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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莉莉……”他的声音如梦魇,如魔障,嘶哑而沉重。
我在这里……她几乎要落下泪来,不管不顾地向前。却在瞥到他身后桌上的玻璃瓶的时候,惊恐地愣在当场。
只见那瓶中的药剂闪着银光,玻璃如镜子一般,在灯光下照出他黑色的背影,向前空空地伸着手,而他的面前,什么也没有!
她所站的地方,只是一片空空如也的黑暗。
如同当头棒喝,在他猛地迈步向前的时候,她惶惶地后退,却踉跄着无力站稳,向后跌了下去!
跌入了黑暗。
*
那黑暗如同有质的浓雾,沾在她的身上,挥之不去,沉重万分。一股奇异的力量拖拽着她的手臂,就像被时空的裂隙卷走,睁开眼睛发现自己在一个完全不认识的地方。
他看不到我……我回不去他的身边……悲哀和苦闷,让她的心陡然重得挪不动虚幻的脚步。不知道该怎么办,该到哪里去。
茫然四顾,仿佛眼睛被施了混淆咒,一切的景物都是模糊不清。她呆愣地站在一个老旧的院子里,周围低矮灰暗的楼房与建筑,似乎什么时候见过,远处的街口,竖着红色的牌子,上面用白漆写着字……方块字?
中国吗?我回到了中国?
难以置信地低头,却看到自己穿着的,正是他亲手为自己换上的象牙色的长袍。在这个环境中,显得格格不入。
在看到自己的时候,她突然觉得左手好重好重,抬不到眼前。两手托着举起一点,张开手掌看看。不禁睁大了眼睛。
是那枚戒指——刚才那漩涡般的力量,也正是从这枚戒指上传来的。
如此沉重。她拿不动。
眼看着那个戒指径直穿过自己的手掌,向地上坠落。
不!
她不顾一切地想要捞起那戒指,却发现自己离这里,越来越远!
*
“丁零!”
戒指落在青砖地面,滚动出空明清脆的声音。
“谁!”担惊受怕的声音从一扇门中响起。一个女人跑出来。只见她容貌俏丽,风采清奇。只是腹部高高隆起。她紧攥着拳头,警惕地扫视四周。
空无一人。
那戒指却兀自向前滚动着。直到”叮”的一声被台阶挡住,静静地躺在她的面前。
“好奇怪……有地魈的气息……”女人低而不闻地自语道。
她警惕又纳闷地弯□,想捡起戒指看看。腹部却传来一阵绞痛……
*
就像深陷于一个凝滞的、剪辑得很糟糕的劣质记忆,再次拥有神识的莉莉,发现自己依然身处阴暗迷雾中的所在。正是深夜时分。
刚才是谁的声音?这样的游荡,什么时候是个头?
西弗勒斯……我还能找到你吗?
是在呼应她心中的呼唤,还是她死去的头脑里不甘的幻觉?
倏地一声,蓝光闪过——前方真的,出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苍白的面孔消瘦疲惫,眼中闪烁着绝望的挣扎,却又满怀着殷切的希望。他站在那里,黑色的眼睛扫视着周围的每一处。
“莉莉?”他的声音带着难掩的激动:“……是你吗?”
他若有所思地看着自己掌中,那银色的,打火匣一样的物件。大步走向离自己最近的院落。
西弗!
她迈动不听使唤的虚幻脚步,怎么也追不上。
为什么,是麻瓜的穿着?
那身影在一扇平房的门前猛地停下。她终于走到他的面前。
西弗勒斯……
她想要伸出手去,抚平他紧皱的眉头。却再也不敢抬手。
他平缓了一下呼吸,抬手,缓缓敲门。麻瓜西服的袖口露出一点皮制带扣——那是她为他制作的魔杖套子。
木门打开,露出一张年轻但异常熟悉的脸。
爸爸!莉莉惊呼。
面对出现在自家门前,与自己年龄相仿的外国人,男人微微惊讶了一下。然后略带防备地问:“这位……先生,有什么事吗?”
西弗勒斯犹豫地开口,用生涩的中文说:“请问,您是否姓楚?”
“是的,您……?”
“你叫楚云笙?”西弗勒斯急切地踏近一步。
“不,我不叫楚云笙。对不起,您似乎找错人了。我叫楚越。”他的否认坦诚无欺。
西弗勒斯眼中的光芒瞬间黯淡。
“那,您……有没有听说过‘楚云笙’这个名字?”不死心地探问。
“呃,没有,我没听过这个名字。您找那个人,似乎有很重要的事?”
“那您……有没有孩子?叫做‘楚兰婀’?她大概有……一岁左右?”
“这不可能,”楚越别扭地变换了一下脚下的重心,“我是单身。”
“那……打扰了,”西弗勒斯举起魔杖:“一忘皆空。”
不去管那呆愣的男人,斯内普转身走开,眼神空洞却不是因为大脑封闭术。
“莉莉,楚兰婀……你会在吗?”仿佛被人施了夺魂咒,喃喃地说:“你一定要,真的存在。不然……你一定在。”
我在啊,西弗,我在这里!我就在你的面前!
