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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思从里间出来,对着几人说道:“今儿夫人起的有些晚了,姑娘和姨娘们先坐着吃会儿茶,先等等一下。”
周姨娘侧了侧身子,“夫人没什么事吧,我不碍事的,等多久都无所谓的,只要夫人好好的就行。”
“夫人没什么事,昨晚没睡好罢了。”又扫了一眼,见两位姨娘都没来,也不说什么转身走进内间。
沈烟瞄了一眼内间,隔着双色屏风只看见几人隐约的身影,时而重叠,时而散开,耳边又听见悉悉碎碎的穿衣声和刻意压低的说话声。
一阵环佩交互声响起,沈霞并薛姨娘走了进来。
沈霞走在前方,头扬的极高,嘴巴紧紧地抿着。反观薛姨娘,缩着身子,低眉顺眼地跟在后面,倒像是沈霞的丫鬟一般。
屋内几人奇怪地打量着两人,沈霞像没事人似的,快步走到空去的位子上,环顾了一圈:“我还道我来晚了,看来更晚的还在后头,都还没来呢。”
沈烟瞄了她一眼,知道她指的是谁。眼角余光却瞄到薛姨娘坐到右边最后一张椅子上坐下,也不向任何人打招呼。
周姨娘吓了一跳,一共三张椅子,她是顺着往日的规矩坐在第二张椅子上,这首位空出的椅子是留给薛姨娘的。只是她没料到,薛姨娘居然不动不响地坐到了第三张椅子上,那是新纳的姨娘绿意的位子。
她不安的望着薛姨娘,可薛姨娘却不望向她。薛姨娘睁着茫然的眼不知望到何处,显然了已神游天外。
沈烟看到这一幕,轻抿了口茶,复又移开了目光。
箫妈妈扶着萧氏进来,几人忙站起来行礼。
萧氏摆摆手,让她们不必多礼,几人又重新坐了回去。
“听说夫人昨晚没睡好,我那里还有一些醒神的干花,要不我替夫人缝个枕头,这样夫人夜间也能睡得好些。”周姨娘问得殷勤。
萧氏语气温和:“倒是有劳你了,回头一定好好谢谢你。”
“为夫人分忧是卑妾的心愿,何况只是一个枕头罢了。”周姨娘忙道不敢。
萧氏笑笑不说话,扫了几人一眼,见绿意还没来,便皱了皱眉。
“夫人可要去看看,这天色也不早了。”箫妈妈在一旁问道。
萧氏正准备说话,沈霞抢道:“说不定是有人不把夫人放在眼里,仗着自己得宠,便以为可以不将规矩放在眼里。”
萧氏瞥了她一眼,见她一脸的不屑,眉眼挑得极高,显然对于某人是怨气极大的。
门外传来一阵骚动,小丫头进来禀道:“香姨娘来了。”
绿意从小被人贩子拐了,早就忘了自己姓什么。萧氏便依着她的住处,让人喊她香姨娘。
“哼,这人啊!一旦得了好处就忘了自己姓什么,也不看看自己有几斤几两的,被人喊了几声就以为自己是个香的了。”
这话说得意有所指,绿意自是听懂了,尴尬的站在那里,脸上一阵青、一阵白的。
沈霞好似还嫌不够一般,又加了一句:“也许一时是香的,过些时日总会臭,这东西哪能搁着不坏呢。”说完笑着瞥向绿意。
绿意被她一番话说得火气直冒,就差当场扑了过去。她到底记得记得这是什么地方,不是她可以放肆的。
她转头望向萧氏,却见萧氏正低头抚摸着手中的青瓷杯底,好似没注意到这边的情况。便忍住了怒意,开口问道:“三姑娘这事说谁呢,我怎么听不大明白。”
沈霞斜了她一眼,并不说话。
绿意像是被晾在了那里一样,但她到底是眼皮厚,面部坦然的环视了一圈,见右手边还有一个位子,便走了过去。可是还未等她坐下,并听人有人发出嗤笑声,她一眼扫过去。沈霞一脸挑衅的望着她,眼带轻蔑。
绿意被记得火气直升,一下子重重地坐了下去,却感到众人都望着她,面带诧异。那目光让她感到不自在,好像她做错了什么事一样。
她不安地望向萧氏,见萧氏沉下了脸,她不明所以地望向四周。
还是周姨娘出来解围,“香姨娘,你坐错了位子,这位子不是你的。”
坐错了,绿意疑惑,右手边一共有三个位子,很明显是留给姨娘们的。她是见只剩下这一个位子,便以为是她的,没想到居然不是这么回事。那么只有一种可能,不是座位的问题,是排序的问题。
她想着自己刚刚被抬为姨娘,算是新人,自是不能坐首位的。她顺着望过去,见薛姨娘坐在末位上,便什么都明白了。
想明白后,心里一阵闹怒,这俩母女真是没一个好东西,大的设套子害她,生的贱丫头也拿话挤兑她。她站起来走到薛姨娘面前,示意她换换位子。薛姨娘好似根木头一样,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充耳不闻。
这里毕竟是福熹园,绿意又不能上前揪起她,只得杵在那里,将目光频频投向主位的萧氏。
第三十四章 风波(下)
更新时间2012…1…22 9:28:20 字数:3431
