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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空漆黑一团,夜战混淆了敌我阵线,三义寨到处都在发生战斗,乱成一团的日本人做梦也想不到有一支穿上他们军装的中国小部队大摇大摆地直奔他们重兵防卫的师团司令部而来,高敬远和那个会日语的东北士兵走在队伍前面,他们一路上闯过多道哨卡,与大队敌人擦肩而过,竟然都有惊无险地蒙混过关。
随着时间一秒秒逝去,借着炮弹爆炸的火光,能看见那株华冠如盖的大洋槐树越来越近,这是胜利在向中国勇士招手。再有短短几分钟,他们将对敌人老巢发起出其不意的突然袭击,消灭土肥原司令部,敌人的末日就在眼前。决死队员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他们个个子弹上膛手榴弹紧握手中,默不作声健步如飞,如离弦之箭直射敌人心脏,恨不得立即将万恶的敌酋土肥原送上西天。
然而一个偶然破绽不幸暴露了这场即将发动的偷袭。
一个决死队员背上的大刀被什么人抓住了,他连拔几下都没有拔出来,情急之下骂了一句中国话,那人立刻咿里哇啦地大叫起来。原来是个日本人。
一场殊死战斗立刻就地展开。
奇袭改为强攻,中国勇士个个奋不顾身前仆后继,但是毕竟人数太少寡不敌众,被敌人猛烈火力所阻挡。当一抹鲜红的朝霞渐渐映亮战场之际,这支小部队已经被优势敌人团团围困在一处断垣残壁的民宅里,高敬远向敌人射出最后一颗子弹,然后悲壮地拔出大刀来,准备最后肉搏。此时他看见在他熟悉的决死队员当中,能够站直身体准备肉搏的还剩下最后几个人。
5
天亮之后战场形势大变,主动权开始转向日本人一方。
日本飞机像马蜂一样在天空肆虐,一批刚走另一批又气势汹汹地赶来,狂轰滥炸俯冲扫射。敌人大炮也在观测气球引导下猛烈轰击,掩护步兵把夜晚失去的阵地重新夺回来。中国军队陷入空前激烈的苦战,第八十八师官兵伤亡巨大,两个主力旅弹尽粮绝,在敌人反攻面前难以坚持。
龙慕韩派人紧急求援,但是始终未能联系上军部。
此刻如果及时增援一个旅,一个团,补充武器弹药,送来可口的热汤饭菜,让通宵浴血奋战的我军官兵坚持到天黑,那么胜利天平仍有可能重新倒向中国一方。试想一下,如果突入敌人心脏三义寨的不是一支小小的决死队,而是一个加强营,一个主力团,结果当会怎样呢?土肥原老巢保得住吗?如果歼灭土肥原师团,消除这个心头大患,敌人两面夹攻我军的企图不是彻底破产了吗?豫东战场的形势不是高歌猛进一派光明吗?全国抗战军民不是可以大受鼓舞信心倍增吗?可惜的是,奇迹到底没能产生,人们盼望的援军始终没有出现。
龙师长不知道,一颗敌人炸弹已经把最后一线取胜希望从中国人手中夺走。
我军后方遭遇敌机猛烈轰炸,一颗从天而降的重磅炸弹不偏不歪地击中了设在开封城外的前线总指挥部,给中国军队造成灾难性后果。薛岳总司令本人虽在轰炸中幸免于难,但是猛烈爆炸却把指挥机关变得一团糟:正副参谋长均负重伤,各部门七零八落,电台变成蜂窝,通讯联络中断,导致正在作战的各级指挥部陷入混乱和瘫痪。
敌机轰炸打乱了中国军队的进攻节奏,彻底阻断他们通往胜利的道路。后方开进的增援部队因为等待指示而延误宝贵战机,前线阵地由于得不到增援而难以为继,一面是源源运到的武器弹药堆放在火车站,另一面却是浴血苦战的部队官兵弹尽粮绝望眼欲穿。还有一些未经证实和互相矛盾的消息不胫而走,有说指挥部遭到敌人偷袭,薛总司令已经殉国;有说敌人援兵攻占开封,中国军队退路已经被切断;还有说大本营已经下令紧急撤退,委员长亲自飞到郑州督阵等等,总之一时间群龙无首军心大乱,有的部队停止前进,有的就地观望待命,还有部队干脆放弃阵地向后撤退。
在这个到处弥漫着失败情绪和人心惶惶的混乱时刻,心急如焚的龙师长还在不断派人向军部求援,但是他不知道,军部已经遭到一股来历不明的敌人攻击,军长桂永清同他一样头戴钢盔帽,手握冲锋枪正在同敌人作战。从某种意义上说,中国军队已经陷入各自为战的泥潭里苦苦挣扎。派出去的人没有消息,龙师长一次次举起望远镜向自己后方望,渴望看见运送粮食弹药的骡马民工和增援队伍奇迹般出现,盼望我军的进攻炮火重新猛烈起来,但是他还是一次次被无情的现实推入绝望的深渊。因为他除了看见敌机轰炸和炮火封锁掀起的高高尘烟外,根本看不到我方队伍的调动迹象,好像一夜之间中国大军统统撤退了,把他们遗忘在前线阵地一样。
三义寨内不时传出零星的枪声和爆炸声,说明出生入死的决死队勇士们仍在顽强战斗等待救援,但是身为上级长官的龙慕韩却心如刀绞无能为力。他几次下令增援都被敌人火力击退,敌人的反击势头越来越猛,有几次已经打到师指挥所跟前。就在他开始犹豫,应该向后撤退保存实力还是继续坚守阵地时,一个最新出现的情报彻底动摇了他的信心。参谋长紧张地报告说,敌人增援部队已经出现在兰封郊外,部队随时有被切断退路的危险。
龙慕韩抱着最后一线希望询问参谋长:你认为我军援兵还会到来吗?
