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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博齐奥(一八三0—一八五九),意大利著名女歌唱家,十九世纪五十年代曾在彼得堡演出。
②《茶花女》意大利作曲家威尔第所作的歌剧,根据小仲马同名小说改编。
③炮兵是参加郊游的两名军官之一。下文为“军官NN”。
④汤贝利克(一八二*—一八八九)意大利歌剧演员,十九世纪下半叶曾多次在彼得堡与博齐奥同台演出。
“博齐奥什么时候学会俄语的?她发音多纯正。但是歌词荒唐可笑,这样庸俗的诗句她是从哪儿发掘出来的?对了,她大概学过我学过的那本语法书,在那本书里,这些诗句被当成使用标点符号的范例。语法朽引用这些诗句有多愚蠢,即使诗写得不那么庸俗。可是干吗去想诗句,还是听她唱吧:
快乐时光
莫放过,莫放过,
将韶华岁月
给爱情献上……①
①车尔尼雪夫斯基凭记忆引用普希金的诗《给阿岱莉》与原作略有出入。这首诗由格林卡谱曲。
“歌词荒唐可笑:又是古旧的词语‘韶华’,又是重音有误的‘岁月’!不过她的嗓子有多好,感情多投入!是的,她的嗓子比从前好得多,好得无与伦比,真奇怪!怎么能变化那么大呢?是的,我正不知怎么能结识她,她却亲自来看望我了。她是怎么了解了我的愿望的?”
“你早就叫过我了。”博齐奥用俄语说。
“我叫过你吗,博齐奥?我不认识你,怎么能叫你来?可是我见到你很高兴,很高兴。”
韦拉·巴夫洛夫娜掀开帐子,要伸手给博齐奥,女歌唱家却哈哈大笑,原来她不是博齐奥,更像是在《弄臣》①里演茨冈女人的德·梅里克民不过只有笑声里的欢快情绪是属于德·梅里克的,嗓音还是博齐奥的嗓音。她问到一旁,藏到了帐子外边。多遗憾,这帐子把她遮住了,原本没有帐子,不知打哪儿来的。
①《弄臣》,威尔第所作的歌剧。
“你知道我为什么来找你吗?”然后又大笑着,像是德·梅里克①,其实就是博齐奥。
①德·梅里克(一八六七年卒),法国歌剧女演员,十九世纪五十年代末曾在彼得堡演出过。
“你到底是谁?你不是德·梅里克吧?”
“不是。”
“你是博齐奥吧?”
女歌唱家哈哈大笑说:“你很快就知道,可现在我们应该谈一谈我来找你的原因。我想跟你一块念念你的日记。”
“我没有什么日记,我从来不记日记。”
“你瞧,小桌上是什么?”
韦拉·巴夫洛夫娜一瞧,小床边的小桌上果然放着一个本子,上面写着《韦·洛①日记》。这本子从哪儿来的?韦拉·巴夫洛夫娜拿了过来,打开一看,本子上是她的亲笔字。什么时候写的呢?
①“韦·洛”,“韦拉·洛普霍娃”的缩写。
“念最后一页。”博齐奥说。
韦拉·巴夫洛夫娜念道:“我又得整晚整晚地独坐家中了。可是这没关系,我已经习惯了。”
“只有这些?”博齐奥问。
“只有这些。”
“不,你没全部念出来。”
“这儿再没有写什么了。”
“你骗不了我,”女客人说,“这是什么?”帐子外面伸进一只手。这只手真美!不,这只奇妙的手不是博齐奥的。它怎么能不掀开帐子,隔着帐子伸进来呢?
新来的女客人用手碰了碰纸页,手下新出现了原先没有的几行字。“念吧!”女客人说。韦拉·巴夫洛夫娜感到揪心,她还没有看这几行,不知那儿写些什么,但是她已经感到揪心了。她不愿意念新出现的这几行字。
“念吧,”客人又说一遍。
韦拉·巴夫洛夫娜念道:“不,现在我一人待着觉得烦闷。过去却并不觉得。为什么从前一人待着不烦闷,为什么现在却烦闷呢?”
“往回翻一页。”女客人说。
韦拉·巴夫洛夫娜翻回一页。“今年夏天,”有谁这样记日记的?韦拉·巴夫洛夫娜想道。…应该写上:一八五五年,六月或七月,然后标上日期,可这儿却是:今年夏天。有谁这样记日记的?“今年夏天,我们照例去岛上郊游,这一次亲爱的也跟我们同去了:我是多高兴啊。”哦,这是八月间的事。八月几号?十五号还是十二号?对,对,大约是十五号,这是记那次郊游的,郊游以后,我可怜的亲人便病倒了韦拉·巴夫洛夫娜想道。
“只有这些?”
