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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不是小姐藏在后院的那个男人被本家知道了?”说着,叹出口长气,摇头道:“我就知道,豪门大院里,像这等桃色秘闻……是包不住的。”
沐夜冷冷地扫了他一眼,李忠瞬地反应过来,双手一叠捂在了嘴上。
沐夜将手里的篮子递了出去,脸上的寒气却丝毫未减。“把这放到后院门口,做你的活去。”
白裙划过石阶,人影翩入堂内。
…… ……
果真是沐家本家的人。
七年没有回过本家了,沐夜能认出的人不多,可此时坐在堂上的那个一脸威严的老者,沐夜却是识得的。
“你回来了……”那老者细瞅着站在堂中的沐夜,直到看清她的眉眼时,面色一惊,那惊却也只是稍纵即逝。不多时,老者缓出一笑,说道:
“往年祭祖时我倒也来过几次,可是小姐都被禁在后院,说起来,竟也是多年未见,也不知……小姐还能识出我不?”
“陆管事。”沐夜毫不犹豫地道出一句。
路管事在沐家当了28年的管家,除了沐家的几个主子,他算得上是府里最大的了。即便隔了7年,沐夜还是一眼就认出他。
沐夜怎么可能忘了他?当初那一碗‘血灿莲花’,正是从他老人家的手里端过来的。
陆管事面上先是一惊,笑着点了点头,拂了拂袖子示意她坐下,老管事四下里看了几眼,继而道:
“以往祭祖的时候匆匆来这里住过几夜,也没细逛逛这卞园。今日一看,这里的环境确也不比咱们京城的别院差多少,老爷和夫人待你真是不薄啊。”
一个“咱们”,一个“不薄”。在沐夜的耳中,他的字字都是那么的可笑。
她低着头,一字不回。
眼见着自己的盛情被拂了回来,陆管事面上也没了好色,清了清嗓子,又道:“咳……我突然到访,你不用惊讶,往年每逢五六月祭祖事宜都是由记事来知会你的,这次,由我亲自来告知。”
“荆北离京远,你许是还不知道,我们老爷刚升了正二品京军统领,这可是沐家有史以来最高的官职,新帝更是看重老爷,一连追封沐家两代英烈,所以……今年的祭典,要大办。往年来墓园的只有直系,今年旁系也会到场,乃至府里两个姑爷的亲属也会前来。”说着,陆管事挥了挥手,站在堂上的八个随从一字排开面向着沐夜,四男,四女。
“这八个是我亲自从府里挑出来的,这月里他们会分别负责墓园的休整和清理,那么大片山你一个也修理不过来。卞园虽说是个别院吧,可也不能失了沐家的颜面。”
陆管事滔滔不绝的说了半天,堂中的沐夜却好似睡着了一样,没有一点反应。
老管事有些耐不住了,提声又道:“我说的,你可是记清了?到时要是误了事,你可担待不起。”
“嗯。”
陆管事冷着一张老脸,扶案起身,站在他身旁的两个婢女搀着他走下堂来。
“我留下的这几个下人,该做什么,我都吩咐好他们了,你还是做你平日里的事,你们互不相干。还有,别怪我老头不念旧情,提点你一句:你在这个家里是什么位置你自己清楚,到了那时候,不该说什么不该做什么,自己多闪避着点儿。”
“嗯。”又是不轻不重,一个字。
陆管事对着一脸冷漠的沐夜,冷哼出一声,拂袖而去。
直至他走到门外时,老脸微微向堂内侧了一下,鄙目冷言道:“跟她那个死去的娘真是一模一样,一副……祸害的模样。呸!”
大堂安静下来,卞园里却平白多出了许多活人。
“小姐……”一个下人试着唤了声沐夜。
沐夜回了神,转身就走。
“小姐,我叫梅仁,我们……”一个小婢女上前几步,想跟沐夜套套近乎,眼看伸出去的手都要够到她的衣角了,却被沐夜猛然一个回身吓的怔了手。
寒眸凝射,怒目逼人。那小婢女像是感受到了一种无形的,像死亡临近一般的压迫感,呆在原地的身子竟禁不住的发起了抖。
“不许进我的院子,不要靠近西山栽着花的那个冢,不要随便与我搭话。还有……”眸光一转,冷声又道:
“不想死的,夜里不要出门……”
说罢,沐夜起脚离开了正堂,屋子里的一群下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脸的震惊与恐慌。
…… ……
李忠那老家伙提着沐夜交给他的那个篮子,还站在西苑的门口,远远瞧见了沐夜,笑堆出一脸褶子,大步跑了上去。
“小姐,本家的人可是来接你的?”
