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积雪,早已经彻底远离他们一家了。
火车在荒无人迹的大草原上向东方奔驰。
爱伦瞪着大眼睛观望车窗口疾掠而去的蒿草、荒丘、枯树和惊飞的一群野鸟。那时爱伦仅仅两岁,还无法体会世间人情,也不知这火车将要把自己带到何方?前方一轮昏黄的落日,在暮春灰蒙蒙的天际间冉冉而落,爱伦睁大了愁苦的眸子,面对荒漠落日的雄浑景象,仿佛在观赏一幅吉凶莫测的图画。
几日后他和一家人来到了一个叫海参崴的地方。
出现在爱伦面前的是一派混乱的人海。这里汇集着各种肤色、各种语音的陌生人群,他们之中既有从前在西伯利亚早已稔熟的俄罗斯工人,也有一些让他见了就心中紧张的异国男女。爱伦那时还不知自己究竟是哪国人?也许在他幼小的心灵中,自感他和西伯利亚那些金发碧眼的孩子们都是同宗同族。根本不知道他很快就要来到一个黑头发黑眼睛的古老国度。后来爱伦才知道那些穿长袍马褂的人们,才是他的真正祖宗!
从海参崴港口启程,爱伦就莫明其妙地随父母又登上了一艘巨大的轮船。长大后才知道那是一艘苏联货轮,叫做“乌特洛索夫号”。对刚刚两岁的爱伦来说,在波澜汹涌的大海中航行是万分可怕的。从小就没见过大海的孩子,怎么能在翻腾巨澜狂涛的大海里航行遇事不惊呢?
爱伦经常在芬娜的怀抱里惊吓而哭,他那时胆量太小,哪里经受得惊涛骇浪的颠簸?好在这大海中的航程在持续几天后就结束了。那天清晨,爱伦在睡梦中忽听芬娜惊喜的叫着,从外边跑进船舱,他才知道那艘“乌特洛索夫号”已经来到了一个大港口。爱伦不知他们究竟来到了什么地方,只由母亲芬娜怀抱着来到大船的左舷,他眼前忽然出现了一幢幢巨型大厦和灯火尚未熄灭的码头。
“爱伦,香港,这就是香港啊!”多日来愁锁双眉的蒋经国也抱着爱理高兴地来到船头,他面对越来越近的海边城市,情不自禁地呼叫了起来。
爱伦哪知道什么是香港,只被眼前忽然出现的海边城市惊呆了,他想哭,可又哭不出。因为他从小就不曾见过这么灯火辉煌的城市。
“爱伦,快到中国了,咱们快到家了!”芬娜竟用俄语随着蒋经国一起欢呼。
在爱伦的记忆中,香港是个五彩缤纷的万花筒。他们一家在那里只做短暂停留,不久就来到一个叫杭州的地方。这里与他熟悉的西伯利亚荒原恰好显然形成了鲜明对比,杭州再也见不到让人厌恶的飓风和纷纷扬扬的鹅毛大雪。尽收眼底的是在春风中盛开的艳丽花朵及碧绿的湖波。当然,那时爱伦还不知这里就是他祖籍故里———祖父蒋介石出生的浙江省。奉化溪口距这素有天堂之称的杭州只有半天的车程,爱伦更不知道他和父母所以从香港回到祖国内地不久就来到这里,全因为祖父蒋介石的一道指令:“经国,若想让我认你,首先必须带着你的苏联妻子和一对儿女,先到西湖去拜见你的母亲,然后才允许你们到奉化溪口去!……”
爱伦哪知道蒋氏家族有这特殊的规矩?他更不会知道曾经在苏联报上公开大骂蒋介石的父亲,为什么回到杭州竟然变得如此循规蹈矩。当初在苏联乌拉尔工厂当副厂长时的蒋经国,如今刚回到自己的祖国,竟变得畏首畏尾,事事必须按照乃父蒋介石的意旨行事了。
后来爱伦长成大人,在回忆起初来杭州拜见祖母时,也是别有一番滋味在心头。原来蒋介石让蒋经国认的母亲,并不是后来被日本飞机炸死在溪口古庙前的王采玉,而是与蒋经国没有丝毫血缘关系的宋美龄!至于爱伦随蒋经国、芬娜和小妹爱理一齐乘车经宁波辗转来到群山起伏中的小镇———奉化溪口,拜见父亲真正的生身母亲王采玉,则是蒋经国和芬娜在杭州认了宋美龄这个母亲以后的事了。
爱伦在四明山巍峨群峰中的一个小镇上度过了真正的童年。
他在溪口才真正感受到家乡的亲情。事隔多年后这种印象仍然强烈:因为溪口才是他自己的家,真正的家!溪口镇外青山叠翠,万泉奔涌。古刹雄踞,名胜林立。爱伦无法将眼前山明水秀的小镇与那几十里荒凉不见人影的西伯利亚联系在一起。从前他在睡梦里,常常会被工厂的机器轰鸣声惊醒。现在那震耳的机器声再也听不到了。溪口小镇的丰镐房简直是一处幽雅的别墅。
他和母亲就住在“素居”小楼后面的一座院落里,此地环境幽静而恬静。爱伦就是在这座小院里和威严的祖父见了第一面,蒋介石对他很喜爱,有时还用手爱抚着他那金发毛茸茸的头,说:“爱伦,这个俄国名字一定要改!非改不行!”爱伦还清楚地记得,就在丰镐房前面的“素居”楼上,有时会传来蒋介石威严的咳嗽声,祖父骂人的声音让爱伦听了常常会在梦中惊吓而啼。
