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力为生日召开一个晚会,而她们已没有足够的时间和耐心等待这一切的时候,这大
约是她们穿这夜礼服唯一的夜晚,这大约是她们生平里唯一的金光熠熠的夜晚了。
她们在她们唯一的夜晚里,炯炯逼人地走来,从长长的红地毯上走来,向她们
的丈夫和孩子走来。她们是走过了多么漫长的没有风光的道路,才走上了这条红地
毯的。音乐越来越激越,热情地鼓励她们并且安慰她们,她们脸红了,她们泪光闪
闪了,而大厅里灯火辉煌。
自然最美
王安忆在接受采访时说:女作家比男作家写作更勤奋一些更认真一些。但在写
作上我认为没有具体性别之分。现在有些评论家的观点是从作家自己谈创作的文章
中得来的,这是要上当的。创作过程是说不清楚的,想象力不可捉摸。现在在作家
中也存在一种风气,把自己的创作谈得特轻松潇洒,这很容易让人产生误会,还有
一些写作家的人也把作家的写作生活写得非常轻松非常浪漫潇洒,这是不真实的。
我写作用笔写产量也不是很高,我对自己的要求也不是很多,每天只写一点儿。
现在的作家性别意识不是很强,女作家和男作家很像。而现在两性作家在写作
上并没有太大差别。她们很现实,拼命把现实世界的面目表现出来,尤其是“新写
实小说”那一派,两性作家极其相似,他们的作品、理论不是文学很好的理想和表
现目标。不过那些评论家把方方也归纳到“新写实”里去,这不正确。我觉得方方
比“新写实”作家都要好。对于“新写实”小说,我觉得缺少一种诗意,写作能力
很强,语言非常利落。这批作家的差别很大,笼统归为一派不太科学,这同评论家
的想法有关。
寻找苏青
想到这个题目是因为读到一篇文章,金性尧老先生的《忆苏青》。文中有一节,
是写五十年代,金性尧老与苏青所见最后一面,“她穿着一套女式的人民装”这套
服装确是出人意外,总觉着五十年代的上海,哪怕只剩下一个旗袍装,也应当是苏
青,因为什么?因为她是张爱玲的朋友。
苏青是在我们对这城市的追忆时刻再次登场的,她是怀旧中的那个旧人。她比
张爱玲更迟到一些,有些被张爱玲带出来的意思。她不来则已,一来便很惊人,她
是那么活生生的,被掩埋这么多年几乎不可能。她不像张爱玲,张爱玲与我们隔膜
似乎能够理解,她是为文学史准备的,她的回来是对文学负责。即便是在文学里,
她被我们容易接受的也只是表面文章:一些生活的细节,再进一步抑或还有些环境
的气息。那弄堂房子里的起居,夹着些脂粉气,又夹着油酱气的;从公寓阳台上望
出去的街景,闹哄哄,且又有几分寂寞的;还有女人间的私房话,又交心,又隔肚
皮。这些都是“似曾相识燕归来”可是,张爱玲却是远着的,看不清她的面目,看
清了也不是你想看的那一个,张爱玲和她的小说,甚至也和她的散文,都隔着距离,
将自己藏得很严。我们听不见张爱玲的声音,只有七巧,流苏,阿小,这一系列人
物的声音。只有一次,是在《倾城之恋》里,张爱玲不慎漏出了一点端倪。是流苏
和范柳原在香港的日子里,两人机关算尽,勾心斗角冷战时期,有一晚,在浅水湾
饭店,隔着房间打电话,范柳原忽念起了诗经上的一首“死生契阔,与子相悦,执
子之手,与子偕老”我总觉得,读诗的不是范柳原,而是张爱玲。张爱玲的风情故
事,说是在上海的舞台演出,但这只是个说法,其实,是在那“死生契阔”中。那
个时代的上海,确有着“死生契阔”的某种特征:往事如梦,今事也如梦,未来更
如梦。但这是旁观者所看见的,局中人看到的或是刀光剑影,生死存亡,或就是蔷
薇蔷薇处处开。张爱玲的声音听到头来,便会落空,她满足不了我们的上海心。因
此,张爱玲是须掩起来看的,这还好一些,不至坠入虚无,那些前台的景致写的毕
竟是“上海”两个字。
苏青却跃然在眼前。她是实实在在的一个,我们好像看得见她似的。即便是她
的小说,这种虚构的体裁里,都可看见她活跃的身彰,她给我们一个麻利的印象,
舌头挺尖,看人看事很清楚,敢说敢做又敢当。我们读她的文章,就好比在听她发
言,几乎是可以同她对上嘴吵架的。她是上海三十年代和四十年代的马路上定着的
一个人,去剪衣料,买皮鞋,看牙齿,跑美容院,忙忙碌碌,热热闹闹。而张爱玲
却是坐在窗前看。我们是可在苏青身上,试出五十年前上海的凉热,而张爱玲却是
