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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园》和《垂帘听政》。
晚风习习吹来。在闷热如火的白天,李翰祥在这辆巨大的工作车里,在高温中将最近一批样片进行了剪接。现在,他觉得忙了一年多的《火》、《垂》两片已经接近了拍摄的尾声,接下来的便是繁忙紧张的后期制作。今夜,李翰祥将亲赴京郊圆明园外景地,他将在那里执导一场最精采的节目!他将在那里放上一把冲天的大火,亲手将那偌大一座耗资六十四万人民币制成的圆明园拍摄实景,化成一片废墟。所以,当他的最后杰作即将完成的时候,李翰祥的心情既紧张又轻松。此刻,他坐在向外景地飞驰的灰色工作车里,向赶来采访火烧圆明园夜景的记者,坦率地纵谈未来的拍摄计划。
李翰祥继续谈道:“在《垂帘听政》的拍摄过程中,有一天我接到廖静文先生打来的电话,说她写的那本关于徐悲鸿的书已写好了,其中有一段还写到我。不久我就收到了这本赠书。当时因为忙,我只翻了翻,便搁下了。后来从东陵拍戏回来,听组里人讲《徐悲鸿一生》这本书写得非常好。在旅途中他们手不释卷看得那样津津有味,促使我连夜看了这本书。书中写了先生作为一个艺术家、教育家艰苦奋斗的一生,包括很多名画的创作过程,也表现了他的爱国主义。书中也写了爱情,写了徐先生的理想和他的日常生活。我感到这是我了解的徐悲鸿。我马上找了廖静文,告诉她我拍完《垂帘听政》,将立即动手写剧本。这是我的一个新计划,我希望将来能变成现实……”
工作车在京郊那偌大一片仿古的建筑前缓缓地煞住了。言犹未尽的李翰祥从工作车上走下来,在苍茫如血的暮霭之中,李翰祥望见雄浑壮丽的“大水法”前,十只铜狗正在奋力地喷吐着雪白的水花。在一盏盏水银灯的映射之下,水柱闪射着绚烂的异彩。一大批充当英国侵略军的战士们,早已经化好了妆。工作人员正紧张地忙碌着,做着纵火的准备。为了防止在焚火时火势蔓延,几辆消防车停在外景地附近。摄影机在不同的角度均已架好。在渐渐昏黯下来的天空下,圆明园场地人头攒动,喧声嘈杂。
“翰祥兄,这么大的一堂布景放火将它烧掉,实在是有些可惜呀!”制片主任陪同着几位从香港来观看李翰祥拍摄最后大场面的影界友人,在暮色下沿着一条小路走过来。李翰祥看见走在最前面的就是与他友谊深厚的拜弟胡金铨。现在的胡金铨早已是香港影坛上最有影响的导演之一。他所执导的《大醉侠》、《大地儿女》、《龙门客栈》、《侠女》等影片,不断在国际上引起强烈的反响。其中胡金铨所拍的《侠女》1975年曾获戛纳影展的综合大奖,胡金铨同时又成为首获导演奖殊荣的华裔第一人。1978年胡金铨又成为英国《国际电影年鉴》上所列的世界五大导演之一。此次胡金铨来北京,就是来观赏他引为师长的李翰祥所执导的历史大片《火烧圆明园》中最精采的“火烧”场面的。所以,胡金铨等影界友人已经提前一步来到了圆明园外景地。
“是的,金铨,我好不容易将圆明园这堂外景在京郊搭起来,可谓耗资巨大,煞费苦心啊!”李翰祥将其他港客请让到他的工作车里歇息,自己却独自与胡金铨相偕而行。他们两人沿着“大水法”通往“远瀛观”方向的小路上走来,两旁均是些奔忙的人影。李翰祥将无限留恋的眼光投向那些由木料、硬塑料、石膏等原料,精心接雕的廊柱、拱门,对胡金铨说:“尽管我也对这些仿古的建筑十分留恋,焚烧掉确实是一笔巨大的损失!可是,我李翰祥是为了让未来的影片增加真实性,才不得不忍痛割爱的!如果我对这些仿古建筑不采取真烧真毁,只是象征性地用火烧掉一些模型的话,那便失去了拍摄《火烧圆明园》的真正含意!烧掉六十四万人民币虽然是一种损失,但是大量的拷贝卖出去以后是可以将损失成倍地收回来的。更主要的是,我可以用这一把火为后人留下一部真实可信,形象性的历史教材呀!那才是用几十万人民币所无法买来的,金铨,你说这样做对吗?”
