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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来扶你。”沐夜扶起他一只胳膊,架起他半个身子。
“谢谢。”沐承恩轻轻浅浅的说了两字。
沐夜刚抬起他的左臂,身子猛然怔了一下,侧目看看身旁,他的脸还是一片黑红的血,高高的鼻子,瘦削的脸,耳边,还有一道淡淡的疤。
沐夜紧了紧他的手,放慢了步子,向着地牢外走去……
‘她们把你扔下山之前,用石头毁了你的脸,今天起,我给你造一张脸,明天开始,你就不再是沐承恩了。’师父曾经这样说过。
沐承恩的脸换了,可是他身上的血却换不掉,记忆也换不掉。他曾经设想过这一幕,与沐夜的再次相逢,他只要一个侧脸,唤出一声“姐姐”,这一刻,就是叫他死他亦满足了。
可是,当他在现实里再看到沐夜的时候,他发现,他又叫不出了。
‘承恩啊,你放心,你先一步去地府等着你姐姐,她就被关在隔壁的屋子。沐夜可真疼你,一听说你被抓了,乖乖的束手就擒。二娘这就让你们全家在地府里好好聚聚……’二娘的那段话,萦绕在他耳边,仿佛噩梦一般。
那时候沐承恩的心像是被刀生生剜出来了,他怕,怕到一个劲儿的呐喊和挣扎。他不是怕死,他只是怕面对沐夜的死。他想不通老天爷为什么要让沐夜受这么多的罪,她有什么错,只是为了这个没用的弟弟,一生都被圈在个死人堆里,暗不见天日。她从没有享受过一天‘为人’的生活,直到最后,还是被这个弟弟拖累至死。那时沐承恩是多么的后悔,多么的痛恨,如果能让姐姐换种生活,他宁愿从没出生在这世上。
他曾发过誓,再不会做沐夜的累赘。可一次次,他还是拖累了她。这一次,沐承恩不再是沐承恩了,那么,就叫姐姐过没有他的生活吧……
洞口下方的阶梯很陡,两个人一阶一阶走上来用了不少时间。
“疼不疼,要不要休息一下?”沐夜问道。
沐承恩摇了摇头,他含血咬着牙,又向上踏了一步。沐夜无法强求他,只好将他的身子抬得更高,两人又走了数十台阶,终于看到了出口。
“太静了。”沐夜低声说道。
“小……心。”沐承恩因为疼痛加上虚弱,此时的意识已开始有些模糊。
沐夜二人刚刚走出地牢的门口,沐夜脚下一停,凝神向四下望了望,除了前时倒在地上的那几个守卫,周围连半点虫鸣声都听不见。沐夜扶着沐承恩站好,将他护在身后,做出迎敌的姿态。
“簌。”一声,沐夜循声一看,一个火把扔向了她们二人身前,她抓着沐承恩迅速向后一退。接着,从四周黑暗处跑上来一群人,三面包围了沐夜和沐承恩。这群人手中都持着剑,沐夜四下里数了数,竟有三四十人之多。沐夜又向着后路的墙沿上看了看,那上面竟也站满了人,且各个手持弓弩。
来的时候明明还没有这么多人,沐夜心中暗忱,莫不是中了别人的圈套。
沐夜侧头看了看身旁一张略显惊色的惨白面孔,轻轻说了一句:“别怕。”
沐承恩怔了下身子,看了眼四周,又低头瞧瞧自己胸前的血迹,只道:“你若一人,定能杀出去的。”
沐夜的眸中映着一旁的火把,闪烁如星。“带着你,我照样能杀出去。”说罢,沐夜伸手附在腰间,解下衣带,将那带子紧紧的绑在沐承恩受伤的胸前。
沐承恩知她是在做最后的挣扎,摇了摇头,涩涩的声音说道:“萍水相逢,生命珍贵,你何苦要为我……”
沐夜手中一紧,紧勒住了他破裂的伤口,拍了拍他受伤的前胸,沐承恩吃痛,咬牙间挤出泪来。再抬头时,却见沐夜淡然的脸上,仿佛雨后长虹,凝着光鲜而又璀璨的一笑,那是沐承恩从未见过的笑容。
沐夜微弯着双眸,波光流转其中,她看着他,轻声道:“你生下来的时候,躺在我双臂间,我摇着你,你就是用这样的目光看着我;你第一次学走路的时候,我撒开你的手,你摔倒了,泪眼看着我,也是这样的目光;我要离开京城的时候,我甩开你的手,你哭着抓着我的脚踝,我记了七年的,也是这双眸子。承恩啊,你是我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你变成神仙,你做了妖怪,你永远都是我弟弟,我如何会忘记你,又如何能认不出你……”
沐承恩对着沐夜的笑,顿时泪如雨下。他不知道这一刻还能再说些什么,抑或,是这一刻,再没有一言一语能表达他此时的心情。
沐夜伸手拂去他面上的血和泪,她脱下外衣,仅着一身雪白的里衣,却全然不在意,接着,她将外衣的围过承恩的身后,然后将两只袖子拉在自己的身侧,接着,将袖子一上一下紧紧系在胸前。这一眼看去,沐承恩被紧紧绑在了沐夜的身上,两个,合成了一个,沐夜背着他,一脚踢起地上的一柄长剑,持剑相对,一脸的肃杀。
