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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拉开三大件写字台的抽屉,那儿有两支五四式手枪。他取出一支,一撸枪管,压上了顶门火。
蔡红伸手取走了另一支手枪。
“你行吗?”林峙问。
”我跟着你。”蔡红答道。
他看了看她那浑圆的脸,那微微凸出的圆眼睛,那脸色,那眼神,都透着一种奇特的勇敢——或许是女性的勇敢吧。
荒唐!林峙暗想,没有说出来。
他们刚出楼口,就碰上于星派来的三个人。其中的一个说:正在设法肃清渗入的小股敌人,但校园太大,我们又抽不出更多的人,保不住还有个别到处流窜的,5号怕出意外,让我们三个接1号到作战部去。
去作战部当然比较安全,可是林峙马上想到,那样做,也可能会被人看作是胆小。一个领袖应该既注意安全,又会不失时机地冒一点险以树立自己的威望。
“你们回去告诉5号,”他用地道的命令口吻说,“一,请他沉着冷静地指挥坚守,一定要坚持到总部增援到达,内外夹击!二.我不去作战部,我去那里会碍他的事。告诉5号,请他全权指挥一切,也不要再向我请示报告了。我现在就到前面去!蔡红,你就跟他们去作战部吧。”
“不,我跟着你。”蔡红毫不犹豫地说,温顺中带着坚决。
林峙当然是对的。“1号亲自上去了”的消息,不仅鼓舞了整个作战部,随后又由作战部用来鼓舞整个队伍的士气。
林峙丝毫不感到自己拿起枪参加战斗有任何荒唐之处。与别的大学生们不同,他是领袖。他来到前沿,不是为了给战场上增加一个放枪的人,而是为了让放枪的人看到1号和他们在一起。他带着蔡红,先沿着一座座楼房墙根朝北小跑,没有楼了,就跳进一条交通沟。他虽没受过军训,但因经常打球,行动倒也轻捷灵活。胖而笨拙的蔡红竟能一步不落地跟着他,也真够难为蔡红的了。
他们顺着交通沟继续向北,子弹带着啸音不断地从他们头顶上掠过。不久,他们进入一段战壕。战壕里人不多,隔五六米一个,都在不紧不慢地朝前放枪。
“这儿谁指挥?”林峙高声间。
“我!”应声跑来的,是寸头。
“你的人呢?怎么就这么几个人?”
“报告1号,我手下就这几个人!”
他原想找个人多的地方,看来没找对。但转念一想,可能到处都差不多。于星说过,战线太长,人数有限,只能分兵把手,再留一定的预备队应急。或许现在还不到使用预备队的火候。于是他不再理睬寸头,趴在壕沿上观察情况,蔡红也学着样趴在他旁边东张西望。在蔡红看来,一切都乱乱糟糟,只不过两边的人互相对着放枪而已。林峙毕竟不同些,他看到前方六十米以外,是校园的北围墙,此刻已被炸开几处豁口。沿着围墙有三排白杨树,对方的散兵线就以这些树为依托,这里那里时时发出火光和枪声,偶尔还能看到人影的窜动。估量起来,对面的人比这边的要多出几倍,不过他们要通过中间这段五十米左右的空旷地带,不下决心付出相当的代价是不行的。大慨这也就是他们没有贸然进攻的原因。最后,林峙的目光落在自己左侧略微向前突出的一个地堡上。
“那儿归推指挥?”他指着地堡问寸头。
“不清楚。老保开始进攻时,对面有一拨儿人冲过来,地堡只有一挺轻机枪用侧射火力支援过我们,很管用,老保给打退回去了。后来那儿落了两发炮弹,就没动静了。”
“为什么不派人去联络一下?”
“我的人太少。再说交通沟又不连着。”
“好,现在我去看看。如果有情况,你接应我一下。”
“不,还是我去吧I”寸头想在l号面前显示一下自己的勇敢。“你留在这里!这里不能丢,丢了我要你的脑袋!”
“是,请1号放心,人在阵地在!”寸头没戴帽子,却行了个举手礼,不成功地模仿着电影镜头。
寸头说得不错,这条战壕没有和地堡相连;通往地堡的交通沟是从另一个方向过来的。去地堡,必须通过二十多米没有遮挡的地面。林峙没有犹豫,手扶壕沿耸身跃出了战壕。
“等一等!”跟在后面的蔡红叫了一声;她正在笨拙地往上爬。
“你留在这儿吧!”