“你翰祥兄果真是个大手笔!”胡金铨来到“远瀛观”前面,从这里可以望得见远方“观水法”建筑上正在往房梁上泼洒汽油的工人身影。越来越昏暗的夜幕下,灯火簇簇,人影憧憧。充满大战前的紧张氛围。在胡金铨看来,此地并不是在拍一场电影的镜头,而俨然是一场生生死死的厮杀决斗就逼在眉睫。李翰祥则是这场决斗的主宰和总指挥,只要他轻轻的发一句话,现代人经过几个月日夜苦干、精心施工、巧夺天工的仿古建筑,顷刻间便可以化成灰烬。如果李翰祥情愿他所拍的影片《火烧圆明园》在关键的场景上失真与虚假的话,那么他可以为京郊的大地上留下一座新的人文景观,也可以让更多的旅游者在这里观赏“大水法”和“远瀛观”等建筑中想起大导演李翰祥来。可是,令胡金铨从内心中深深感动的是,李翰祥似乎根本没有想到在京郊留下这座占地一万余平方米的仿古建筑,对他来说会有什么好处。李翰祥所想到的只有一件事,那就是不惜一切代价来追求未来影片的历史真实感!胡金铨虽然多次获得过国际上的电影大奖,虽然他所拍摄的电影畅销东南亚,名气日隆,简直可以与他的兄长良师李翰祥媲美或并驾齐驱。可是,在李翰祥行将下令纵火焚烧这偌大一片可以乱真的艺术建筑珍品的时候,胡金铨也暗忖他自愧不如!胡金铨说:“翰祥兄,你回内地拍片这条路走对了,这与当年你拉人马去台湾搞‘国联’恰好形成鲜明的对照了!祖国各界能够为你提供这么良好的拍片条件,这是在任何其他地方也办不成的!……”
灯光闪烁着,映红了李翰祥兴奋激动的脸膛。他感到胡金铨的话是说到了他的心坎上。李翰祥深沉地颔首说:“金铨你说得对。我想回祖国内地来拍片的愿望,早已非一日了!我们是炎黄子孙,在我李翰祥仅存的时间里,我很想为十亿人民拍几部好影片的!虽然这些贡献是微不足道的,但是我很愿意这样做!……”
胡金铨遥望着远方耸立在漆黑天幕下的燕山余脉,那博大而辽阔的山峦田畴在夜色中无边无垠。相形之下,眼前的“大水法”等建筑又顿时显得十分渺小。他忽然从衣袋里拿出一张香港近日的《××日报》来,对李翰祥说:*翰祥兄,你知道吴思远这个人吗?也就是在邵氏公司当过场记的那个上海人……”
“当然知道他。”李翰祥有些诧然,猜不到胡金铨何故在他即将开始拍摄“火烧”大场面的时候,突如其来地向他提起一个与他毫不相关的邵氏公司导演来。李翰祥说:“吴思远是我在台湾办‘国联’的时候进邵氏公司的。我回到邵氏以后,记得他在《龙虎斗》一片中当副导。1971年他就能独立导片了,记得他先导《疯狂杀手》,后来又导演过《廉政风暴》,当时在香港是很有影响的年轻导演。我记得他在1975年后拉出去,自己搞了一家思远影片公司的,拍了《醉拳》、《蛇形刁手》和《李小龙传奇》几部片子,现在好像成了一个制片家了。他如今有什么新片子吗?”
“吴思远在台北被人给打伤了!”胡金铨沉痛地蹙蹙眉叹道。
“遭到了歹徒的毒打?他去了台北?”李翰祥大吃一惊。胡金铨忙将那张香港报纸递过来,李翰祥来到“远瀛观”楼下的灯光里一看,报上果然刊登有香港导演吴思远在台北遭歹徒殴打的消息:
6月×日,香港导演吴思远在台北市金钻餐厅前,听到有人喊:‘戴
眼镜、穿红衬衣的’声音后,随即遭到十四五名歹徒的拳打脚踢,施暴围
殴达十五分钟之久。其中一歹徒还亮出了猎刀,阻止他人上前救援。直到
吴思远重伤卧地,他们才呼啸而去。吴思远被当场的友人急送医院抢救。
他血流满面,脑部受震荡,后脑缝了三针,腰部不能动弹,右眼可能有碎
玻璃进入,伤势很重。此事已引起港台电影界人士的极大愤慨。……但是,
因为台北近来多发生这类暴力事件,尽管台港电影界呼吁警方查办凶徒,
都是以不了了之而告终……”
“太不像话了,歹徒们为什么如此毒打一个香港去台湾的导演呢?”李翰祥一目十行地将报上的那条新闻看完,胸间立刻升腾起一股怒火。他虽然与被殴打的导演吴思远并无什么私交,但是出于义愤和同情,李翰祥忍不住地怒道:“莫非台北警方当真对这起殴打事件不闻不问了吗?”
“这是一件没有办法的事情。”胡金铨扼腕叹道:“据吴思远本人对报界说,他到台北受歹徒袭击的主要原因是,与他最近拍的影片《龙之忍者》有关。这部片子比他从前拍的几部都好,它是将中国的功夫和日本的忍术结合起来拍的,很有些武功的韵味。《龙之忍者》在日本樱花节场场爆满,台北有一家片厂就向吴思远借该片的武打主角李元霸。吴思远不肯答应,于是才有了这场飞来的横祸!……”
“实在是……太令人愤慨了!”李翰祥凝望着远方“大水法”在夜幕下喷射着一股股雪白的水花,他双目进火。在他的印象中台湾的影界这种事情时有发生。他当年在台北办“国联”片厂时所受到的种种不平待遇,足以令他痛断肝肠的。眼前的“大水法”忽然变成了台湾的日月潭。雪白的飞瀑从陡峭的悬崖上倾泄,在幽深的潭水中溅起无数晶莹的水花,就在那碧波千顷的日月潭水中,随波逐流地飘着一具腐烂的男尸。他就是当年在香港影坛上红极一时的著名电影明星白云!他当初由香港到台湾来,本想在演界继续有所发展和建树。遗憾的是因为他年迈老朽,早已失去了往日那英俊小生的魅人风姿,非但没