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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者0229-第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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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风在车窗外凄厉地鸣叫。司机说:“我有一个同事,是个很棒的老师傅。一天,他的车突然消失了。很长时间没有踪影,原来是个知青,化装成一个可怜的人,拦了师傅的车。上车以后把师傅杀死,甩在沙漠上,自己把车开回了上海。直到案发,我们才知道真相。从此我们车队里的司机绝不搭任何不认识的人上车。你是我的老乡说了许多好话,我才破例答应的。”
  我立刻心里一沉,我找到司机身后的一个小洞,屏住气向外窥探。
  朦胧的月晕中,那个土色的男子如一团肮脏的雾,抱着头,龟缩在起伏的轮胎阵里,每一次颠簸,他都像遗弃的篮球,被橡胶击打得嘭嘭作响。
  “他好像有点冷。别的就看不出什么了。”我说。
  “再仔细瞅瞅。我好像觉得他要干什么。”
  这一次,我看到搭车人敏捷地跳到两个大轮胎之间,手脚麻利地搬动着我的提包。那里装着我带给父母的全部礼物。
  “哎呀,他偷我东西呢!”
  司机很冷静地说:“怎么样?我说得不错吧。”
  “然后会怎么样呢?”我带着哭音说。
  “你也别太难过了。我有个法子试一试。”只见他狠踩油门,车就像被横刺了一刀的烈马,疯狂地弹射出去。车速接近极限。从小洞向外窥探,那人仿佛被冻僵了,弓着腰抱着头,石像般凝立着,企图凭借冰冷的橡胶御寒,我的提包虽已被挪了地方,但依旧完整。
  我把所见同司机讲了,他笑了,说:“这就对了,他偷了东西,原本是要跳车的,现在车速这么快,他若跳下就是找死。他不敢动了。”
  路面变得汹涌澎湃,车速减慢了。
  我不知如何是好,回头去看那个窟窿。大厢上的人也很灵敏地觉察了速度的变化,不失时机地站起身,重新搬动了我的提包。
  我痛苦地几乎大叫,就在这时,司机趁着车的趔趄,索性加大了摇晃的频率,就势猛地一歪,车身剧烈倾斜,车窗几乎吻到路旁的沙砾。
  再看那人,他仆倒在地,像一团被人践踏的麦草,虚弱但仍不失张牙舞爪的姿势,贪婪地护卫着我的提包——他的猎物。
  司机继续做着一整套的高难动作。我又去看那个人,他像夏日里一条疲倦的狗,无助地躺在了轮胎中央。
  道路阴险地毫无先兆地平滑起来,翻浆也像被施了符咒,消失得无影无踪。
  司机说:“扶好你的脑袋。”
  我一时没明白过来是怎么一回事儿,但司机凶狠的眼神启发了我。就在他的右脚残忍地踩下去的前一秒,我醍醐灌顶,大彻大悟。剩余的时间只够我在明白了他的策略之后,采取最紧急的自救措施:双腿紧紧抵地,双腕死撑面前的铁板,整个身体绷得如原始森林里最古老最强韧的硬木……
  ……不用看我也知道,那个大厢板上的男人,在这突如其来的急刹车面前,几乎被卸成零件。
  “怎么样?最低他也是个脑震荡。看他还有没有劲头偷别人的东西?”司机踌躇满志地说。
  我想到贼娃子一举伤了元气,一时半会儿可能不会再打我的提包的主意了,心里安宁了许多。
  那个男人艰难地在轮胎缝里爬,不时还用手抹一下脸,把一种我看不清颜色的液体弹开……他把我的提包紧紧地抱在怀里,往手上哈着气,摆弄着拉锁上的提梁。
  那边,他扎在小米口袋上的骆驼黄的绳子,已经解开,就等着把我提包里的东西搬过去呢……
  “师傅,他……他还在偷,就要把我的东西拿走了……”我惊恐万状地说。
  “是吗?”师傅这次反倒不慌不忙,嘴角甚至显出隐隐的笑意。
  “到了。”司机干巴巴地说。到了兵站了。这是我们今天晚上的宿营地,也是离那个贼娃子住的村最近的公路。他家那儿是根本不通车的,还要往沙漠腹地里走10公里……司机打亮了驾驶室里的大灯,说:“现在不会出什么事了。”
  那个人挽着他的黄口袋,像个木偶似的往下爬,狼狈地踩着轱辘跌下来,跪坐在地上。不过个把时辰,他苍老得分辨不出年龄了。除了原有的赭黄之外,脸上平添了青光,额上还有蜿蜒的血迹。
  “学学啦……学学……”他的舌头冻僵了,把“谢”说成“学”。
  我们微笑地看着他,不停地点头。
  他说:“学学你们把车开得这样快,我知道你们是为我在赶路,怕我的小女儿喝不上米汤,现在到天亮前,我赶得到家了……学学……”他抹一把下颌,擦掉的不知是眼泪、鼻涕还是血。
  司机一字一顿地说:“甭唆了。拿好你的东西,回家吧!”
  他点点头,恋恋不舍地离开了我们。
  看着他蹒跚的身影,我不由自主地喝了一声:“你停下!”
