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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你那么想听,我又有什么理由不说给你听呢?
心中决定了的西弗勒斯不动声色,连眉毛都没有挑一挑。他加入最后一味材料,继续搅拌。这是个惊喜,他不准备这么早就让她看出半点迹象。她总说他温柔起来会很吓人,却总是乐在其中。
是的,他知道她会变成幽灵,变成鬼魂。但他不在乎,她也不在乎。只要可以在一起。反正在他最初爱上她的时候,她就像一个幽灵一般飘忽来去,若即若离,半妖半鬼的。所以他才会叫她“半妖公主”。
这下,也算是名副其实。西弗勒斯熄灭了坩埚下的火焰,进行着冷却的搅拌。这次,我不会再要求这么多。不会再要求可以将你紧紧抱住,不会再要求你变得那么真实温暖,不会再要求能够占有你、掌控你……为什么要这么贪心呢?只要能够再看见你的笑,听到你对我说话,知道你陪在我身边,这就够了。
将药剂装瓶的时候,他几乎有些迫不及待了。她还在他的身后,等着他,等着他转过身来,对她露出微笑。
终于放下那满满一瓶该死的缓和剂,西弗勒斯如释重负地转身,黑色的眼睛里满是捉弄、得意、振奋、欣喜和……
一间空旷的地下室。
没有灯光,屋子里黑洞洞的,什么都看不到。
他那样鲜活的表情就这样停滞在转身的一霎那,显得呆板、僵硬。
她的名字,被他含在口中,舌尖已经掠上齿端——却再吐不出口,也咽不下去。
迷茫与不解,他就像一个忘了台词的演员,猛地发现那个可以给自己提词、与自己演对手戏的人已不见,只剩他一个人站在台上,张口结舌,无法收场,尴尬万分。
所有的光亮瞬间消失,他表情空白地看着前方。
面前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身后桌上的一盏孤灯,将他的身影长长地拖在地上。从黑袍的脚下,一直延伸到黑暗中去,没有尽头。他鬼使神差地抬起手来,向她永远都会在的那个方向伸出去……却只摸到了自己的影子。
他轻轻的,轻轻的呼出一口气。
“莉莉……”不死心地,小心翼翼,轻唤出声。他的手就那样伸出去,等在那里,等着她白细微冷的手指,自黑暗中伸出,落在掌心……
还要我等吗!他发了怒,猛地向前一步,你这该——
麻木的双腿因为骤然回流的血液而站立不稳,他踉跄着后退两步,却突然气息一窒,血气上涌,浑然不觉地撞在身后的桌子上一下子轰然坐倒在地。
外面的天空隐隐有雷声,沉闷遥远。桌子猛地摇晃,桌上那瓶药剂被震动落下——
“啪”地一声结结实实地摔碎在冰冷的石头地面。清脆响亮。
西弗勒斯面上是难以置信的震惊,大声地呼吸,混沌懵懂的大脑因为大量的吸气而变得冰冷。因为就在那电光火石的一瞬间,他突然明白……
她不会回来了。
这怎么可能?你说过你会回来!你让福克斯告诉我!你让我等你!
是的,她说过。但是,即使她因为厉火和凤凰的火焰,可以变成幽灵……
【你好,斯内普教授,重新认识一下,楚,兰,婀。】记忆中的那个女孩,甜美的,冷漠的,恶毒的,对他笑着。
是的,她不会回来……因为,她回去了。
回去了她自己的世界!
她,永远,不会,再回来!
“哈!”他爆出一声大笑,在黑暗与空寂中显得尖锐刺耳。接着便笑个不住。
太妙了。绝妙的讽刺,不是么?空洞的胸膛中,发出冰冷的笑声振颤着地下室的黑暗,犹如鬼哭。
那团**剂一样的烟雾散去,头脑却渐渐清明起来,他这才发现,那疼痛,它早已存在,只是悄悄地不发一声,等着他自己去感受。
感受那根本不会痛的疼痛。
醒了。鬼迷心窍一样的等待,终于在这时,斯内普醒了。
或者说是,他终于意识到,这个噩梦,他永远不会醒来了。
因为那个可以将他从这么可怕的梦里叫醒,轻柔地吻着他的唇告诉他,这只是个噩梦的人,不在了。
事实就是这么讽刺。在他终于不再害怕她会离开的时候,她却就这么消失了。
不,其实是……
他做了她会消失的噩梦,他害怕它会变成现实,在决定阻止这种事发生之后,他给了她一个孩子,他纵容她将那个孩子生下来,如愿地让她变得那么温柔,那么温暖,变得从未有过的真实,活色生香。却最终因为这个孩子,她死了,消失了,噩梦变成了现实。而这一切,都是因为他。
多么混蛋的逻辑!多么狗屁的命运!
