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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我动之以情、晓之以理的攻势下,某院长终于开口讲话。他说,他一贯是支持我的,没想到自己能力有限,帮了倒忙。我不相信,我希望他坦诚说出事情的根源,是上级领导的失误,还是群众中有人捣乱。
我们俩拉扯来拉扯去,不由走到了住地公寓的楼下。其实,我知道再扯下去也没什么实质结果,错了就是错了,也许就是他个人的责任,以前没有暴露而已。但我要听他的态度,这关系到他的为人。最后,也许他真的困了,想快点结束,便把主张南京合成的责任归到上级领导管理不善上去了。我穷追不舍,问,真的没有群众打小报告捣乱,没有拉帮结伙搞阶级斗争吗?他咬定说没有。
“好,”我说,“我们之间的事了了。不管什么原因,反正遇事,你宁可推卸给上级,也不乱喷乱咬群众,就算好样的!”
翌日,我答应他重新回到剧场,作为场工在一边帮忙。我向大家宣布:“某院长和我的问题私下解决了,希望任何人不要把事情捅到上面去。要是谁捅了,谁就离开剧组。我们自己的问题,自己有能力面对。打小报告,是无能的表现。”
另外,我附带批评了某领导向演员误传的八十年代的出国纪律,诸如一个人不许上街,诸如不能逛跳蚤市场;同时,我也让所有剧组人员明白,在这里,我是领导,中国的导演领导这次演出,奥地利工作人员作为剧组的新成员加入到我们的集体,也要服从我的领导。
首演开场前,顾欣问我,听说前几日不顺?我说,没有,技术问题,已经解决。他说,那就好,那就好。
本来这事我是不会记进书里的,但就在我动笔前几天,因出版三部曲舞台艺术片的业务再次去南京,了解到一件恶劣的事情,使我不得不把整个经过写出来。
将要动身回北京前,张兵忽然给我电话,要我代他去集团刘老师处取一百欧元。我去刘老师那儿取钱,问怎么回事。刘老师说,在维也纳时,李副院长煮东西忘记关火走了,庄嘉敏正睡在屋里,忽然闻到气味不对,就到厨房看,发现锅烧红了,情急之下端起锅一把就放在了塑胶的桌面上,结果把桌子烫坏了。庄把这事汇报给某院长,希望领导处理。但某院长听而不闻,非但不向奥方说明情况寻求解决,反而溜之大吉,企图蒙混过关。后来,公寓方面把事情告到艺术节,张兵出面赔了钱,又拍了被损桌子的照片寄到集团。
我听完刘老师的讲述,非常惊愕。我完全不知道这件事,所有知情的人都瞒着我。我恍然大悟,原来那天晚上某院长对我的“交心坦白”,完全是连篇瞎话。
终于,我知道了,顾欣的官有多难做,而我们的文艺改革又是多么的一厢情愿!
《人类的当务之急》 第四部分结语
理想主义三部曲的演出告了一个段落。我们可以不顾观众怎么想,怎么逼问,但首先我们要逼问自己,在整个理想之旅的演出活动中,我,究竟承担了多少?为什么出了事,总有那么多人推卸责任?为什么鲜花簇拥的时候,又是同样的面孔在那里挤满镜头。制度改过来改过去,换汤不换药;人走过来走过去,依旧是模糊不清的群体面目。我时常在大街上碰见中国人、朝鲜人、日本人,我也往往在工作中遇见董事长、总经理、制作人,可是,张三在哪里?李四在哪里?王二麻子又在哪里?
理想啊,理想,理想不是胜利时候的彩色旗帜,理想也不是失败时候的蒙面遮羞布。理想作为永不到达的未及,需要你作为个体一人做事一人当。具体大于一般,自己先于理想,行动带领选择,目的服从手段——这就是集体主义后的理想现状。
两千多年前,冉求对他的老师孔子说:“不是我不喜欢您的道学,而是气力不足啊。”孔子回答道:“所谓气力不足,那是中途而废。而你现在呢?却是画地为限,裹足不前!”
今天,我们或许不需要圣人的道学,或者也可以借着圣人的道学代自己立言,但究竟有多少人想过,用尽气力的中途而废恰是真正属于你的光荣呢?
我的主张于你无用,我的姿态也只有我做得出来,但你要和我作对却要亲自上阵,这就是我写这本书的价值所在。
最后,还是让我用一首歌来结束我们的话题吧:
路
是这条路吗?
这条被太阳晒干的路,
高高低低,此起彼伏。
是这条路吗?
这条答应带我去找真理的路,
最后将我引向谬误。
是这条路吗?
这条两旁开满鲜花的路,
阴谋和爱情拥拥簇簇。
是这条路吗?
这条春夏秋冬依次而过的路,
对来和去已经麻木。
是这条路吗?
