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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当然!”高岸说。
“我有两条建议你必须答应;要不然;我不干!”
“请您老指示!”高岸显得很恭敬。
“第一;我要当你和田光两个厂子的总经理——名誉上的;经济仍由你们自主。第二;每年纯利润要提出百分之五用于村上的公共事业;比如建学校什么的!至于我个人;给多给少我不在乎;工资由你和田光分摊!”
“就这些?”高岸问。
“就这些!”布公回答。
“田光同意不?”
“我还不知道!”
高岸在室内踱着步子;许久了才说:“我算真服了你了!”
“什么意思?”
“你从一开始就让我和田光上了钩儿!当初田光雇用你;是你请人给他出的主意。后来你孙子媳妇结婚坐小车;也是你请人让我从中扒墙角儿。这次我请你当总经理;是乡政府赵书记给我设计的;不知你老是否暗地通融过赵书记?”
“打过招呼!”布公大度地笑笑;说:“目的只有一个;让大伙都有钱花!”
“你真会借花献佛!”
“看中了你和田光的才干;所以就想让你们正正派派办厂子;带领村人富起来!”
“你真伟大!”
“伟大说不上;领导一个村还算称职!”
“如果我和田光都不同意呢?”
“那只好我们自己办厂子;最后让你们的厂子归属我们。我在你们两个厂子都呆过;基本上学会了你们的办厂经验;也看出了你们的不足!”
高岸吃惊地睁大了眼睛;呆然地望着布公老汉;许久许久才说道:“你;真是红色阴谋家!”
布公冷了一下脸;再没说什么……
责任编辑 杨新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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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篇小说]
画展
杨植峰 1962年生;复旦大学中文系毕业;曾任中国新闻社记者。1989年1月赴澳洲;目前是澳洲某公司董事。作品出版有长篇小说《梨香记》及中短篇小说《出走》、《派活》、《面试》等。
当了那么多年的文艺记者;收到的请柬数量一日多过一日;有的是请看演出;有的是请看展览;桌面快堆不下了。一日;正逐件过滤收发室送来的邮件;目光突然被一个名字锁定了。我把那张请柬重读了一遍;见上面印着:若风?八七新潮回顾展。画展的地点;是在多伦路的某个展览馆。
我摘下眼镜;拿绒布慢慢擦着;发现手指在微颤。二十年来;她一直身在大洋彼岸;人事早就阻隔;以为彻底忘怀了。拿起请柬再看;与若风之间的点点滴滴;又渐次清晰起来;好像不是二十年前的事;分明就在昨日。
截稿前的编辑室;一切都在动;只我一人在犯愣。那屏幕摆起的战阵成片地闪;周边的人似乎全在飘来飘去;声音褪成嗡嗡的一片。去;还是不去;让我踟蹰了好久。这么坐着;一杯刚泡好的热茶;一口没喝;就已经凉了。当二十年前的某一天突然推到面前;而且那么的鲜活淋漓;你才真切体验到时间之快。
那时;我还在北京的《四方晚报》工作;干的也是文艺记者;单身;无牵无挂;喜欢被人抓差。往往是一个电话来;我就到了某个展览。一圈看完后;总要被人“聊备薄酌”请一顿;或收到一个塑料袋;里头装满礼品。感谢的形式千变万化;目的只有一个;让我在报上发一条消息或特写。
那天一早接到朋友小吴的电话;让我九点半在一家展览厅门口等他。到了一看;见门前拉起一幅抽象风格的大型海报;上面绿字大书“若风画展”。一辆轻型铃木卡车停在一边;装满饮料罐和食品箱。小吴见我来了;笑容满面地说:“这几天拍片挺忙;昨天下午才接到若风电话;让我帮着请记者;我自然先想到了你。”小吴个子瘦小;肤色细白;在一家电视台打灯光。他身份极普通;神通却惊人;各种关系密如蛛网;是重要的新闻交换站。他带我进门时;守门人往我们手里各塞一个塑料袋;里面是一听可口可乐和两只大磨坊花式面包。看来小吴同那人熟;亲自动手又抓过一份塞到我手里;说:“晚饭一起解决吧。”
进了门;他递给我一本小册子说:“材料都在里头了。”小册子用一千克铜版纸彩色印刷;里头中英文对照;列有展品目录、画家的照片和介绍。这才知道;若风是个女画家;和我相仿的年龄。对青年画家私自举办的前卫画展;我见多后;兴趣已寥落了;这次却生出了好奇心来。她年纪轻轻;也没有成名;却显出了财大气粗的样子;竟然为开幕式动用卡车分发食品;印制精美的小册子;还租用了高级展厅。这在我接触过的新晋艺术家里;是颇为少见的。这家展厅我常来;知道日租不少于四百元。办个七天的画展;租金就得开销三千多元。而当时我的月薪;也不过七十元而已。跟她相比;其他没冒头的画家要寒酸多了;只敢在暑期租用中学的破礼堂或电影院的侧厅来办画展。