  “我要查查我的东西少了没有。”我很严正地对他说。
  司机赞许地冲我眨眨眼睛。
  那个土黄色的人孤独地面对我们,脖子柔软地耷拉下来,不堪重负的样子。我爬上大厢板,动作是从未有过的敏捷。我看到了我的提包,它像一个胖胖的婴儿,安适地躺在黝黑的轮胎之中。我不放心地摸索着它,每一环拉锁都像小兽的牙齿般细密结实。
  突然触到鬃毛样的粗糙,我意识到这正是搭车人那截失踪了的绳头。它把我的提包牢牢地固定在大厢的木条上,像焊住一般结实。
  我的心凌空遭遇寒流,冻得皱缩起来。
  我的提包原是用一根旧绷带捆在车上的。经过长途跋涉,绷带磨断了,汽车的每一次急转弯,都可能把我给父母的礼物甩给大漠,搭车人发现了这个隐患,他解下了自己扎米口袋的绳子,想把我的提包重新固定……在寒冷与颠簸之中,他操作了一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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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umber : 9372 
Title :浪漫的灵魂
Author :冯骥才
Issue : 总第 181期
Provenance :文学报
Date :1996。1。11
Nation :中国
Translator :
  
    外国记者几乎无所不问。一位加拿大记者问我:“你对女孩子感兴趣吗?你能举出三个给你特殊印象的国家的女孩子加以评论吗?”
  我先告诉他,给我印象最美的是波兰的女孩子。我住在波兰卢布林大学时,常常坐在矮矮的石墙上,欣赏着那些在校园里走来走去的女孩子们。虽然她们的神态各异,但都是那么善于打扮自己,还以美好的气质表达她们良好的素养。如果发现你在注意她们,便会对你莞尔一笑,表示好感。大多数波兰姑娘都是金头发,那每一张脸儿都像镶在金色镜框里的一幅幅动人的画儿。
  接着我又说,最没有给我留下印象的是意大利的女孩子。意大利简直就是人类的艺术宝库,米开朗琪罗、贝尔尼尼、切利尼等等那些艺术大师举世闻名的作品就在大街上,比比皆是,谁还会注意她们?意大利女孩子对于我是一片空白,或者说是一片空白的梦。这印象够特殊的吧!
  最后我告诉这位对女孩子分外好奇的记者说,给我印象顶特殊的要算奥地利姑娘了。别看她们并不漂亮,甚至有点死板,但个个灵魂却很浪漫。
  “为什么?”他逼问我。他不明白。
  要想弄明白这些姑娘,先得弄明白这个国家。
  从表面看,奥地利连20世纪也没进入。在维也纳很难看见一座现代化高楼。他们鄙视现代建筑的单调,缺乏历史,没有人文内涵;反过来自然就崇尚于过往的哈布斯堡王朝那种高贵的古典精神。如今,它是世界上最爱用名片的国家之一,因为名片上标示着身分与地位。我认识一位诗人,他的名片上的头衔不是诗人而是某某亲王后裔。这可笑的做法,叫你感到昔日的帝国依然顽固地活着。
  最生动地给你这种“帝国感”的是那些老妇人。她们带着迟暮人生的阴影而面容沉郁,脖子下边像火鸡那样松垂着皱巴巴的皮肉,手指上套着绿松石的大戒指,臂弯里挂一个抽带的丝织钱袋……如果这时坐在道边的年轻人,伸腿挡了她的路,她决不会绕开走过去,而是站着不动,直等这年轻人收回腿,她才过去。她脸上什么神情也没有,却已表现出对那些缺乏教养者的彻底的轻蔑。如今这世界上,哪里还能看到这地道的贵族式的傲慢?这是由于历史不竭的魅力,还是对历史过分地神往与沉溺?
  在这种浓重的历史文化氛围里成长起来的奥地利姑娘,最灿烂的向往仍旧是依照老传统在新年之夜到国家歌剧院跳一次华尔兹舞。票价的昂贵和购票的艰难自不必说,能够在做姑娘期间跳上一次便是终生的满足。因为这满足也是一种终生的难忘。她们一律要换上典雅而奢华的白纱衣裙,自我感觉像仙女,或像天鹅。音乐一起,便随同那些穿黑色燕尾服的男士翩翩旋入施特劳斯的漩涡里。一时,整个剧场,数百个雪白的漩涡一齐转动,场面壮美又神奇。音乐是非现实的声音,又是从现实升华出来的美的精灵。此刻,这些忘乎所以的姑娘们骄傲地觉得——她们才是那精灵的化身呢!
  倘若在这新年之夜,你来到维也纳的国家歌剧院,准会大吃一惊。谁说她们容貌平平?这样优雅、这样美丽、这样浪漫!难道有人给她们施了魔法?
  我明白了,音乐通过灵魂能够改变人的一切!
  奥地利姑娘属于音乐,奥地利人全都属于音乐。在这个国家任何一个小酒馆里,你只要随口一唱,立即会有人随你同唱。这个连呼吸都带着音符的民族,对那些不会的歌儿,唱上几句,也能跟上。而且他们唱起来就不会停住,一支接着一支,兴致愈来愈高。最后招来一场载歌载舞,整个酒馆的人,男女老少,连同老板伙计,唱得兴高采烈。个个眸子发亮,脸蛋绯红,手舞足蹈。你别以为他们喝多了酒。奥地利的音乐和歌,比酒更能使人忘掉一切。
  那么,前面所说的那些古板的老妇人呢?她们是无动于衷地站在音乐之外的人吗?当然不——
  维也纳森林边缘有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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