“噗”的一声,西弗勒斯不见了。莉莉想要追上前去,却发现自己像是被永久粘贴在了“楚越”的门口。
站在门口的男人回过神来。正纳闷自己为什么会跑来开门,关门的瞬间瞥到门口台阶下的阴影——他瞪大了眼睛低头。
一个红色的裹得紧紧的襁褓,结实而仔细地捆扎着的布带上,别致地系着一枚黑金色的戒指。——这个“东西”在半分钟之前一定还没出现在这里。
襁褓中露出一个粉嫩嫩的小脸,嘟嘟嘴唇兀自好眠。
男人下意识地抱起了她。
婴儿扇扇半透明的鼻翼,举起小拳头含在嘴里,露出了一张薄纸写就的信笺,折成了很特别的形状。
男人眼光一滞,捡出展开来。隽秀的钢笔字映入眼帘,瞬间让他的眼中涌起了惊涛骇浪。
【越:
兰婀可不可爱?是不是跟你很像?我知道你一定非常喜欢她。她的生日跟你是同一天呢。
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也许我已经不在了,这一次,我不知道自己能不能逃掉。那些人大概不准备放过我——我的仇家似乎已经太多了,不是么?情况紧急的时候,这个戒指上的法术会将她安全地带到你身边。把兰婀托付给你,我便再无牵挂了。你会活下去的,对吗?你是那么坚强。
兰婀已经一岁了,但她并不拥有我这样的能力。至少现在是这样。但她的确非常聪明,已经会说好多话了——希望当她开口的时候,不会吓到你。你要好好将他带大,爱她,教她用你们的力量去保护自己。是的,普通人的力量,从不比我这种人的力量更弱。就像我一样,空有一身法术,却不能像一个普通人一样,看着自己的孩子长大。多么可笑。
虽然不想求得你的原谅,但我还是想跟你说。其实离开你之后,我没有回到我的那个“世界”,也没有跟他们再联系。而是在我们初见的地方,等着你有一天,会想起那里,回去看看。
我不能保证我们会不会再见,千言万语,以前的种种伤害,我只能对你说一句,对不起。
也请你,永远不要原谅我。
这样,你会永远恨我,却不会再忘掉我。
我爱你。
云谨字】
男人抱着女婴,无力地靠在老旧的木门上。失神半晌,咬牙切齿。
“恨!我恨!我要恨你一辈子!你这个……妖女!”他的眼睛通红,捏着信纸的手攥成了拳头。
“砰”地一声,拳头擂在身边的门框上。然后不停地狠狠打着,血色染上了破旧的木头,婴儿被惊醒,大哭起来。
“砰!”“砰!”每一拳都震动着她的灵魂,飘摇欲灭,她捂住耳朵,无声地大喊。
不要!
快停下!
我受不了!
……
“砰!”……“砰砰!”
“砰砰砰!”
“不要再敲了……”她无力地呻吟出声。
“不敲?”一个严肃的声音传来:“不敲你还要不要考试了!”
???
瞬间惊醒,明亮的灯光刺得她睁不开眼睛。只觉得四周白晃晃一片。
“不想继续考试就交卷。要睡觉回家去睡。”主考官用鄙夷的眼神看看她:“太不像话了。”
周围扫过几道不屑的视线。
她望望自己面前的试卷。
楚兰婀。清楚而端正地写在试卷边缘。正对着她的,正是“很多年前”被糊弄过去的完形填空题。
即使大脑空白一片,却也看进几个字去。题目幼稚得像个笑话,就像她的梦。
真的……是梦吗?
看看时间,考试不过开始了一个半小时。她茫然四顾,到底哪一个,才是真正的梦境?一场梦里,她……度过了一生?
这真是,黄粱一梦吗?
可是,梦里那些真实的人和事,那些温暖,那些快乐,那些痛苦,那些挣扎绝望的煎熬,那经过炼狱折磨而生下的孩子,还有那锥心刻骨的爱……都,没有存在过吗?
梦,怎么会如此真实?
还有那个人,那疯狂却又卑微地爱着自己的那个人,那宽厚坚硬却将全部温暖都给了她的胸膛,那阴沉冷硬却会对着自己微笑的面孔。都不是真的?
雪亮的灯管在头上照着,照得她的心中惨白一片,像鬼魂一样冷。
莉莉。
楚兰婀无声地叫出自己的名字。
难道,这只是自己,根据一本小说,幻想出来的梦境?
凤鸣涅槃尘缘满,生死相逢大梦归。
紧紧地闭上眼睛再睁开,只为缓解眼中火辣辣的空虚。
看着面前桌子上,她能看到的唯一的东西,咳的一声几乎笑出声来,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似乎在很久之前,她多么臭屁地想象着,当时的自己可以“穿”回考场上继续考试,披荆斩棘,一雪前耻?可如今,在她再也不想这样的时候,竟真的就这么回来了。
十分钟后,主考官看到那个“不知愁”地在考场上睡觉的女生举起手来。
“交卷。”她干巴巴地说道。无精打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