爱伦就在浙东奉化的小镇上住了下来。
在溪口他一直长到6岁,当然已是一个能记事的孩子了。在事过多年后,爱伦始终不能忘记那古镇四周环绕的青翠群峰以及悬岩间溪水奔涌的四明山。他特别记得雪窦山上那座巨大的寺院。爱伦记得祖父在离开奉化以前,曾带着他们一家四口来到那建在山岩间的古庙。在古色古香的三层大殿中,爱伦有生以来第一次见到那么多身披红色袈裟的和尚们,在祖父面前依依呀呀地哼唱经文。距古刹不远的山间,有一个千丈岩,是爱伦最喜欢去的地方。那年夏天,爱伦和母亲就下榻在妙高台。在苏联他从没见过这飞瀑奔流的胜景,千米高的巨瀑在距妙高台不远的山岩间日夜喧响,即便深夜也瀑声如雷。
爱伦感到溪口妙高台留给他的另一个印象是,祖父蒋介石就在这里为他更改了名字,让他改掉在苏联时那不伦不类的“爱伦”,正式沿袭了蒋氏家族的姓氏与名号,从那时起,“蒋孝文”三字便与奉化溪口紧密联系在一起了。
当然蒋介石这个国民党总裁,也不希望他儿媳芬娜永远以苏联人姿态出现在国民党军政要人的面前。所以,蒋介石也为芬娜改了中国名字,叫做蒋方良。同时爱伦还知道妹妹爱理的名字,也在溪口变成了地道的中国姑娘蒋孝章!爱伦没有想到一个天真烂漫的小女孩,居然用上个中国男人的名字。此事在多年以后,仍然让蒋孝文感到有些不可思议。他无法理解军人出身的祖父,为什么竟为心爱的孙女取了文章的章字作为名字?也许这就是行武多年的军人喜欢文人的原因吧?
爱伦在溪口另一个难忘的事情,就是他亲眼见到一场隆重盛大的中国古典式婚礼,也是他有生以来见到的最隆重婚礼。尽管从前他在苏联的时候,没有见到父母结婚的场面,也不知苏联究竟以何种规模举办民间的婚礼,可是,已经三岁的蒋孝文却在蒋家故里亲眼目睹了一个全新的盛大仪式。在蒋氏家族的丰镐房内外悬灯结彩,古镇上的商贾政要都纷至沓来。
听说蒋介石要在溪口为蒋经国筹备婚礼,甚至连在南京、上海的国民党军政要员们,也闻讯纷纷经宁波赶到四明山间的小镇子上来。锣鼓的敲打声和唢呐的吹奏声,整整在那古朴的小院里响了三天三夜。蒋孝文就是从那时起,才在潜意识里认识到他竟是降生在这非同一般的大家族中。也许正是这种特殊的政治家族,才在蒋孝文幼小的心灵深处,埋下了超人一等的沉沦基因。
第一部分:蒋介石长孙的诞生第三代的“从军梦”
1940年夏天对于已经七岁的蒋孝文来说,是个特殊的转折。
这一年,他的生活随着蒋经国地位的改变也发生了变化。父亲先行赴赣,他和母亲及妹妹随后也离开了生活四年有余的溪口镇,来到江西省赣南的一座山城。
在这里蒋孝文看到一个与苏俄十分相近的天地,赣州是他父亲政治发迹的第一个起点。蒋孝文是在江西赣州开始了短暂的求学生涯。他和妹妹蒋孝章就在赣州城东的中心小学接触了国文课本。蒋孝文也是在这里开始理解一个与自己血脉相关的重要宏旨:原来我们是中国人!直到这时蒋孝文才知道苏联的西伯利亚荒漠并不是他们真正的家。难懂的俄文也不是他的母语,古老的中国才是他和妹妹真正的归宿。
本来蒋孝文想在赣州这座群山中的小城长期生活下去,因为他在城东小学结识了一些中国小朋友。可是,他做梦也没有想到他们一家在赣州只生活了5年,就随父亲蒋经国奉命飞往了长江边的一座山城去了。
重庆,地处长江和嘉陵江的交汇处,在战争的烽火中此地成了国民党的一座“陪都”。蒋孝文在城外黄山别墅再次见到祖父蒋介石和祖母宋美龄的时候,才发现两位老人再不是当年在杭州西湖边上见过的那样踌躇满志,战争的烽烟在蒋、宋的脸上也留下了艰辛的烙印,那是战争与官场角逐的标记。不过尽管在蒋孝文这长孙的眼中,蒋介石和宋美龄都已现出老态,然而,黄山别墅毕竟不同于他在赣州见惯的茅舍民宅。重庆终究与他们刚从苏联回国时居住过的奉化和赣州大不相同。这里是战时国民党的大后方,军政要人们聚居的地方,也是入川的重要门户。尚未成年的蒋家第三代长子蒋孝文,在这座山城里开始感受到都市的奢侈与繁华。
当蒋孝文的智力逐渐成熟之后,他自恃身后的特殊政治背景,开始展示心灵深处的优越与自命不凡。蒋孝文无论在赣州的小学还是在重庆的中学,都喜欢在有意或无意中显露自己特殊家庭的荣耀,以期高人一筹,或者成为学校中的特殊学生。然而他发现父亲蒋经国不知为什么始终反对儿子这样做。
有一次,蒋孝文在赣州小学里无意中说出他祖父的名字,蒋孝文做梦也没有想到,蒋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