让他满腔恨意,却连该去恨谁都不知道。
痛感一旦回归,便无情地放大了多少倍,连头都痛得要裂开一样。大脑封闭术艰难地运作着,对他自己。
他在黑暗中漫无目的的行走,在头脑里,硬生生将那个人撕裂、割掉、拔除。膝盖碰上了一处柔软,他不管不顾地颓然倒下。隔开,挡住,藏起来……
既然你违背了你的承诺,那么我便遵守我的承诺。
你在前一秒死掉,我在后一秒,将你忘掉。他在黑暗中睁大了眼睛,看着自己的掌心。
“寻思追忆。”
关于她的一切的一切,如此清晰明亮的再现着,西弗勒斯就这样看着,眼睛刺痛得像要不存在了一样,却一滴泪水也无法流下。
从她离开的那一刻起,他便再没落下过一滴眼泪。
因为那个可以承受他的泪水、看到他掉一滴泪便会心疼得比他还难过的女人,已经不在了。
哭给谁看?笑给谁听?
却原来,他每次都是等着她,将自己从低落中拯救出来。从上学的第一天开始,就是如此。
那个咒语就在嘴边,那个他对她用过,她对自己也用过却从未有效的咒语,呼之欲出。
却原来,她在他的生命中,无处不在。没有一件事,跟她没有关系。没有一个瞬间,不曾出现过她的影子。如果忘记了她,他的脑海中,便只剩一片空白。
莉莉,莉莉,莉莉……我的莉莉……
他的手最终无力地落下,向面前的无数个她,认输投降。她在笑,她在哭,她偷偷地吻他的嘴角,她在他的耳边悄悄呼唤:“西弗……”
嗯,我在。我还好。我还记得你。我还活着。
那么请问,我可不可以不爱你?
*
那段日子里,大家过得都很艰难。而且大家都知道,最艰难的人是谁,却对此无计可施。就连卢修斯,也不敢在这个时候去打扰他。
也就没人知道,他在莉莉离开的最初那些天里,都做了什么,想了什么,发现了什么。
反正,在哈利看到的记忆中,当卢修斯走出毫无设防的壁炉,抱着前来收尸或是送死的恐怖想法走进斯内普家的客厅的时候,从窗前猫头鹰扔在桌上的报纸日期看来,已经过去了大概一周。
刚刚从莉莉离开的那个深夜的记忆中走出来的哈利,觉得窗外照进来的阳光,耀眼得不像是真的。好像这不该是盛夏一样。
斯内普正站在窗前看一封信。穿着那件哈利记忆里他出了卧室门就整天穿着的黑袍子。
像丧服一样。
他的样子,尽管比这七年里见到的那个魔药教授的样子整洁得多,也并不比之前那些记忆里的西弗勒斯更不修边幅,却让哈利产生了小时候常常出现的冲动——想要凑近前去,听一听他是不是还在呼吸。
他抬头看了卢修斯一眼,表示听到他的声音。
“我的便条你大概没有看到,”卢修斯有意打破着令人不自在的气氛,“我派了拉蒂,小精灵告诉我你……醒了。”
他其实很想说“还活着”。
“嗯。”斯内普闷闷地应了一声,意味不明地说道:“也许。”
卢修斯不动声色地打量着他冒出青茬的下巴和显然只是草草整理过的头发,当下就断定了,她果然是,没有回来……他无声地叹了口气,从口袋里小心地捧出了那只刚长了一层红色茸毛的凤凰。
西弗勒斯将信放在桌上,连看都没看朝他轻声鸣叫着的福克斯。挥挥上面满是手印的魔杖,为卢修斯变出一盘茶。
“坐。”
“呃,好的。”卢修斯面不改色地喝着沏得过浓的红茶,不经意地扫到旁边的信纸,上面似乎写着什么“面谈……我不确定,也许试试看……麻瓜邮寄方式”之类的,赶快转开了视线。
“‘那个人’一直没有召集任何人。”卢修斯放下杯子开口道:“贝拉和克劳奇也失踪了。纳西莎试着问过莱斯特兰奇,他没有说。”
“知道了。”西弗勒斯潦草地点了下头,“别让她再试了。你做得也够多了。”
“哦,这没什么。……你在忙什么?”卢修斯地看着他将一对双面镜放在一个小包裹里,又写了一张便条放进去。
“当然是写信。”西弗勒斯不在意地说道:“给庐?张。”
“庐?张?”卢修斯不解地挑了挑眉:“这——很重要吗?”
西弗勒斯低着头,眯了眯眼睛,竟显出些凶狠的样子。
“也许,”他哼了一声:“非常重要。”
“看起来,你似乎……对这件事已经有头绪了?”卢修斯着意探问道:“你知道他现在在哪里?”
西弗勒斯的手顿了顿,眼中毫无波澜,“在哪里,我不知道。但是,在做什么……大概能够猜到。”
“你……看了……她,留给你的东西?”卢修斯抬了抬眼角,略带讶异。
西弗勒斯的眼睛顿时变得沉黯无比。
“……还没。”他最终说道。
“咳,只是个建议,西弗勒斯。”卢修斯故作轻松地抬高了点声调:“你最好是看一看。……现在。”
不等西弗勒斯再说话,卢修斯从那些根本没打开过的报纸中拿起最上面的那份,放在他面前,眼神里才最终露出些焦虑与气恼。
“也许,这可以为我们解决很多……疑惑。”他说着,翻开那经常用来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