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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下的河畔,站着一个穿着麻瓜衣服的人,静静地望着这里。那个人的目光,甚至对着他现在站立的方向。
是的,那是他自己。
如果没有在无意中发现这个,他不会去找张庐。
两个西弗勒斯·斯内普,隔着时间与空间对视。然后,窗下的另一个西弗勒斯,慢慢地露出一个微笑,诡秘的,意味深长的。
仿佛在说,你等得到,我等得到。
他睁开了眼睛,站起身来向前走去。黑色的身影步履坚定,踏在潮湿的青石路面,每一步都似乎合着既定的节奏与路线。
为了这么多爱你的人,为了这么多人的等待,为了我。
你一定要回来——我的,两生花,我的,另一个莉莉。
我的爱。
*
艾草与松香的温暖味道,优雅而不失阳刚的拥抱,带着危险的气息,耳边的话语是轻轻的气声,如海上的夜风,吹过黑色天鹅绒的窗幔:“……我爱你。”
“西弗勒斯!”
楚兰婀在黑暗中惊醒。
又是一个梦。她不自觉地伸手向枕边摸索。然后愣住。
手机的幽白色光亮,照出了她苦笑的脸。2010年6月27日凌晨两点。
醒了,那就醒了吧。
没有魔杖,没有魔法,没有……他。
打开床头灯,讽刺地想起了“电灯”的定义——麻瓜用来大范围代替“火焰熊熊”,小范围代替“荧光闪烁”的固定生活用品。她眨眨眼睛,醒了醒神。
打开行李箱,除了白色的内衣就是黑色。随意检出一条牛仔裤和半袖衬衫,衬衫内里的暗紫色商标,也让她觉得刺眼。
将关于衣服的不快抛在脑后,盘腿坐在床上,兰婀打开了电脑,十七寸的二手惠普,她高考之后第一次打工所得。你已经醒了三年了,她提醒自己。楚云笙这下对她说不出什么了。
三年来,她比任何人活得都充实。
不再去想奇怪的事,不再问自己的母亲,不再幼稚,不再看《哈利波特》。
然而鼠标却滑向E盘的某个隐藏文件,不受控制的,点向那占了8G内存的文件夹。英语标注的下属文件夹上,表明它们分别代表着“课本书籍资料”、“魔药实验记录及设想”、“炼金实用造物(灵感)”和“记忆魔法构思”……如果加以翻译,每一个都能成为……同人作者的福音。
也只有这个用处了。她迟疑地看着它们,像每一次一样,一部分的自己,想要点开那个“医疗魔咒”记录下对于肌肤大面积再生的新想法,另一部分的自己,则想退回上一层,然后右键删除,清空回收站,清空这些代表了她这三年(甚至更久远)的所有心血的、毫无用处的东西。
尽管她清楚得记得那十年中的所有。但是,这,只是一个梦而已。
也只能是一个梦。
她是一个——麻瓜。
即使她将最基础的疥疮药水记得一清二楚,即使她瞒着所有人千方百计地找来这副药水的材料,即使她的熬制手法那样纯熟,但她熬出来的,也只是一锅足以当作催吐剂的恶心的浓汤。
【魔药的魔力不仅取决于材料的来源,更多的是取决于制作者带有魔力的意念、感应和传导。】
她现在终于明白了这句话为什么这么重要。
一个麻瓜,连……泥巴种都不是。她感受着黑色衣物带给自己的克制与冷静,面无表情地看看戴在右手食指上的黑金相间的戒指,这是一个提醒。
是的,右手,食指。代表着一个无处寄宿的灵魂,找不到自己存在的意义,所以随遇而安。
心烦意乱。
她点上了那只企鹅。却在登录的瞬间接到视频要求,看起来对方一直在锲而不舍地反复敲她,看看名字——
“Oh!No……”她呻吟着咆哮了一声。
“嘿嘿,我就知道你是万年神隐。”秦钟雅方方的脸上笑得像贼一样。
“刚上,这个时候还这么精神么?”她毫无热情地对对面说道。能让这个万年死宅这么兴奋的事,对兰婀来说不会是什么好事,那就代表着……
对面的女孩一副兴奋难言的样子,几乎将拳头塞进嘴里:“我跟你说,刚刚熬夜看完一篇,嗷!里面的教授简直神了,OMG……还有小哈也很健气……”
果然。兰婀再次咆哮着呻吟一声。
“再提‘斯哈’,我就拉黑你。”她冷静而坦诚地说道。
“呃,好吧。”对方的热情被她噎了回去,小声地说道:“其实斯狼也不错。当然,美感上我比较萌斯卢,气场上的话,最带感的是伏斯……咳,楚‘教授’!你的脸要被自己揉碎了喂!”
楚兰婀放下手,眼皮耷拉着:“我不觉得你会认为跟我讨论这些问题有益自己的生命安全与身心健康。还是说出你自己的目的吧,并且,别再叫我‘楚教授’。”
“只不过觉得这些话题会让你不淡定,看你的脸变成一个‘囧’让我很有成就感。”秦钟雅很损友地笑道,正经了些:“怎么,还在想着你的那个……同人?”
