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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羽墨摇摇头,终于亲自开口:“本有一更为重要的任务交与尚大人,可是尚大人的身子,啧啧……”
尚靖被掐活过来,神志尚清,只口不能言,一个劲冒白沫,活像一只捞入网中的螃蟹。
千羽墨收回同情的目光,落在英若丞身上:“如此,便只能有劳英卿家了。平民子弟,虽识文断字,但有失教化,所以孤打算兴建官学,而选择良师与统领教导方面,就要靠英卿家……”
未待千羽墨将话说完,英若丞便跪倒在地:“臣,定不辱使命!”
千羽墨与洛雯儿相视一眼……不错,英若丞虽固执,然而依他的品性,定是能带出一批正直之人。
然而千羽墨又以指扫了扫面皮,仿似无意,却是冲洛雯儿意味深长的一笑,结果遭了洛雯儿一记白眼,可是脸却慢慢的红了。
原来为了吸收顽固的英若丞作为他们这一边的有力支持,二人不仅找英秋冉做了工作,还在后宫下了功夫。
英若丞的嫡女妙华在千羽墨登基的第三年便入了宫,封华妃,亦是千羽墨用来制衡世家势力的一枚棋子。
她的性格很有乃父之风,高傲又固执。别的妃嫔都忙着使手段耍心机争宠,她却安之若素,有时一些宫廷聚宴还不出席,于是多年以来,在后宫中一直不红不紫,却也没有失了恩宠。早时,千羽墨一个月里总有一两次是要留宿无痕宫的。
有人认为是因为英妙华出身庞大的家族背景,可是千羽墨对她的评语却是宠辱不惊,很有赞赏之意。
然而自从淑妃入宫,所有的妃嫔都受了冷落,而自打去岁除夕之后,就连淑妃都失宠了。当然,在表面上,千羽墨依旧在各宫出入,然而这内里……怕只有当事人才清楚了,可是为了面子,是谁都不会说出真相的。
洛雯儿很是纠结了几天,才干巴巴的跟千羽墨说,如果想要求得英若丞的支持,是不是应该对华妃“好”一点?
千羽墨不错眼珠的盯了她半天:“你当真愿意?”
她咬牙切齿,手几乎要把袖子抠出洞来了,点头,又扬起脸,笑:“那是你的后宫,你自然应该细心打理。”
是的,她不能给予他的,总不能让他……什么也得不到。
况且,这还是有关“国运”的大事,就当是……为国献身吧。
反正他也没少献!
于是那夜,她替千羽墨掀了华妃的牌子。
自她“献计”,千羽墨便冷着脸,也不跟她说话。眼见得夜深了,千羽墨还在案边用功。几经她的催促,竟是梳洗一番,准备上床睡了。
她怒了。
这时,无痕宫的人也来询问,王上什么时候过去。
她恨恨的砸了盅盏,怒吼一声:“出去!”
却也不知在喊哪个走。
千羽墨睇了她一眼,转身走了。
他一夜未归。
她一夜未睡。
第二日休沐,不用上朝,已是正午,他依旧未归。
一夜半日,脑被各种想象占据,心被各种情绪占据。
她不知该做点什么,便出了碧迟宫,四处游走。
在花园里,恰遇见华妃立在正在凋谢的六月雪中,人淡如菊。
然而,眼角眉梢皆带着笑意,是得了春雨的滋润吗?
她转身避走。
无奈华妃身边的宫女请她过去。
她不好拒绝,只得硬着头皮上前,自我感觉脸上的笑意怎么弄都不自然。
华妃遣退了身边的人,只与她慢慢的走,不知不觉就来到一湖荷花边。
她只顾着心事,根本就不知她们现在走到了哪个园子。
“王上昨夜留在了无痕宫……”
洛雯儿仿佛听到一声轻响……华妃这貌似闲聊的一句就好像一柄小刀轻易的刺进了她的心。
“哦。”
她应了一声,然后急忙咬住舌头……你“哦”什么“哦”,和你有关系吗?
然而力气过大,一下子咬痛了,眼泪差点掉出来。
“我们谈天,说地,下棋,抚琴,赏花,弄月……王上跟我讲了很多,我们很开心……”
洛雯儿抿紧唇,想要应景的答上两句,偏偏开不了口。反正华妃只望着盛开的荷花,她就权当人家是自言自语了。
也是,人家夫妻恩爱,不过是想跟人炫耀一番罢了。可是为什么单单找上她?她,如何有听人炫耀的资格?
“我们聊了一夜……”
洛雯儿正在运气,一会想要离宫出走,一会又决定再见千羽墨一定要装作若无其事,一会又认为既是若无其事,她现在就应该回去好好待着……
于是没有发现华妃已经调转目光,不甚妩媚,但温柔,镇定,如长者,如智者,了然的看着她。
她回过神思,直接对上这双眸子。
华妃绝不美艳,甚至可以说姿色一般,然而就是那种洒然的气质使得她即便在万花丛中,亦不失颜色。
年纪虽轻,却喜欢穿深色衣物,今日倒是换了套银灰洒金的宫装,更添高贵。
当然,心情好,衣服就靓。
洛雯儿又垂了眸子。
若她不是……其实自己是很喜欢这种性子的女人,就如同千羽墨一般欣赏她,只可惜……
华妃忽然笑了:“洛尚仪,你难道没听到我说什么吗?”
