清朝时候,后海是贝勒爷和格格们住的地儿,顾名思义,后海则是什刹海的后边,也就是皇宫后边的湖。 
  北方不像千湖之省的湖北,仅在武汉市的四周,大大小小的湖都难以计数,大的像东湖、南湖、汤逊湖,一眼望不到边,绕着湖开车也得走大半天。而北方水金贵,一条沟也叫河,在南方人看来顶多比露天游泳池大一圈的水面,居然就叫了海。起初我实在有些不屑,可后来早九晚五的,要打后海的胡同里穿来穿去,渐渐知道了这地方的一些故事,却是每座院子每块砖每个门帘都有来历,这地方在我眼里就一天比一天生动和珍贵起来。就拿我们《民族文学》办公的三合院来说,当年是作家马烽用他的稿费买下来的,住了些年后马先生还是想回到他的山西,便将院子转卖给了女作家丁玲,因此这院子也可以说是丁玲故居。 
  从这小院出来,几步便是后海的水边,汉白玉的栏杆,夏天可以倚着观荷,肥实的绿叶顶着一朵朵粉红。对面是宋庆龄故居,据说孙夫人在世时最爱住在那里,在院里养了很多花儿,四季飘溢的花香,将后海都染香了呢。而离《民族文学》这院南去不到二百米,就是有名的恭王府了。恭王府住过鼎鼎大名的和贤图牟聘桓枪苏龃笄骞猓窦湟虼舜懈枰ィ骸昂瞳|倒,嘉庆饱”,因这人而演绎出来的影视戏剧、小说故事数不胜数。 
  每天来后海游览参观、操着各种口音的人川流不息——不光看恭王府,还有附近的钟楼鼓楼,地安门和数不清的胡同,以及胡同里的各种京味小吃:爆肚、卤煮火烧、麻豆腐……老外更是最爱,成群结队的,膝上搭一块毛巾坐在披红挂绿的三轮上,叽叽喳喳而过,蹬车的人得意洋洋。 
  而我不知不觉的,也渐渐喜欢上了这个地方,常寻阳光灿烂时偷了闲空,独自沿着这海走去,看水面上鸟儿掠过,数脚底下的青砖,更加奢侈时,就在银锭桥上多站一会儿,眺那京西八景。桥头的一间“烤肉记”已是百年老店,张挂的红灯笼和门上的匾额都已有些发黑,但丝毫不影响它的生意,我对这类烤肉一向敬而远之,而《民族文学》的同事却一直是这里的常客。沿湖是京城有名的酒吧一条街,西式中式,还有少数民族的地方的,五花八门摆弄出各种装饰,每到晚上,灯红酒绿衬着水面,是北京最时尚的去处。 
  奇怪的是,每当踱步于后海,便常常会想到遥远的恩施,情不自禁的,要拿眼前的情景与记忆中的山水做一番比较,明知它们之间没有多少可比性。可显然21世纪的北京与武陵三峡已不是往日的距离,老地方老印象不断产生着新概念和新感觉,关于恩施的许多信息又不时传递到后海来,常令人为之兴奋。一天,恩施的州长周先旺带着一些朋友来到了后海,坐在《民族文学》的三合院里,我们喝了一回由门房大爷沏上的宣恩新茶,听这位意气风发的州长富有感染力地说恩施。那当儿,一群鸽子带着响亮的鸽哨从头顶飞过,胡同里一个收破烂的叫喊由远而近,又由近而渐渐远去。这让我突然想到19世纪一位美国人戴维·梭罗和他那本后来被许多人奉为圣典的散文集《瓦尔登湖》,他说:“将你的目光扫视内心,会发现你心中有一千个未知的地方。你必须做一个哥伦布,去发现你心海里的新大陆和新天地,开出思想而不是贸易的新航道。” 
  一想我那些熟悉的老地方:龙船河,五峰山,土桥坝,幸福二队……其实是和心中一千个未知的地方神秘相连的。在许多浮躁忙碌的日子里,它们沉睡不醒,当我要去做一些精神旅行的时候,它们才相约而来,在我的眼前活灵活现,可真正试图接近它们,又会发现居然有着难以言说的陌生。因此在周游它们的同时,也是在探询那些未知。 
   