参谋长摇摇头说:师长,这不是第八十八师的战役,这是校长和薛长官指挥的战役。
龙师长的精神堤坝轰然垮塌,他下令放弃阵地撤退。
第八十八师一口气退过陇海铁路,退至开封城外。龙慕韩看见沿途败兵如潮,各部队都在争相撤退,说明豫东战役大势已去,失败已成定局,任何个人包括校长的意志都无力回天。就在龙将军壮志未酬仰天长叹时,一队宪兵出现在他的面前,为首军官用冷冰冰的声调宣布说:奉委员长手谕,将擅自逃跑的龙慕韩革职逮捕,押送武汉审判问罪。
6
其实日本人也到了生死决战的最后关头。
本来中国军队连日猛攻已经彻底动摇了日军防线,三义寨到处断壁残垣一片焦土,有的联队弹尽粮绝,有的阵地只剩下伤兵在坚持射击,即使飞机空投也难以鼓舞士气。土肥原已向各旅团下达“玉碎”命令,师团机关开始销毁军旗和机密文件,还有被包围的守军向师团长发出诀别电,然后向敌人发起自杀性冲锋。
战地记者清水岩也负了轻伤,当敌人决死队夜袭师团部大院时,他同所有日本军人一样都拿起枪来投入保卫司令部的战斗。幸好对方人数不多,记者对此深感庆幸,要不是及时识破敌人诡计,后果真是不堪设想啊。
被包围的敌人极为顽强,他们射出的每一颗子弹都像长了眼睛一样,给日本人增加很大伤亡。天亮后师团长派人送来热气腾腾的熟马肉,原来将军亲自枪杀了自己的坐骑,把马肉分给士兵食用。战地记者手捧马肉时不禁感动得流出眼泪来,他决心不辜负师团长的期望,实现用生命效忠天皇的神圣誓言。
总攻击开始,战地记者同所有来自海岛的日本士兵一道,端起明晃晃的枪刺,发出惊天动地的呐喊,疯狂和不顾一切地扑向敌人。当无数锋利的刺刀割裂清晨的空气,在初升的阳光下闪动着致命的寒光时,士兵都像野兽一样发出有威胁的凶猛咆哮,子弹对于肉搏双方都失去作用。沉重的枪托呼呼作响,被击碎的头颅脑浆四溅,喷涌的鲜血像彩虹一样覆盖战场,人们格斗的喘息声、咒骂声和伤者的惨叫此起彼伏。废墟上弥漫着浓烈和新鲜刺鼻的血腥味。
战地记者亲手杀死一名敌人军官。
战斗结束,摇摇晃晃的战地记者开始举起照相机拍照。他看见战场上到处都是正在凝固的敌人尸体,这些愤怒不屈的中国军人表情各异栩栩如生,依然保持着生命最后一刻的搏杀姿态。
日本指挥官下令掩埋中国勇士,以示敬意。
7
豫东战役发起第三周,第一支救援的日本机械化部队终于突破中国军队的防线,与被围困的第十四师团会合,从而宣告中国军队代号为“泰山行动”的作战计划彻底失败。
第十七章精忠报国
1
经过紧张拆卸,第一批机器终于装船启运。
开船之前,工厂在武昌码头举行隆重的上路仪式。有人专程从荆州请来一尊关帝神像护航,左有黑脸周仓,右有白脸关平,张松樵率领一干工厂主事,燃起香烛来行磕头大礼。
仪式完毕,上百条木船相继离港,浩浩荡荡溯江而上,占据很大一片江面,造成一个蔚为壮观的景象,吸引许多市民驻足观看。令人始料不及的是,裕华纱厂率先撤退的行动在武汉三镇造成很大负面影响,人们惊讶之余议论纷纷各说不一。有人猜测说,既然中国飞机空袭日本,取得伟大胜利,前线捷报频传,保卫大武汉宣传得轰轰烈烈,为何在湖北占有举足轻重地位的裕华纱厂偏偏选择此时搬迁?迁厂有何政治背景,是否得到来自上层的某种消息?此举是否一个信号,表明前线形势不妙,当局已经或者即将放弃武汉?
市政当局大为恼火,他们派人来张贴布告,宣布所有撤退行动都须经过批准,属于“战略行为”。工厂不得私自搬迁,违令者将以“破坏抗战罪”没收财产。一时间山雨欲来风满楼,舆论沸沸扬扬,工厂搬迁工作被迫停止,码头上机器堆积如山。好在第一批船队已经驶离武汉地界,正在浩浩荡荡地往上游进发,张松樵得报后感到一丝欣慰,他指示肖老大说,这是工厂的火种,你要给我看管好机器,有了它们裕华纱厂才不至于全军覆没。
从某种意义上说,张松樵从工厂搬迁那一刻起,他的个人抗战就已经打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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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一九”中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