林峙皱了皱眉头,还是伸手把她拉了上来,然后一起向地堡跑去。
一个意外情况突然发生了。斜对面的杨树趟子里,也有两个人朝地堡跑来。天色昏暗,加上没注意,起初两边谁都没发现谁,直到都接近了地堡,才同时看见对方,霎时两边都楞住了,四个人全都直挺挺站在毫无遮挡的平地上,相隔不过十六七米。
在拂晓的微明中,林峙隐约地、但也相当清楚地看见了对面那两个人。他们还都是半大孩子,很可能是高中学生。一个挎着冲锋枪,一个端着半自动步枪。
林峙从惊愕中清醒过来;他的有判断力的头脑马上分辨出两个人中哪个更危险。他毫不耽搁地向挎冲锋枪的开了一枪。他说不上枪法好坏;事实上这是他有生以来第一次开枪。可是这一枪打得很准,只见那个挎冲锋枪的两手一张,就扑倒在地上。
与此同时,另一个已端起步枪。林峙旁边的蔡红,眼看着枪管正朝林峙对过去,急忙举起手枪,咬着牙扣动扳机。毫无反应——她的五四手枪没上顶门火。她不明白枪为什么没打响,但她却及时明白了真正重要的一点:手枪对她根本没用。她发疯般‘呀——”地叫了一声,便张开双臂,整个身体像个十字那样,猛然一跳,跳到了林峙的前面,几乎同时,她看到对面的枪口里发出了暗淡的一闪。
林峙听到了这声枪响,接着是不知怎么跑到前面去了的蔡红向后栽倒在他身上,险些把他也撞倒。他略向右闪了闪,以让出拿枪的右手。对面那个似乎已经昏了头,撒腿就往回跑。林峙这回是以残酷的冷静瞄准了,用的是外行姿势:容易瞄准,但对自己也很危险。一扣扳机,退出的子弹壳紧贴着他的头皮向后掠去,而前面那个奔跑的目标则猛然站住,然后上半身往后一仰,并且把这个姿势保持了两秒钟,这才往左一扭,淬然栽倒下去。
林峙慢慢把蔡红放倒,自己单腿跪着,让她的上身靠在他架起的左腿上。一股鲜血从她的左肩窝下流出,把前胸染红了一片。
“小林…你……没事吧?”
“我没事,”林峙受了感动,声音有些发颤,“你觉得怎么”样?”
“我要死了。小林,你要……保重。毛主席,万岁……”
“你不会死,”林峙毕竟头脑清楚,“你的伤不在要害。你忍一点痛,这儿危险。”
林峙以出乎寻常的力气把她抱了起来,略弯着身子,奔向地堡。对面有人朝他开枪,几发子弹带着吓人的啸音从身旁掠过。他身后有一支冲锋枪激烈地打了整整一梭子。这是寸头带着另一个人来接应他。两下里差不多同时到达了地堡。
“1号,怎么样了?”寸头慌里慌张地问。
“蔡红负伤了,你们接一下,轻点!”
放下蔡红,林峙迅速地打量了一下地堡里的情形。没有人。射孔前,歪着一挺轻机枪,旁边放着开了箱的子弹。看样子,守在这里的人多半是被那两炮吓跑了。胆小鬼!他骂了一声,心想战斗结束后一定要查办这些临阵脱逃的草包,而他那有判断力的头脑同时也就做出了他自信是正确的决定。
“你,”他指了指寸头带来的那个人,“把蔡红送下去,顺交通沟走。”然后转向寸头,“你还回去指挥那一段防线,我在这儿用机枪支援你们。”
地堡里只剩下他一个人时,他开始研究那挺机枪,这才发现它是坏的——枪筒明显地弯了。这可糟了!一旦对方发起冲击,他这儿却打不响,战壕里的人们会怎样想他这个1号首领?不行!他必须回到那边战壕去,说明情况,再调一挺机枪过来。
他钻出地堡,但在跃出交通沟之前迟疑了一下。他忽然有点怵这二十米没遮挡的地面。不过他马上意识到,他必须抑制这种恐惧心理,而且觉得他已亲自体验到一个真理:人的勇敢是靠一股子气鼓起来的,因而必须保持这股气,气一泄就会胆怯。
就在这时,对方的后面突然响起了激烈的枪声,还有迫击炮弹的爆炸声。两组一红两绿的信号弹从那儿腾空而起。林峙大喜过望:总部增援打响了!
于星主持的作战部反应迅速,而且方式新颖。他们打开了扩音器,用高音喇叭发出了全线反击的命令。
“同志们,冲阿!”林峙跃出交通沟,一举手枪,高声喊道。战壕里的人们顿时一跃而出,呼叫着向前冲去。
声势和士气起了决定作用。对面的人没怎么抵抗,就纷纷溃逃了。
林峙和人们一起冲到了围墙前。回头看了看,跟上来的不过十几个人,但他还是毫不犹豫地冲出了围墙豁口,举枪朝溃逃者的背影射击。子弹很快打光了,他还是不住脚地追上去。旁边有人朝前开枪。前面的溃逃者也有人转身还击。林峙还是朝前狂跑。旁边有人跌倒。林峙只一个劲儿地往前冲,仿佛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推着,不许他停下来。
他冲进了一片建筑群。这儿本是工学院的服务区,开设着一些商店、食堂、照相馆、理发店之类。现任这里—片混乱。“红旗”派在这里有一支后援性的预备队,现在正从各处窜出来向北溃逃。林峙不敢造次,急忙掩身在—个墙角处。四下一看,坏了!他发现同伴们都不见了!
“该死的!”他对自己骂了一声。他只身一人,手里只有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