沐夜拿过他手里的篮子,只顾往前走。
李忠瞧见了她脸上的怒意,随即也黯下了脸,叹了口气,说道:
“小姐,老李我打第一次见您到现在,5年了吧。你一个姑娘家,还是只身一人,在这荒郊野岭的,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狠心的家人啊。”
李忠一步步跟在沐夜的身后,几次抬头,却未见沐夜的脸上有过一丝变化。
“听说皇城有变动,沐家如今得势了。这么多年了,他们可曾想过,是谁天天在他们祖坟上跪拜上香,是谁风雨无阻的给他们的先人清墓拔草,又是谁,一张一张纸钱的烧给他们的爹娘……沐家能有今天的荣耀,那是祖上保佑,可这些年来,照顾着他们祖上的,却只有小姐你一人啊。”
李忠一面说着,老脸上的神情有些激动,一个低目见正巧看到了沐夜群襟前面的两块污迹,而那里,正是沐夜膝盖的位置。
沐家每一个墓前,都有她跪过的痕迹。
“小姐啊……”李忠忍不住了,高声喊了一句。
“都7年了,你把女子最宝贵的7年给了他们,他们却连一个‘谢’字都未给过你,你,小姐你到底是图什么啊?”
沐夜加快了脚下的步伐,李忠的老腔已经听不到了。沐夜垂眸,心中暗道:
沐家给的东西,她都不稀罕。
后院的尽头有个长廊,廊后就是她住的院子。这院是卞园里最小的,前后只有三间屋,前面是正厅,中间是她的寝屋,寝屋后面还有一间爬满了怪草的旧屋,深红色的藤蔓从院子外的地上一路爬到房顶,连窗户都是那些深红色的植物,远远看去,有些骇人。
沐夜来到旧屋前,拨开门口的枝叶,推门走了进去,屋子里满是浓郁的药草味,角落有一张木床,床上躺着一个浑身缠满了布条的男子。
打眼看去,那人只有半张脸露在外面了,一只眼和脖子上也缠满了布条。虽说只有半脸,却也看得出他曾是个长相极为清秀俊逸的男子。
只是不知,是否就是为这俊颜所累,竟被人迫害至此境地。
沐夜刚进了屋,那人缓缓睁开了眸子。那时的沐夜刚放下手里的篮子,一个转身,就对上了他的目光。
整整昏迷了十五天,没有一点儿征兆的,他就这么醒了。
死去活来后的他,带着一身的伤,该是连躺着都会剧痛无比的,可是,他却对着她笑了。
“姑娘,没想到…你还是救了我。”刚从昏迷中醒来的他,声音还有些发涩。
沐夜僵了一会儿,直直的回看着他。
沐夜这一辈子见过的人不多,活人,就更少了。眼睛,是她区分那些人的第一步。通过看那些人的眼睛,感受他们的眼神,捕捉他们的目光,沐夜总是很快的就能给他们分好类,什么阴险的,鄙夷的,嘲讽的,虚伪的,当然,也曾有过温暖的。
只是,这一刻,沐夜搜刮尽了脑中所有的眼睛,没有一双,与他相同,甚至相似。
沐夜形容不出来,只是觉得,与其说这是一只眸子,它更像一颗星,一颗很远却又很亮的星。
沐夜发觉自己出神太久了,赶紧摇了下头,接着转过了身子,不再去看他那只‘莫名其妙’的眼睛。
沐夜挑拣着篮子里的药草,冷冷的抛出一句:
“我差点在我娘面前杀了你,我娘生前连肉都不吃,你若死了,她定会怪我的。”
这句明显是在解释,为何她一脚将他踢飞却又将他抬了回来。弦外之意,不是她沐夜心好,只是为了娘亲。
“无论如何,我现在这条命,是你给的,姑娘,谢谢你……”
沐夜缓缓地回过头,目光不期然地又对上了。
他缓缓垂下眼帘,又抬起,像是在用眼睛示意自己在向她深深地鞠着躬,字字沉稳地说道:
“谢谢…”
沐夜眸光一怔,恍然间脑中闪现过刚刚李忠说过的那几字:七年’,‘一个谢字’。
她曾坚定的认为,她不屑的。
沐夜扭过身子,将手里的花狠狠扔进了篮子里,一面冷言道:
“你这人……昏迷的好好的,醒了作甚?”说罢,头也未回的走出了屋子。
屋里的光线昏昏暗暗的,窗纸外透过的光都是斑驳的,一块块,一圈圈。
他只剩一只眼看得见了,却比过去任何时候都看得清楚。
光线映在眼里久了,总会生雾。他合上疲惫的眸子,久久,才道出一句:
“是啊,如果就这么一直睡去,多好,如果永远都不用醒来,多好……”
作者有话要说:
☆、云川·剧毒
西皇沐家是辉煌了三朝的武将世家,沐家这一任的当家沐麟从先皇在位时就是从三品的京城军参,先皇驾崩当日他领自家军队响应大皇子临朝,这一场政变将他从从三品升至了正二品。
沐家男儿各个骁勇善战,只可惜到了沐麟这一代,连生四女,好在天怜,沐麟的一个侧室终诞下一个男娃。沐家四个女儿各个都遗传了祖上的身强体壮,却偏偏就是这个幺子,自幼体弱而多病。
随着大皇子政变成功,沐家得势,沐府里仅剩的两个未嫁的女儿开始备受官家的瞩目。世人皆道,沐家的女儿能文又能武,四个姑娘多才又多艺,只是,世人却不知,沐家还有一个五小姐。
…… ……
卞园里平白多出了八个人,确切的说,算上李忠,是九个。沐夜出现在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