粗粗瞥一眼展厅;估计作品在五六十幅;全是油画;风格挺陌生。因为顾着跟小吴说话;也不及细看。正说间;小吴背后闪出一个人来;在他手臂上重拍一下;又转脸望我。她两眼细长;微陷;大嘴;穿靛青背带工装裤;里头套件琵琶黄的半高领粗毛衣;一根长辫子盘在脑后。唯一点缀;是一对晃来晃去的黑色水晶耳坠;幽幽闪光。小吴露出喜色;介绍说:“若风;我面子大吧;给你带来了《四方晚报》的记者;华维西。”又对我说:“这位是若风;芭蕾舞团的舞美设计。这些画全是她的。”为炫耀神通广大;他又随随便便道:“华维西是名记者;轻易不动笔的。不过;给你发篇特写是没问题的。”
若风向我伸过手来时;我不知是紧张还是兴奋;突然笑了。那时我年轻;为装出成熟;总是不笑;好显出冷峻。我笑开后;又嫌自己傻;脸有些红。若风说:“谢谢你光临。”看她脸上;并没有装出的热情;只是眼光里带点探究。只一眼;我就看出她比我成熟得多;这种成熟;是男人们在她身上造就的;刻在眼神里;掩饰不住;而她也并不掩饰。我感到她的手瘦削有力;传递出体内一股力量;似乎能驱使我。同她匆匆一握后;我的态度便有些防范起来;没有接小吴的话。
小吴见我不吭声;放心不下。他知道这种画展除非特别轰动;或背景过硬;报道一般是可发可不发的;一切全在我。因此把我拉到一旁;音调降低了八度说:“若风准备把画都卖掉;你帮她吹吹;到时会给你抽成的。”这种事;我原本是老吃老做的。否则;单靠那时一点薪水;要上馆子;要添行头;要在女孩面前耍派;哪里够。但我对若风的钱全然没有兴趣;因为兴趣全在她这个人上面了。
小吴是个大忙人;有事先走一步。我一转身;见只这么一会儿的工夫;若风已经被一群人围住了;心里便有些失落;也吃不准自己到底是想回避她;还是趋近她。怅怅地;便把注意力转到她的画作。原以为;当我从一幅画走到另一幅时;定会被惯常的女性情调淹没。事实却相反;第一幅作品就让我头皮发紧:画的是一个阴霾满天的黄昏;三对男女赤身裸体;在一条水黑如墨的小河边情绪低沉地跳舞。最靠前的男人侧过脸;用惊恐的目光窥视对岸。色彩的节奏;让人看了;由不得想要尖声嚎叫。虽然还有生硬的地方;却透出李贺式的诡异;着色惊人。表面的静止;掩盖着突兀粗野的情绪。几十幅作品看下来;这情绪渐渐积成了浓雾;将我团团裹住。我仿佛听到了骚动的交响曲;那么陌生;却又耳熟能详;把内心深处某种尘封土埋的情感点亮了。
她的色彩和线条有太多的能量;让我的每块肌肉;都受了压迫。我看得心累;踱进休息厅;靠在沙发上冥想。那些画串了起来;强行占据我脑里的空间;搅动我;操纵我;即使闭上眼;图形色彩全在;上面叠印着若风的眸子;断续地闪烁。从业后;看了三年的画展;也曾见过几个天才。见了若风的画;才知道什么是真天才。
我正一阵冷;一阵热;突然肩头挨了重重一掌;张开眼;见到一张熟悉的脸;原来是同行邱觉飞。他脸上挂着懒洋洋的笑;道:“做什么白日梦呢?”
我坐直了;怔怔望着他。邱觉飞是一家通讯社的文教记者;有一张英俊面孔;脖子粗壮颀长;躯干柔软协调;架在两条鹤腿上。在我看;他的所有工作;就是马不停蹄出席名目繁多的开幕式和招待会;聚精会神地吃喝;在撤退前;尽可能多地席卷桌上的水果、香烟、饮料和点心;然后拎着几欲胀裂的手提包赶回单位;发一条二百字以下的消息。假如为他出一本新闻作品集的话;标题同正文内容所占的篇幅大概不会相去太多。偶尔看到他的通稿超过四百字;我就会忍不住拨个电话过去;祝贺他的鸿篇巨制;不过这样的机会少而又少。他倒是很自豪;说自己是字字珠玑。这便是他的出众之处:妙语连珠;永无穷尽的时候。采访时与他一道是享受;可以听他在咀嚼的间歇;用尖锐刻薄的语言对思维所及的一切进行才华横溢的砍伐。我终于回过神了;问他:“今天收获多吗?”
“收获?你指的包里还是这里?”他指指自己的脑袋。
“都指吧。”
“收获是个空泛的概念。”他叹口气说;“当然我承认这位小妞懂得怎么画;我把那些画从头到底看了一遍;这是前所未有的。”
“打算写吗?”
“为什么要写?”他奇怪地问;好像我问他要不要做变性手术。“当然你可以写;你有自己的版面;而且你对艺术和美有他妈该死的热情;这是种真正的热情;就像公狗对母狗的热情一样真实;这瞒不了我。”
我朝他露齿而笑;但愿看上去不像公狗。我说:“你知道若风是什么人吗?她的画真的很特别;可我对她的情况一无所知。”
邱觉飞左边嘴角吊起半公分;讥讽的云雾从脸上升腾而起。他两眼对着展厅的方向说:“对于这些无名小卒来说——当然也包括你我——所谓‘情况’是毫无意义的。也许她同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