  在金色大厅里回想《清江壮歌》 
   
  丙戍初冬,北京的阳光暖暖的,全国七届作代会就在此时召开了。来自天南海北的作家大都入住了长安街上的北京饭店。那里离天安门很近,是首都最具代表性的建筑,大会的许多重要议程都在饭店的金色大厅举行。大厅金碧辉煌,一千多位代表济济一堂,按姓氏笔划排序,我坐得靠前,一眼看见主席台左侧的一位老人,席次卡上写着“马识途”。心中不觉一喜。 
  马识途老人眼下是四川省作协主席,已有九十多岁高龄,可坐在那里魁伟浩然,状如磐石。恰好我身旁便是诗刊主编叶延滨老兄,他曾于四川工作,我便小声问他跟马老是否相熟?叶兄说当然。我便说想拜会马老。他说噢?我说因为他写过《清江壮歌》。叶兄一听笑了,噢对,你原是在湖北工作的。我说不仅是在湖北,而且是在马老写的清江边上,读着《清江壮歌》长大的。 
  只要在清江两岸生活过的人,不能不读《清江壮歌》。我第一次读到这本书时,刚刚跨进鄂西恩施二中的校门,正是“文革”前夕,好不容易从学校图书馆借到手(等着借阅的人太多),还没等看完就被封存了。但那些感人的情节却一直在心头环绕,主人公贺国威、柳一清身上所激扬的理想光芒,映照着我们整个青春。 
  《清江壮歌》是马识途根据烈士何功伟、刘惠馨为原型写成的,而刘惠馨正是他亲爱的妻子。两位烈士都是上个世纪三十年代走向革命的知识份子,怀着推翻旧中国,建立新社会的理想来到清江河畔的鄂西恩施地区,开展秘密的地下党工作,后因叛徒出卖被捕入狱,最终遭到敌人杀害。刘惠馨被捕时刚生孩子不久,她经受着地狱之火,表现出最伟大的母爱。在走向刑场时更是临危不乱,将婴儿巧妙地置于路边的草丛中,使孩子逃脱大劫。一对普通百姓收养了这孩子,亲生父亲任远(也就是马识途)二十多年后才终于找回。这些故事既是小说,也是历史真实,感动过六十年代的中国读者,更感动了清江两岸的人民,是清江人永远的精神滋养。不知有多少回,我只要回到恩施,走向清江,或眺望书中描写过的五峰山、红沙岩,就不由会想到《清江壮歌》,想到撰写这部书的马识途先生。 
  现在金色大厅里,马老与我咫尺之遥。会间休息时,人们走动起来,叶延滨老兄突然从身后叫我,说马老就在这里,你不是要见他吗?我一眼看去,马老果然正拄着拐杖站在金色大厅的门前,身旁有一位年轻人跟随着,在纷繁嘈杂的人丛中,他安然而立气定神闲。 
  从网上知道,马老虽已高龄,这些年却一刻也没空闲,还学会了电脑写作,不断有新作问世。他的《文学三问》思想犀利,表现了一位经历过世纪风雨的老作家敏锐的洞察力和社会良知,引起文坛震动,也引起人们对马老的进一步尊重。事实上,如果说要在这座金色大厅里论资排辈的话,他显然是数一数二的了。从三十年代参加革命,他经历过无数生死考验,也担任过许多要职,可他最钟情的还是手中的笔,而从他对巴金老的评价中可以看出他的道德追求,他说,“假如说鲁迅是中国的脊梁的话,巴金就是中国的良心。” 
  我们走到马老跟前,叶延滨叫了一声马老,介绍说这是叶梅,民族文学杂志的主编。老人微笑着,频频点头,说噢,噢。我向老人弯腰,我说马老师,我是在恩施出生的。一语未了,老人眼中放出光来,说恩施?太好了。恩施来人看过我,邀请我到恩施去,我打算明年要去呢。言谈之间,对那方土地的厚爱溢于言表。聊了一会儿,他在旁边的桌前坐下,在我的小本上写下了两行字:“很高兴见到清江的女儿叶梅同志——马识途2006年11月16日”。 
  我小心地接过来,心中因老人的话而感到厚厚的温暖。本来,还有很多话想对老人说,也还有很多话想问老人,可我什么也没再说,我想,我还是再读读《清江壮歌》吧。 
  作代会散了,马老与他的团员们也都回了四川,他一直住在成都。而我依然留在北京,这些时我没再经过北京饭店,但金色大厅里的温暖却留在了我心里。我想,老人虽然生活在川中,但清江的波涛肯定常常拍打着他的梦,好在他失而复得的女儿一直生活在身边,会给他带去许多激扬文字的回忆。而如马老常想着清江一样,我们也会常想着马老,还有马老的《清江壮歌》。 
   
  再登五峰山 
   
  五峰山算不上名山,跟湖北恩施州境内那些巍峨挺拔的大山相比,它只是一座小小的山。如果说那些雄奇的山是一连串惊叹号的话,五峰山便是从那些山的话语里延伸到最后的省略号,且是最后的那一点。 
  因为它的脚底便是湖北恩施州首府所在的城市了。那是大西南群山环抱中一块珍贵的盆地,玉带似的清江突然从大山深处冒出,婀娜的清而透白的河水仿佛少女的腰肢,扭动着穿过盆地,绕着五峰山向东而去。因她的到来,这座山还有这座城都变得风情十足。 
  从前上山的路是由青石子儿铺成的,有些硌脚,但即使下雨也不会溜滑。路旁有野花闲草,一边爬山一边忍不住去采摘,运气好的时候,会不时发现蓬乱的荆棘中点染着三五颗鲜红的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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