这条你死我活、敌友皆走的路,
需要拍打的脚步。
是这条路吗?
这条上帝和天使走过的路,
汽车也通行无阻。
是这条路吗?
这条构成街道集市和工农业的路,
原来只是一些土。
是这条路吗?
这条走的人多了也就成了路的路,
其实特别孤独。
是这条路吗?
这条贯穿你一生的路,
没有收进地图。
是这条路吗?
这条风铃叮当、麦浪滚滚的路,
有人始终在守株待兔。
是这条路吗?
这条绿林好汉荡然无存的路,
红星美女为谁跳舞?
是这条路吗?
这条生死难料、吉凶未卜的路,
忽远忽近谁在击鼓?
是这条路吗?
这条深入浅出、非左即右的路,
为什么清楚而残酷?
是这条路吗?
这条越走越近、永不抵达的路,
难道就是你的归宿?
2005年9—10月于北京
《人类的当务之急》 第四部分左岸,晚安!
左岸,晚安!(选自序幕)
[歌队演员某上。音乐起。
歌队演员某:左岸,晚安!Good night!Gute nacht!Bonne nuie!不要在大街上游荡,我看见你的啤酒瓶碎了,玻璃划伤了你的虎口,鲜血从一位姑娘的小腿肚子上流过。我从你的眼睛里看见公路边的荒凉:鸥鸦成群,杂草丛生。不要穿工装裤,不要弹吉他,不要去洗浴中心……你这样不如从桥上跳下去淹死算了!空寂的夜晚从乡间小路传来带着酒糟气的色情小调,那一定是你;城市长途汽车站最后一个出来的人,那一定是你;在我们每一个噩梦中装神弄鬼的人,那一定是你。左岸,回家吧,回到你妻子的身边,我知道你没有一天离开过她,但实际上你的幽灵一直在世界各地飘荡。
[光从歌队演员某身上隐去,音乐淡出。
[莹莹上。
莹莹:算了吧!你这个孤魂野鬼!不知道从哪里你偷来了这个世界的所有阳光、鲜花和甜言蜜语,你教会了我怎样爱你,教会了我从一而终。可是,有一天,你忽然走了,连再见也没有对我说。见鬼去吧!我不会因为曾经你的怜香惜玉、你的风情万种而感激你,对你网开一面。你倒是干脆从来也没有闯进我的生活来得干净!为什么?为什么你突然就从我们的生活中蒸发了?你用不着难过,用不着内疚,千万别想象我会彻夜在我们睡过的床上等着你回来对我说后悔。该后悔的是我,而不是你!
[莹莹之后是亮亮。
亮亮:你不要打算用你的忠诚把我拖下水,我不负担你的过去。当然,我也不会用“自作自受”这样的话刺激你,除非你把我逼急。其实,我不是你想象中的妻子,不是你可以修复的爱情。假如我曾经有千万个不是,也终究成为不了你的借口,我和你是五十步笑百步。我们可以一样崇高,也可以一样低俗。没有我这样的女人,也就成全不了你的邪念。天下奸夫淫妇的勾当,总是彼此相爱的结果。好吧,起步低一点,你反而可以轻松上路。我知道你今晚性趣盎然,你越来越懒了,越来越不主动,这就是你为什么发胖的原因。
[亮亮隐去。
二、最后一颗螺丝钉(选自第二幕第三场)
莹莹的独白(一脸迷茫):
这究竟是怎么了?一夜之间,天塌地陷。所有的清洗剂都染上了毒液,所有的咒语都统统失灵。那天,他跟我说要出去走走,我就让他去了。可是,从前他也是要出去散步的呀,为什么偏偏那天他走着走着就不回来了呢?
我相信我的感觉不会错,要是他真的不爱我了,我会有生理反应的。奇怪的是,即使他外出的几天,我的心还是很平静的。这究竟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难道我变得迟钝了?莫非我的心早已死了我自己还不知道?
好吧!现在他回来了,就当那是场噩梦吧。
[暗转。左岸的房间。
左岸的独白:
她们收走我的钥匙、手机、钱和信用卡,还锁上里屋、外屋和客厅的大门。我简直就是一名囚徒,枯坐在囚室里虚度光阴——到点有人送饭,傍晚还许到客厅放风十分钟。
没错,她们说的全是道理,我比谁都清楚自己不对。但为什么?为什么我现在特别特别想亮亮?我必须马上见到她!……我不在理,也没心没肺,放着光明大道不走,更可怕的是,我明明白白、清清楚楚地知道,我还爱着莹莹,甚至比以前任何时间都要爱得深。可我居然可以完全不顾这些,一心想要逃离这个家!
我开始行动,像喝了迷魂汤。
我的第一套方案是把床单、被罩全撕成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