萧氏正和沈烟说着话:“过几天可就是十五了,你不是要绣一副佛经,可是已经绣好了。要是没绣好,就将其它的事放一下,先把佛经绣起来,到时也好讨个彩头。”
“也差不多快绣完了,不用担心的。娘昨夜没睡好,可是夜里冷着了,屋里暖的炕是不是夜间熄了,我觉得好像没我那屋暖和。”
“我嫌闷得慌,昨晚让人撤了。”
沈烟不赞同:“好歹先烧暖和了,夜间也不会冻着。”
听着女儿一幅教训人的口气,萧氏很是欣慰:“好、好、好,就听你的,以后让人提前将炕烧了。”
“娘可不要不当一回事,这要是冻出了病,又要请大夫来看,吃药修养,又是一番折腾。娘的年纪也大了,还是小心一些。沈妈妈也是一遇冷天脚就抽筋,做活也不能尽力呢。”
萧氏心里高兴,眼里闪着亮光,余光却瞄道站着的绿意,面色沉了沉,已明白了是怎么一回事,让人设了锦凳上来。
锦凳原就矮,这一坐下来就显得低人一等。绿意委委屈屈地坐了过去,却拿眼斜着沈霞和薛姨娘。可这两人,一个讽刺的回望过来,另一个根本不与她目光相接。她一阵气闷,独自坐在矮矮的锦凳上,因不大适应,左右摇晃着身子,见萧氏的眼光扫过来,忙老实了,坐着再不敢动。
她老实坐着,可不代表有人会因此放过她。
沈霞“呀”的一声开口:“今儿香姨娘怎么来的那么迟,连夫人也等着你呢。”尾音拖得极长,又瞄向萧氏。
萧氏听了这话眉头直抖,眼睛却直视着坐在锦凳上的绿意,显然是在等她的解释。
绿意不妨众人的视线又重新汇聚在她身上。但她想到今早老爷温存的笑意和调笑的赞语,脸上像搽了红胭脂一样,颊生红晕。她挺直了身子,轻咬贝齿,“今儿我服侍老爷起来,所以起来有些晚了。”说完,好像怕萧氏责备,迅速唆了一眼正位。
周姨娘听见这话好似没反应,只是将注意力放在放在萧氏身上,是不是用余光瞄一下垂头敛面的沈静。
沈霞气的用手紧拧着手中的帕子,都快成一团梅干菜。薛姨娘看似古井无波的双眸却迅速的闪动了一下,露出几分黯然,却在一瞬间又恢复了平静。
萧氏抿了抿唇,笑了笑,“既然是因为这是才来晚的,也算情有可原。我看你这几天恭谨得当,服侍着老爷也无甚不妥,当时该赏。”语毕,便让相思进了内屋。
绿意眼内闪过喜意,脸上也止不住地露出笑意,她怕被人嘲笑太过露形,便用贝齿咬着唇,一脸的克制。
相思出来,手拿着一个描红粉漆的托盘,上面放着一支金钗,钗作五股,上面分别镶着红色的鸽子血、绿色的翡翠、黄色的玛瑙、白色的珍珠,黑色的宝石,用金丝细细地缠着。五种玉色交互交映,形成一处弯形的拱月,甚是漂亮。
绿意眼中的笑都快溢了出来,上前恭敬地将钗接在了手上,口中说着,“多谢夫人的赏,奴婢一定会尽心的服侍老爷和夫人的。”
萧氏正色道:“别的倒还罢了,就是在子嗣这个问题上可得好好尽些心,老爷膝下只有三个姑娘,到底是没有个传继香火的。你要是争气些,就早日抱个胖小子,我也就安心了。”
绿意红着脸低头应是,在萧氏的示意下又重新坐回了锦凳上。
沈烟望着喜不自胜的表情,沈霞一脸的愤怒与嫉妒,想是明白了什么,又好像什么都不明白。恍然间,却没错过薛姨娘眼中一闪而逝的阴狠与嫉恨。
沈烟心惊,再一看,薛姨娘一脸的默然,哪里找得出半丝刚才的影子。她晃了晃神,觉得自己可能看花眼了。
沈霞道:“这金钗真是好看呢,想必是价值不菲吧!夫人的好东西就是多,随便一件就是好的。”
箫妈妈看不过眼,道了一句,“这钗可不是寻常的物,这可是夫人当年的陪嫁,还是安华长公主亲自挑选的。三姑娘可得仔细睁大了眼,可不是什么随便的物件。”
沈霞被说得满脸通红,张了张嘴也没说出话。她心里将绿意恨个半死,这贱婢也不知交了什么好运,得了夫人的青眼,连陪嫁也拿出来赏了她。这钗一看就是极为昂贵的,更别提那精巧的做工和上面镶的五色玉石和珍珠。要不是姨娘前些日子得了病,那里轮得到她一个贱丫头上位。以她在老爷心中的地位,与老爷提提,说不定这钗就是她的呢。一时便好似绿意手中的钗原本是她的,见绿意紧紧地攥着钗,一阵心惊肉跳,生怕她将钗弄坏了。
沈烟奇怪地望向沈霞,不解她为何上一刻脸上阴云密布,下一秒有露出一幅心疼欲绝的表情,这表情变换的也太快了吧!她想起最近沈霞的变化,就微微不觉得那么差异了。
经历了一些事后,人总是会变的。有的人变好了,有的人变坏了。有的人变的是性格,有些人改变的是气质。有些人变得爱憎分明,有些人喜怒无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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