听到了,也看到了,更感觉到了……幸福嘛!
她深吸了口气,正打算说两句客套话然后告辞,却见华妃露出一副忍俊不禁的表情:“洛尚仪这般有趣,难怪王上心里放不下……”
不要跟我提那个混蛋!
有趣,有什么趣?你心愿得偿当然看别人有趣了!
华妃却好像当真得了什么趣事,笑得几乎直不起腰来,实在有失大家风范!
洛雯儿几近爆炸,就要甩袖而去,冷不防被华妃捉住腕子。
华妃费了半天劲才止住笑,一边调整气息,一边拿菱花绢子拭泪:“我刚才说‘我们聊了一整夜’……”
你非要跟我炫耀吗?我觉得,这话如果对淑妃说,或许会收到你想要的效果。
华妃见她气得小脸煞白,眼睛却是通红,忍不住又笑了两声,方道:“就是‘聊’……”
跺跺脚,也不觉红了脸:“你还要我怎么说嘛?”
洛雯儿脑子渐渐转动起来,华妃是说……
见她的目光开始趋于柔和,华妃不觉叹息一声,语气恢复了往日的淡然,又不乏感叹:“王上跟我谈起了你,谈到你们是如何被压雪山,他是如何假装忘记前事,而你又是如何劝他,回到了这个王宫……”
洛雯儿有些愕然……这些个机密,千羽墨都跟她说了?为什么?
转瞬开始吃醋……如此的信任华妃,是不是说……
“王上跟我说起了你们的计划。”华妃笑了笑:“其实若想要我做什么,大可以不必如此。我也是王上的子民,英家亦如是,而英家更一向效忠于王室,所以……”
握住洛雯儿的手,认真看她,叹:“我真羡慕你,不过,或许有天你也会羡慕我的……”
洛雯儿立刻提起警醒……什么意思?
华妃深深睇她一眼,再次望向远方:“在我没进宫前,有个青梅竹马的恋人……”
什么?
洛雯儿顿时震惊的看向她。
“不过我们都知道没有可能。他不过是府中的一个武师,而我,是要入宫,完成家族的使命。只不过,六年了,他一直在等我……”
☆、423百尺竿头
更新时间:2013…09…11
话音戛然而止,只风拂过荷叶,响起一片单调的喧声。
“让我办事不是没条件的!”她忽然调皮的冲洛雯儿挤挤眼:“别忘了,我可是户部尚书的女儿。”
“不过,我真讨厌这个身份!”她叹了口气,语气竟是与千羽墨如此相似:“我好羡慕那些个没有身份的女人,每年王上去凉阈朝觐,她们就可以自寻乐趣,从此以后,自由自在……”
洛雯儿听得糊涂,待华妃解释后,她方知道,竟还有用这种法子遣散后宫的。
这个家伙,怎么从没有跟她提起过?只是到底走了哪些女人?走了多少?
却是不知。
也难怪,在去凉阈之前,他们正在闹矛盾,那时的她心灰意冷,对他的后宫根本毫无兴致。
“所以,我也想要自由自在,但还不能辱没我的家族……”
“可是……很难吧?”
“那就是他头疼的事了,谁让他现在有事求我呢?”华妃少有的狡黠一笑。
洛雯儿方发现,华妃口中的“王上”,不知何时换做了“他”。如今,一夜半日的担忧终于可以化去,可是这称呼却变得如此亲昵,心里真是……
“又吃醋了?”华妃冲她挤挤眼,又故作声气的叹气:“真不明白这种感觉,不过,或许我很快就可以体验到了。在这世上,总会有那么一个人可以为你不计任何回报的做许多能令你开心的事,又要忍受埋怨,忍受猜忌,这个人当真不易,能遇上这么个人,也不易。不过这个人也很小气,害你胡思乱想了一夜,又故意半日不归,你说,你现在该不该找他算账呢?”
洛雯儿正低着头,拼命压下眼底的热辣,却发觉肩头忽然多出一双手,扳住她,往某个方向轻轻一转……
清风徐徐的岸边,荷香幽幽的水畔,立着一个人。
一袭雪衣,衣袂翩然,端的是一副仙人之姿。此刻,正面带犹豫,似是怅然的睇向田田荷叶。
然而偏偏又是一副可气模样。
他明明是在那边站了好久,又知道她们在说什么,可故意不往这边看,好像在等着别人过去似的。
华妃在后面推了她一把,掩着唇走了。
她迟疑半天……毕竟是她不对,为了达到目的,鼓动他去“献身”,这极大的伤害了一个男人的自尊和坚守,还自我安慰说是给他搞点“福利”,否则他实在是太可怜了。
可是她心里当真好过吗?这一夜半日,她又是怎样的煎熬?又可敢清算经历了多少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