屋后的弩手蓄势待发,身前的一道道剑光逼近,黑暗处,隐隐现出一个人影,低沉却又暗含杀意的话语渐近:
“今晚我这院子可真热闹啊。”
作者有话要说: 连更两天1W+,已累成狗,那啥,假期没白过啊。话说,大家还记得之前宋袁骥初次登场时他说过的话吗?【有人怎么对我,我就怎么对他】沐承恩受得这些个伤啊,云川也曾经受过……SO,哦,多了就有剧透嫌疑了,stop~遁去鸟~~~
☆、调兵·脱险
“噌”一道寒光乍现,沐夜手中的长剑一转,沐承恩直觉一阵晕眩,沐夜回身落地,长剑随着她身形的摆动扫过对面一双双眼睛,顿时鲜血四溅。
“好狠的招式,好凌厉的剑法,一看便非正派的武功。”宋袁骥被身前涌上来的一群侍卫护在圈内,他凝着沐夜的眼神愈加的深沉,眼中的杀意也渐浓。
沐夜根本未留心听他的话,她起身又纵,欲借力跳上屋檐,可敌人根本不给她逃窜的机会,她稍稍向左,敌人便向着她的前路涌来。倘若沐夜只有一个人,姑且还能一试,可沐夜背上还拴着一个,她脚下的轻功就被削了一半,另外还要顾忌着身后突袭来的敌人,瞻前难顾后,要逃,更是难上加难。
“呵!”宋袁骥冷嗤出一声,他抬起手,又道:“还是个硬性子,倒可惜了这一副好皮囊。今天我没什么看戏的兴致,弩箭手,准备吧……”
“嗑嗑嗑”一连串的脆响。沐夜转身一看,身后的屋顶上一片隐藏在夜色中的弩箭手拉紧了手中的箭,箭已入槽。
黑夜中,沐夜看不清那里有多少人,听到那一串远远近近的脆响,沐夜觉得这一片箭雨袭来,若是躲不开,定会被扎成个蜂窝。
沐夜心中一急,顺手抓过身前的一个侍卫,挡在了自己的身前。同时间,却听到宋袁骥阴冷又略带讥讽的声音,说道:“我最喜欢看人垂死挣扎的样子,可你这,连挣扎都不算……”
沐夜转目看他,四目相对。与宋袁骥这般相似的眸子,沐夜见过,就是苏子鹤,他们二人的目光是一样的阴暗、寒冷,一样的戒备、弑杀。可不同的是,苏子鹤透着道道寒意的眸光像是一潭死水,充满了绝望,像是能映射着他心底暗藏的无尽悔意。而眼前这个人,他的眸光虽寒,却又生机勃勃,非但不灰暗,反而……像是在用阴寒去遮盖什么,保护着什么。
“放箭。”宋袁骥挥手而下,就在那一瞬间,沐夜的心中猛地一紧,转过身,一手扔开手中抓着的那人,一手持剑,另只手扶着背上的承恩,凝聚全身的力气于脚下,飞纵而起。
可惜,天总不遂人愿,力总不从心。沐夜用尽全身力气的一个分身,还是没能完全逃离弓弩队的射程范围,眼看一片箭雨迎面而来,沐夜提剑欲挥。
就在那瞬间,熟悉的感觉袭上心头,沐夜听到耳旁一道疾风划过,紧接着一抹白色迅雷般扫过她的脸前,那铺天盖地般的一袭白色在空中疾纵了几下,迎面而来的数不清多少只箭通通被那白色打落去了地上,接着,沐夜感觉到有人握住了她的手腕,身子猛地下坠,接着,便稳稳地落回了地上。
那一瞬发生的太快了,沐夜定睛细看的时候,云川就站在她的身旁,他挥落那数十上百弩箭的武器不是旁的,竟是他的银白色的外衣。沐夜的神色才刚刚转回,云川不着痕迹的已将手中的外衣盖在了沐夜的身前。
沐夜愣愣的低头看看,自己只着一身里衣的狼狈样子,已被云川那皎如明月的银衫盖了个严实。
“云川。”沐夜愣愣的道出一句,轻轻浅浅的,像是在无意识间唤出了他的名字。
云川点头,含笑看她,接着,目光又转落在沐夜身后的另一个人身上。
那时沐承恩一张因为疼痛和失血过多的脸已惨白如纸,就在他抬起脸的一瞬间,正迎上了云川对他浅浅的一笑。沐承恩白纸一般的脸上划过一抹惊色,银月当空,徐徐夜风,承恩看着云川,脑中闪过的第一个词就是“惊为天人”。
“嗑嗑嗑!”前时弩箭队放出的箭落了空,这群人迅速再次拉箭上弦,正在这时,宋袁骥提声,略带急意的说道:“停!”
黑暗之中的弩箭队立即放下手中的弓弩,侯令而待。宋袁骥拨开身边紧围着他的侍卫,从树下的灰暗处走出,明月照在他身上,将他一脸的惊色呈于众人眼前。
“我说过的,下次再见,我未必能狠得下心,放你走……”最后几字,宋袁骥是切齿中说出来的。
云川微微松开身后沐夜的手,淡目凝着兄长微怒的面容,回道:“这位是我的朋友,她与我一起来的。”
宋袁骥闻言不禁多看了沐夜两眼,接着,又将目光放到了沐夜背上的沐承恩的脸上,又道:“你这朋友还真不客气,不请自入,临走,倒要带走我这关押的犯人。”
云川看也未看沐夜,更不用询问她,只是坚定的语气与宋袁骥说道:“他们两个人我都要带走。”
宋袁骥微怔了一下,轻笑而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