触也触不到的。
可是,我们毕竟只能从故纸堆里去寻找苏青。说是只隔了五十年,只因为这五
十年的风云跌宕,有着惊人的变故,故纸堆也积成了山。许多事无从想象。即便从
旧照片上,看见一个眼熟的街角,连那悬铃木,都是今天这一棵,你依然想不出那
时的人和事,苏青在眼前再活跃,也是褪色的黑白片里的人物。她的上海话是带口
音的,有些乡土气用。那样的上海话讲述的故事听都听得懂,想却要想走佯的。所
以,当知道苏青在我们身边直到八十年代初期,真是吃惊得很,总觉得她应当离我
们远一些。张爱玲不是远去了,她避开了穿人民装的时代,成为一个完整的旧人,
虽生犹死。苏青为什么不走?由着时代在她身上划下分界线,隔离着我们的视线。
苏青的文字,在那报业兴隆的年头,可说是沧海一粟。在长篇正文的边角里,
开辟了一个小论坛,谈着些穿衣吃饭,侍夫育儿,带有妇女乐园的意思。她快人快
语的,倒也不说风月,只说些过日子的实惠,做人的芯子里的活。那是各朝各代,
天南地北都免不了的一些事,连光阴都奈何不了,再是岁月荏苒,日子总是要过的,
也总是差不离的。当然,不是钻木取火的那类追根溯源的日子,而是文明进步以后
的,科学之外,再加点人性的好日子。上海的工薪阶层,辛劳一口,那晚饭桌上,
就最能见这生计,莴笋切成小滚刀块,那叶子是不能扔的,洗净切细,盐揉过再滗
去苦汁,调点麻油,又是一道凉菜;那霉干菜里的肋条肉是走过油的。炼下的油正
好煎一块老豆腐,两面黄的、再滴上几滴辣椒油;青鱼的头和尾炖成一锅粉皮汤,
中间的肚当则留作明日晚上的主菜。苏青就是和你讨论这个的。这种生计不能说是
精致,因它不是那么雅的,而是有些俗,是精打细算,为一个铜板也要和鱼贩子讨
价还价。有着一些节制的乐趣,一点不挥霍的,它把角角落落里的乐趣都积攒起来,
慢慢地享用,外头世界的风云变幻,于它都是抽象的,它只承认那些贴肤、可感的。
你可以说它偷欢,可它却是生命力顽强,有着股韧劲,宁屈不死的。这不是培育英
雄的生计,是培育芸芸众生的,是英雄矗立的那个底座。这样的生计没什么诗意,
没什么可歌位的,要去描写它,也写不成大篇章,只能在报纸副刊的头尾占一小块,
连那文字也是用的边角料似的,是一些碎枝未节。
关于幸福
幸福是什么?幸福就是自己觉得幸福。
也许这只是一句人人皆知的落后了的大白话,而我却知道,有不少人,甚至很
多人并非为了自己的感觉,而是为了他人的观瞻而建设自己的人生与生活。因而窥
察别人的生活与家庭,便成了我们生活的另一部分。
我们的生活好象就是以这两个部分组成的:一是生活给人看;二是看别人生活。
我们同情别人生活不幸而自觉着幸福,我们评价着别人的是非长短而深觉自己又高
尚又美好。于是,我们也无法不提高了警惕地想到,人家将对我们的生活怎么说。
这是一个极大的困扰,我们无法解脱这个困扰,我们很沉重,无法轻装上阵。
为了这个困扰与顾虑,我们自己的感觉反倒下降,反倒被我们自己忽略。
我们心里充满了奇特的自尊与自卑。别人的目光对于我们是那么重要,使我们
不安。如果得不到公众的承认与肯定,我们再幸福也不幸福了,我们再快乐也不快
乐了。我们自己无法证明自己的幸福,我们的幸福无法由我们自己验明。我们被动
地生活,寻找幸福,我们常常寻找不着,因为我们出发时就迷了路。
观后与写后
要说《拯救大兵瑞恩》体现了多么深刻的人道精神,似也未必见得。当然,斯
皮尔伯格确是加足作料,烩制了一道人道主义的大餐。他总是善于将各种人类精神
奉献给好莱坞的票房。事实上,排除各种渲染,拯救大兵瑞恩也仅是通常意义上的
人道原则。我们中国历来都有独子不当兵的政策,只不过没有加以抒情化解释,强
调母亲的原因,倒是以为天经地义,事当如此。再说,故事也并不像那种极端化的
讲法,是以八条人命换取瑞恩一命,而是八个人去救一个人。也是从效果考虑,参
加拯救的兵力越强,彼此的安全就越有保障。后来的牺牲,则主要是在保卫桥头的
小规模战役中造成,但换来的是这一阵地的决定性胜利,亦是正常的战争伤亡,和
八个人拯救大兵一个人关系又不大了。总之,斯皮尔伯格的每一项崇高的名义,都
是从一个浅薄的定义扩张而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