“只有这些。”
“不,你没有全念出来。这是什么?”女客人说,她那只奇妙的手又是隔着没有掀开的帐子就伸了进来,触到纸页,纸页上又出现了新的字句,韦拉·巴夫洛夫娜又不情愿地念出这些新的字句:“为什么我的亲爱的不能更经常地来陪陪我们呢?”
“再翻一页。”女客人说。
“我的亲爱的有许许多多的事情要做,这一切都是为了我,我的亲爱的是在为我工作啊。”这就是答案韦拉·巴夫洛夫娜快慰地想道。
“再翻一页,”女客人说。
“这些大学生是多么正直高尚的人,他们对我的亲爱的又是多么地敬重。跟他们在一起我觉得快活,好像跟亲兄弟在一起似的,完全不拘礼节。”
“只有这些?”
“只有这些。”
“不,再往下念。”那只手又伸了过来,它触到纸页,纸页上又新出现了几行字,韦拉·巴夫洛夫娜又不情愿地念出这新的字行。
“八月十六日,”也就是岛上郊游后的第二天,那一次出游正是在十五号韦拉·巴夫洛夫娜想道:“在全部的游玩时间中,亲爱的一直在跟这个拉赫梅托夫(或者像他们所戏谑称呼的‘严肃派’),还跟别的同学们聊天。除了我们并排坐在船上的那段时间以外,他在我身边未必待上有一刻钟。”不对,我想有半个钟头,是的,我确信,有半个多钟头…一韦拉·巴夫洛夫娜想道。“八月十七日。那批大学生昨天在我们家坐了整整一晚上;”不错,这是亲爱的生病的前一天,“亲爱的跟他们聊了整整一晚上。为什么他能给他们花那样多的时间,给我却花这样少?他又不是全部时间都在工作,他自己也说过,他远非全部时间都用在工作上,不休息就无法工作,他说他休息得挺多,他琢磨事也只是为了休息。为什么他一人琢磨,为什么不跟我一起呢?”
“再翻一面。”
“今年七月,以及今年在亲爱的生病前,月月都是这样,去年和去年之前也是如此。五天前那些大学生来过我家,昨天又来了。我跟他们瞎闹了好半天,这样挺快活。明天或者后天他们又会来的,那时又该非常快活的。”
“只有这一些?”
“只有这一些。”
“不,再念下去。”那只手又伸过来,一碰到纸页,手下就又出现新的字行,韦拉·巴夫洛夫娜不情愿地念道:
“从今年年初,特别是从春末起。原先跟这些大学生在一块我挺快活,也仅仅是快活而已。现在我却常常想:这是儿童游戏,不过我会一直觉得好玩,也许,当我成了老太婆,当我过了适宜于游戏年龄的时候,我还会欣赏青年们的这些使人忆起童年的游戏。可是现在我也只把这些大学生当小弟弟看,每逢我要休息摆脱一下认真的思考和劳动时,我并不总是想着一定要变回到韦罗奇卡去,因为我毕竟已是韦拉·巴夫洛夫娜了。像韦罗奇卡那样玩乐有时候是快活的,但也不总是快活。有时韦拉·巴夫洛夫娜希望有这样的娱乐,她仍然作为韦拉·巴夫洛夫娜来参加。这就是要跟阅历上旗鼓相当的人一起娱乐才成。”
“再往回翻几页。”
“几天以前我开了一家缝纫工场,去找朱丽订活。随后亲爱的也去了。她留我们吃早饭,还叫人上了香槟,硬灌我喝了两杯。我跟她开始唱啊,跑啊,叫啊,打啊,可真快活。亲爱的一面看,一面笑。”
“莫非只有这些?”女客人说,她的手下又出现新的字句,韦拉·巴夫洛夫娜又不情愿地念道:
“亲爱的只是一面看,一面笑。为什么他不跟我们一块玩闹呢?那样不就更快活了吗!莫非他觉得难为情才不参加我们的游戏?要不然,他不会游戏?不,这没有什么可难为情的,而且他会游戏。他的性格就是这样。他只是不妨碍我们,只是表示支持和高兴而已。”
“再往前翻一页。”
“今天我和亲爱的回娘家了,这还是我婚后头一趟。看见婚前那种使我感到压抑和窒息的生活,我真是难过。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