“谁说我要写那种东西。”兰婀的表情嗖地一下消失了,她顿了顿:“忘了它吧,就像你说的,它烂透了。”
“可是,虽然只有一点,虽然有BUG,虽然是BE……但我觉得这很不错啊,我三年都没有忘就很能说明问题了。”对方郑重其事地扶了扶鲜红色的半框眼镜。
“但是,我已经忘了。”兰婀淡淡地说道,“谁让你们几个疯女人非要灌醉我,当时我肯定是为了跟你开玩笑才说的,所以醒了之后……也就忘了。”
如果能忘,那是最好不过。但是不能。
就像她不能忘记视频窗对面的女孩,在自己醉醺醺的,混乱的,不管不顾的说出那个故事的梗概——以一种自我嘲讽的语气——之后,给自己的第一个回应,就是对面床上扔过来的一只拖鞋。
第二个反应是“我靠你丫个魂淡怎么能把我的教授弄得那么惨!”
她的回答是黑暗中妖孽的哈哈大笑,那笑声浸湿了整个枕头。
“你什么时候回来?还要在那里打工吗?”对面的女孩手指在键盘上转着圈:“你老爸可真狠心。”
“这是我自己愿意的。”兰婀毫无触动地说道:“你还没说有什么事。”
“哦,你下个月31号能不能回来?同好会要办COSPLAY大赛,就算你早就不看了,但是我可缺不了你。别忘了,是你把我领进HP的哦。”
“请相信我真心为此感到遗憾,愿你的梅林接受我的忏悔。”兰婀沉痛地说道,产生了一丝被算计的预感,“你想让我干嘛?”
“跟我搭档啊!我已经报名了,我COS卢修斯,而你……”对方欣赏而崇拜地打量了她一眼:“是……斯内普。”
忍耐,忍耐——“去死吧你!”
她啪地一声合上了电脑,从床上跳了下来。拉开窗帘,看着外面漆黑的海面。突然很想吹吹风。
有一个或者更多的、比她狂热得多的所谓“教授粉”作为死党存在于她的身边,想真的忘掉,比登天还难。但兰婀也很有些庆幸自己有这样的朋友,因为她们无时不刻地让她更加清醒与麻木。
好吧,还有一个性格如此酷似的老爸。兰婀认命地走回床边,拿起嗡嗡作响的手机。
【我这边的事完成了,也许后天会过去找你。自己多小心。——老爸】
兰婀的眼睛沉静地闪烁了一下,回了一个【好的,知道了。】然后删除。
她将手机揣回裤兜里,理理披散的头发,悠闲地走出了房间。吹风的同时也好看看,如果有游客因为时差的关系要吃点夜宵,自己也好跟着随缘一下。
现在的她,是一名非常称职的……涉外导游。每年寒暑假她都会在各种“临时”工作中辗转逗留,只为了不让自己有任何空闲。
深夜的走廊,连脚步声都被厚厚的地毯吸收,静得令人窒息。
“咔哒”一声,兰婀的耳朵竖了起来。
转过走廊的拐角,兰婀看到一个老人正站在窗前望着海景抽烟。
这个人她知道,他叫张轩野,是她带的旅游团里唯一的中国人,至于他那个明显带着中国特征的女儿,兰婀一眼就看出那不过是一个”香蕉人”而已——表面是黄种人,实际上早已完全西方化。
“张先生,这么晚还不睡么?”她笑着走到窗边。
“呵,人老了,归来故土,便激动得魂梦不安。”老人淡淡一笑,牵动着金丝眼镜下长长的疤痕,它们横亘交叉在他面上最显眼的地方,显得那笑容十分古怪。
“怎么,您的家乡在这里?”兰婀问道:”为什么要跟旅游团,而是不干脆回来探亲?”
“探亲?这里已经没有我的亲人了——从很小的时候,我就跟我的父母一起离开这里到了英国。在那里学习,工作,娶妻生子……连名字都改成了英国式的。故国梦难圆,能带我女儿回来一趟,让她知道自己身出何方,根发何地。我就已经很满足了。”
他两手放在窗台上,摆弄着手里的烟盒:“我为她起名叫张犀月,犬灵犀望月’之意,如今她早已为人妻母,总不能没见过故国的月亮。”
“您真是个好父亲。”兰婀也用手肘撑着窗台,看向老人手里的烟盒:“流浪人?这可是个很老的牌子。”
“是啊,怎么,导游小姐也抽烟?”他试探着递过一根。
“我已经戒烟很久了,不过,”兰婀伸手拿过:“我喜欢拿着它们。”
沉思地闻着熟悉的烟草香,望着窗前黑色的大海,耳边仿佛响起一个有力的声音——【你趁早给我戒掉这些损耗生命和空气的东西。】
她失声低笑起来。将烟递还到老人手上。
张轩野的目光,被她手指上的戒指吸引住了。他的手指摩挲着自己的袖口,仔细地打量半晌,不动声色地说:“很别致的戒指。”
“是啊,我也这么觉得。”兰婀低下头,转了转有些发紧的戒指:“这是我母亲的……遗物。”
“这样啊……可以看出做工非常精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